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云清 第二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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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遇到你是在几天之后。
依旧是那个阴冷潮湿的药房，依旧是生了锈的等候室座椅。
只不过这一次是你一个人。
刚从医院大厅走到药房，我就被冰冷的空气扑了个满怀。这天气真是难受，我一边在内心吐槽，一边伸手胡乱挥舞几下，试图把让人难受的水汽赶走。
鉴于上次的经验，我特意挪了一下自己的位置，离那斑驳的白色墙壁远远的，心想这样就不会闹出打湿头发的笑话了。
我抬头打量了几眼屋顶刺眼的白灯，低下头时余光瞟见了座椅角落里孤身一人的温南。那时的你看起来好孤独，瘦瘦小小的，黑色头发垂下，遮住了你的侧脸。
温南手里紧紧攥着一叠白色的报告单，微微弯着腰，像是在极力遮掩什么。
这时我忽然产生了上去搭讪的念头，于是我就这么做了。
我一屁股坐到温南旁边的椅子上，你有些错愕地抬起了头。说来奇怪，平日叱诧风云大大咧咧的我在对上你视线的一瞬间哑了口，连座椅刺骨的冰凉都无暇顾及。
过了两三秒，我勉强回过神来，露出笑脸挥了挥手：“你好，又见面了，温南。”
“你怎么知道我叫温南？”她的声音很轻，眼神里充满疑惑。
意识到自己不是通过“正当渠道”了解到她的名字的，我花了0.1秒编出了一个理由，连忙笑着回复：“呐，显示屏上有你的名字。”
温南眨了眨眼，脸上的不解慢慢褪去，她歪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话说出口的瞬间我就发现了漏洞，怎么可能有人光看着显示屏上的名字就可以和真人对上号呢？
你好笨哦，我这么拙劣的谎言你都没有看破。
女孩抬手，轻轻把遮住侧脸的那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开了口：“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当下我就被“姐姐”这个称呼击中心脏了。要不是我俩才刚认识，我高低得捂着心口闭上眼睛倒地以示心动。
对，就是晕倒，被萌晕的。
她的声音柔柔的，很好听，尤其是叫“姐姐”的时候。
“我叫云清。”纵使心里已经感叹了百八十回她的可爱，表面上我还是要装作冷静沉着，这才是姐姐应该有的样子，我在内心狠狠地告诫自己。
“云清。”温南小声地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
她将手中拿着的报告单折了几折，塞进了小包里。这些小动作被我尽收眼底，不过我没有戳破，而是主动挑起了话题。
我们聊得很投机，温南也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慢慢敞开心扉。我看着她好看的侧脸和漂亮的眼睛，想到她的病情，我竟生出了心疼的情愫。
她对她的病闭口不谈，见她不想说，我也没有提起。
时间忽然过得好慢，清脆的雨滴变得粘稠起来，凝固了空气。当我望向她时，整个世界仿佛都为我俩静止，这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可以清楚地听到对方的呼吸和心跳。
听你故作轻松地讲着你那并不美好的童年，我的心揪着疼。为了缓解气氛，我半开玩笑地调侃道：“小南小南，命运多舛。”
说完我意识到这话有些不合时宜，正想着如何找补，你的神色却变得认真起来，先一步开了口。
你抬起头，对上我的眼睛。你看着我，轻声说道：“那我们要躲起来，不要被命运找到。”
你说得格外坚定，我在一瞬间愣了神，随后反应过来，笑着回答你：“我带你躲起来，好不好？”
“好，”你点头，“就现在。”
说完这句话，你似乎没有什么底气，低下头握紧了斜挎包的背带，手指轻轻摩挲着。
我看着你有些紧张的小动作，坚定了心中的那个想法。
“就现在。”我重复道。
说来人和人之间的相遇就是这么神奇，两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坐在一起竟可以交谈甚欢，这时我们就会感谢这场上天精心安排的相逢，“相遇”这件事稳稳地接住两个摇摇欲坠的灵魂，让它们相互安慰，彼此依靠。
我们的灵魂如此契合而又幸运，在取药的时候，我转身问温南：“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这辈子的相遇，是上辈子虔诚祈祷求来的呢？”
