3、下辈子见 “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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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病已经没救了。”温南小声地说道，像在宣布死讯。
我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小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只要你配合治疗......”我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温南轻声打断。
她的眼眶泛着红，温南摇摇头：“治不好了。”
我哑口，只是和她并肩坐在沙滩上。我拾起掉在地上的雨伞，其实我们俩的衣服早就被淋湿了，再撑伞也是徒劳。
但我还是重新撑起了那一把伞，温南小心翼翼地靠在我的肩膀上，我伸手将她搂紧。她的身体很明显地僵了一下，很快又放松下来。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小的伞遮住我们两个人，伞里是炽热的呼吸，伞外是潮湿的回南天。
后来只要温南治疗后有时间，我都会带着她在周边走走。风吹走了一个春夏秋冬，我们依然并肩走着，用温热的亲吻宣示我们的爱情。
每一次拥抱时我都会将她抱得很紧，她整个人几乎要被我揉进怀里。温南也没有挣脱，回抱我的力度也大了一些。
她的力气随着治疗的变得越来越小，我感受得到。
可是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这时候她在我的怀里，我们零距离相拥，她抬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舍。
我不忍心看到她的这副表情。
于是我轻轻用手挡住她的眼睛，低下头吻她。
她像一碰就碎的玻璃，我不敢吻得太深。
再后来，化疗让她失去了她那黑色的长发。
又是一年回南天。
我推门进入她的病房，我的女孩变得越来越虚弱，她的脸色惨白，原本小巧的脸在呼吸机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瘦削。
温南将枕头立起来，整个人靠在枕头上。
她转头，看到了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抱着一束向日葵的我。
充满生机的向日葵与这间冰冷的白色病房格格不入，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墙壁上的瓷砖冰凉，上面沁出一滴一滴水。
温南的母亲还是初见时那般贵妇人的模样，她穿着卡其色大衣，头发被高高盘起，手中的钻戒泛着光。她翘着二郎腿坐在离床有些远的墙边，整个人向后靠着，手指漫不经心地在手机屏幕上划着，她那副模样过于放松，好似现在躺在病床上的女孩与她无关一样。
见我进来，女人蹙起眉头，不耐烦地起身，走出了病房。
她随意地关上门，门发出“砰”一声巨响，温南被吓了一跳，身体不自觉地抖了抖。
到我的一瞬间温南的眼神开始躲闪，她费力地将盖在腿上的被子向上扯，试图挡住她脆弱的模样。
我的心又开始痛了。
我走到她的床边，这时的她整个人缩在白色的被子里面，被子鼓起了一个小小的包。我怕她闷坏，快速把手里那束向日葵放到她的床头柜上。
我伸手轻轻拍了一下那个白色的小鼓包，放低了声音：“小南，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你不用躲着我，等下闷坏了。”
被子里的人动了动，示意她听到了。
我发誓这是我出生二十多年来最冲动的一次。我走进医院旁边的理发店，刚一进门我就对一旁的理发师说：“我要剃光头，很着急。请问你们这般现在有空吗？麻烦了。”
我一口气说了一大串，急切地想要马上实现自己的想法。
店员有些不解地看着我，也许是在思考外表看上去这么健康的我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要理光头。
不过他不解的表情只停留了一瞬，很快便换成了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这样也正常，毕竟这家理发店在医院旁边开了多年，早就习以为常了。
好在这个时段没什么人，只花了十几分钟便剃完了头。在剃头之前理发师还特意和我确认了一遍：“美女，你确定要把头发全部剃掉吗？”
我看着镜子中披着长发的自己，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对，全部剃掉。”
养了好几年的长发一缕缕落下，我没有任何伤心的感觉，也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个。我只怕我晚回去了一些，温南会误解为我被她光头的模样吓到。
看着镜子中剃了光头的自己，我抬手摸了摸，付完钱后就准备往医院赶。
在回医院的路上，我路过了一家卖帽子的店，我在店门口放慢了脚步，随后停下来，盯着玻璃窗内展示的帽子看了一会。
我抬脚，走了进去。
店里生意不好，很多帽子的款式早已过时。店主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奶奶，见我进来，她放下手中的毛线球，热情地迎了上来。
她看到了我的光头，动作停滞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她说道：“姑娘，来买帽子啊。怎么年纪......”