“一定是吧。”你点头，我握紧了你有些冰凉的手。
“我们去哪？”你的手很自然地与我牵着，仿佛它们本来就应该紧紧相握。我的手有些颤抖，你牵得更紧。
还好。
还好我们都是女孩，在大众眼里，两个女孩牵手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但如果是互生爱慕情愫的女孩呢？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你对我有没有一点点类似于心动的感觉。至少在性别的伪装下我们可以侥幸逃脱世俗别样的目光，这就足够了。
我把至今为止我去过的所有地方都在脑子里过了一边，最终开口说道：“我带你去海边。”
“好。”你答应得很快。
回南天的空中总是下着绵绵细雨，海上也是雾蒙蒙的一片，虽然这时的海边并没有夕阳与海鸥，但它或许也可以当作一个极佳的躲藏地点。
我们要躲起来，不要被命运找到。
因为下雨，海边没有什么人，我牵着温南的手走在沙滩上。伞很小，我把伞朝温南的那边倾斜，而每当我倾斜一点，温南就会靠我更近些，试图让小小的伞遮住我们两个人。
你一靠近，我便可以闻到淡淡的栀子花香。
“你的身上好香啊，有一股栀子花的味道。”我看着她的侧脸，说道。
温南咬了咬嘴唇，抬头看了我一眼，又有些慌乱地避开我的目光。她有些木木地开口：“你闻错了，我身上没有栀子花味。”
“没有，”我反驳，“我闻得到，淡淡的，很好闻。”
她牵着我的手不自然地收紧了些。
我轻笑，真可爱。
空中的水汽含量超标了，每一次呼吸都闷闷的。海浪拍打沙滩的力度都小了，像给沙滩挠痒痒似的，涌上来一下遍向后褪去。
温南蹲下身子，在沙滩上拾了一根木棍。我也随着她的动作蹲下，那把小伞撑在我们中间，我庆幸那伞足够小，小得让我俩能够依偎在一起，对方皮肤的温热在触碰间传导过来，我好像没有那么讨厌回南天了。
温南拿着木棍，一笔一划地在沙滩上写着——“温南。”
海水涌上来，把她的名字带走了。
你像是有些不甘心，脸上带着倔强地表情，右手再次拿起木棍，这一次，你一笔一划地写下了我的名字——“云清。”
海水退得飞快，我的名字孤零零地留在了沙滩上。
我指着沙滩上的名字笑：“小南，你看我的名字，在上面孤孤单单的，好难过哦。”
“我得癌症了。”温南转头看着我，很突然地说了这么一句。
虽然早已知道这个事实，但听见温南亲口说出这件事时，我还是在瞬间就哑了口。我没有回答。
温南的眼眶开始泛红，泪水在眼中聚集，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像雨一样。她的声音变得颤抖，重复道：“我得癌症了。”
我努力克制住一把抱住她的冲动，只是伸出手臂，在她的背上轻轻拍了几下。
此刻的温南显得格外执着，她咬着字眼，重复说着：“我得癌症了。”
“嗯。”鼻尖涌上酸涩的感觉，我也流泪了。
“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温南看着我的眼睛。
我深深呼了一口气，回答道：“我知道。”
随后你像是鼓足了勇气吻了上来，动作很轻。
你的嘴唇好冰。
伞不知道什么时候倒了，但我们默契地没有去扶。绵绵细雨一滴滴落在我们的脸上，我张开双臂与你紧紧相拥，你靠在我的肩膀上流泪，为我下了一场温热的雨。
我舍不得去擦。
哭完我笑着抹了抹泪水，开玩笑地说道：“好丢脸哦，我都二十多岁了，还在哭。”说完我抬手，轻轻拭去你眼角的泪。
你没有阻止我，只是轻声说：“不丢脸。”
我们索性肩并肩坐在沙滩上，看着雾蒙蒙的天空和无边的大海。此刻我们只能感受到彼此的温暖，还有点点冰冷的雨滴。
“不要忘记我。”你忽然说道。
我又想流泪了。
不过这次我忍住了。
看着你瘦削的脸，我抬手摸了摸，手上也留下了你的泪水，不过我不在意。我说：“好，我不会忘记你的。”
“这个要求还是有点太过分了，”你笑了笑，反驳了自己刚才的请求，“人世间一切都变得太快太快了，‘遗忘’本来就是一件在正常不过的事情。我只想要你慢点忘记我。”
“慢点忘记我吧。”你重复着。我看着你，内心好难过，于是我又凑上前吻你。
“我答应你。”
“云清，我爱你，你知道的吧？”
“我知道，我爱你。”
只见了两面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能相爱？你倘若这么问我，我只会告诉你，即使命运没有为我们安排美好的一生，但它让我们相遇了。
于是我们相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云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