店长奶奶欲言又止，我笑了笑，打消了她的顾虑：“没事的奶奶，你们这边有没有那种毛绒卡通帽子？”
“有，有，在这边。”店长奶奶带着我来到一个架子前。
我一眼就看见了货架中的一个小白兔帽子，帽子下面垂着两条毛线，毛线底部有一个类似小气球的装饰，一捏，帽子上的兔子耳朵便会竖起来。
“就这个了。”我指着白色的帽子。
店长奶奶帮我取下，令我没想到的是，她取下后直接将帽子戴在了我的头上。有点紧。奶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她笑了笑，笑容沿着她眼角的鱼尾纹舒展开来：“姑娘，这个帽子有点紧，我帮你去拿一个大一点的。”说罢，她取下我的帽子就要往里面的小仓库里走。
我赶忙拦住她，说道：“没事奶奶，就要这个吧。”
店长奶奶有点疑惑，但还是停下了脚步。
她有点担心地看着我的光头，又很快收回视线：“姑娘，可是你带上去有点不太合适，小了。”
“没事的奶奶，她头比我小一些，就拿这个吧。”我冲奶奶笑。
“好，好。”
我付完款，拿着帽子正要往医院走，却又被店长奶奶拦住。我停下脚步，看见店长奶奶手里捧着一个淡蓝色的毛绒围巾。
她把围巾递给我，说道：“姑娘，这个送你，我自己织的，可暖和了。”
“啊，不用了不用了，谢谢奶奶。”我赶忙摆手。
“拿着吧姑娘，最近天冷。”奶奶执意把围巾递给我，我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毛绒围巾很软很舒服，我赶紧跟奶奶道谢。但奶奶却笑得很开心：“没事没事，喜欢就好。”
“谢谢奶奶。”我再次道谢，抱着帽子和围巾去了医院。
温南的妈妈还站在走廊上，见我过来，她抬眼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看着手机。
我推开房门，温南已经从被子里钻出来了，只不过她侧躺着，留给我一个瘦弱的背影。
“小南。”我走到病床旁，拿了个塑料凳子坐下。温南似乎想要转身躲开我，可她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只能抓着被子，拉到脖子处。
我拿出那顶白色的帽子，递给她。
她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第一时间没有接过帽子，漂亮的眼睛就这样看着我：“你...怎么里光头了？”
“怎么样？我酷吗？”我转了转脑袋，笑着跟她展示。
一滴泪水毫无征兆地从她的眼里流出，顺着脸颊流下：“姐姐，你不用这样的。”
“我觉得这样特别酷，”我说道，随后将买来的兔子帽戴在她的头上，扶着她坐起来，“给你买的帽子，喜欢吗？”
温南抬起手，摸了摸帽子上的毛绒，点了点头。
“喜欢就好，”我看着她的模样，有些心疼，但又不敢让她看出来，于是我拿出店长奶奶送的围巾，跟她说道，“小南，你看，这是我去买帽子的时候那个店长奶奶送给我的，这是她亲手织的，可暖和了。”
温南挤出一个微笑，费劲地点了点头。看她有些难受，我扶着她躺好，帮她调整好呼吸机的位置。
我又闻到了淡淡地栀子花味，但为什么这次的味道这么悲伤呢？
她平躺着，脑袋转过来看着我。
“云清。”温南喊了我的名字。
“怎么了？”
她有些费劲地呼吸，胸口随着她的呼吸起伏：“姐姐，我快要不行了。”
我急了：“那你等着，我去叫医生和你妈妈。”
我正要起身，却被温南拦住。她说：“不用了，姐姐。”
“为什么？”我急得不行，阴冷的空气将我包裹，我几乎要呼吸不过来了，“那我把你妈妈叫进来一下，好不好？”
温南没有再阻拦。
女人跟在我的后面进来，没想到已经到这时候了，女人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她一进来就皱起眉，一只手在鼻子前挥了挥，小声抱怨。
这时我也来不及抱不平，我几乎是跪坐在病床前，双手握着温南冰冷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让她暖和些。
“云清。”她看着我，眼泪大颗大颗地顺着双颊流下。我的手颤抖着，试图去帮她拭去源源不断的泪水。
“云清，我爱你。”温南轻声说道。
“我知道的，”我握住她的手的力度大了些，“我爱你。”
她像拼尽了全部力气：“云清，忘记我吧。”
我的眼泪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落下了，我拼命地摇头：“不会的，不会的，我之前答应过你的，我不会忘记你。”
温南笑了：“之前都是我太幼稚了。”
“怎么会呢？”
“忘记我吧，姐姐，”温南重复道，“云清，你特别好，很幸运在我生命的最后一年遇见你。”
“不要这样说，”我拼命摇头，抓紧她的手，生怕一不注意她就不见了，“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只要你配合治疗，我陪着你。”
“没用了。”温南的眼里满是无奈。
“忘记我吧，你值得更好的人，我只是你人生中的一个不起眼的过客，我留不下什么的。”她继续说道。
我拼命地摇头，随后低下头，泪水滴到了她的手背上。她拼尽全力抬起手，摸了摸我的脸。
“再给我一个吻吧。”温南看着我。
“好。”
她摘下呼吸机。
她的嘴唇好冰啊。
回南天的空气真的好潮湿。四周都好冰冷，明明我穿了很多衣服，也围了围巾，但为什么还是抵抗不住寒冷呢？
温南，我好想你。
这就是我们的故事，我答应过你的，我没有忘记。
下辈子我们早一点相遇好不好，下辈子我们都要健健康康的，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我们要走过无数个春夏秋冬，我们要笑着牵着彼此的手老去。
但是下辈子太虚幻飘渺了。
命运真的是一个很坏的东西，明明我们已经躲起来了，它却轻而易举地把我们找到，然后残忍分开。
这辈子的我们已经没有未来了，所以我一直期盼着下辈子，竟想要以此获得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慰藉。
小南，你的墓碑上都是水滴，那是你的眼泪吗？
那让我帮你擦掉眼泪吧。
不哭，不哭。
我爱你。
墓碑上的你在对我微笑，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我，我又流泪了。
对了，我给你带了一束栀子花，希望你喜欢。
温南，我们说好了，下辈子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下辈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