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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外卖 吃外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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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外卖到了。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偶派派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
这才是他从萨摩耶变成人的第一天,身体还没完全适应人类的模样,听见声响第一反应还是想摇尾巴,只觉得屁股后面一阵空落落的,忍不住轻轻扭了两下。
他趿着鞋,脚步还有点不太稳当,小跑到门边,先好奇地凑到猫眼上看了看。
外面是外卖员,他才松了口气,慢吞吞拉开门,伸手把沉甸甸还冒着热气的外卖袋接了过来。
“谢谢……”
他小声地道谢,声音还有点憨憨的,带着没完全褪去的狗狗气,软糯又拘谨。
关上门,偶派派抱着袋子站在玄关,鼻子先忍不住用力嗅了嗅。
好香啊——热滚滚的骨汤香气混着米线的鲜味儿,直冲鼻腔,比他当小狗时闻过的任何肉干都要勾人。他抱着袋子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这袋东西里,除了他自己的砂锅米线,还特意给偶尖尖准备了一份猫粮。
他其实也不太懂为什么要这么细心。
大概是当萨摩耶的时候,天天蹲在路边看别人喂小猫,心里早就记下了:小猫有小猫专门吃的东西,不能跟着自己乱吃。
偶派派把外卖拎到餐桌上,笨手笨脚地拆开袋子。
刚一撕开,热气“呼”地一下涌了上来,白雾瞬间糊了他一脸,他吓得往后一缩,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大型犬,惹得自己都愣了愣,随即又傻乎乎地笑起来。
浓郁的香气一下子铺满了整个房间,肥牛的嫩、豆皮的香、青菜的鲜,混着滚烫的骨汤,勾得他肚子“咕咕”地叫了两声。
他刚要伸手去拿筷子,脚边就传来了一阵轻轻的动静。
偶尖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角落跑了过来,正仰着小脑袋看他,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一眨,粉嫩的小鼻子还轻轻抽了抽,显然也是被香味吸引了过来。
偶派派立刻停下动作,慢慢蹲下身。
他还不太习惯人类的下蹲姿势,膝盖微微打颤,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却格外轻柔,生怕吓着脚边的小毛球。
“偶尖尖,你饿啦?”
他声音放得轻轻的,带着一点没藏住的温柔。
说着便伸手在外卖袋的侧边摸了摸,掏出那一小包特意准备的猫粮。包装在他宽大的手掌里显得格外小巧,他研究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开口,撕的时候又怕太用力撒一地,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撕开,倒进偶尖尖的小瓷碗里。
倒一点,停一下,看看偶尖尖,再慢慢倒一点。
偶尖尖凑上前,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动作安安静静,只有细碎的咀嚼声。
偶派派就蹲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尾巴根子又开始发痒,忍不住轻轻晃了晃屁股。
他以前当狗的时候,吃饭向来狼吞虎咽,一大盆粮食呼噜呼噜转眼就空了,第一次看见这么秀气斯文的吃法,只觉得新奇又可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着。
直到偶尖尖安安心心吃了起来,他才想起自己也饿得厉害。
偶派派扶着桌沿站起身,挪到椅子旁边,想坐下来的时候动作幅度太大,差点带翻椅子,手忙脚乱地扶住之后,才笨拙地坐稳。他掀开砂锅的盖子,热气再次扑面而来,他眯起眼睛,鼻尖微微皱起,像被阳光晃到的大狗。
筷子他用得很生疏,捏在手里总觉得别扭,夹了好几次米线都从缝隙里滑掉,落回汤里溅出小小的水花。偶派派有点不服气,抿着嘴巴认真练习,眉头轻轻皱着,一副十分专注的模样。
偶尔偶尖尖吃完一口,抬起头看他一眼,他就立刻停下动作,对着小猫憨憨地笑一笑。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砂锅微微沸腾的轻响,和偶尖尖细小的进食声。
温余还没醒,整个空间里,就只有他和一只小猫,安安静静地待着。
偶派派其实还完全不懂人类的生活。
他不懂为什么吃饭要坐在椅子上,不懂为什么要使用两根细细的筷子,不懂屋子里那么多按钮开关分别是用来做什么的。他的脑海里还常常混着当萨摩耶的记忆——绿油油的草地、无拘无束的奔跑、风从耳朵边上飞快吹过、摇着尾巴等温柔的身影出现。
可现在,他闻着面前砂锅米线的香气,看着脚边安安静静吃饭的偶尖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陌生又温暖的感觉。
好像……做人也很不错。
不用被牵引绳束缚,不用趴在门口漫长地等待,可以自己开门拿外卖,可以给小猫咪细心地倒猫粮,可以待在温暖又安稳的屋子里,不用害怕风吹雨打。
他终于成功夹起一大筷子米线,吸溜一口吃了下去,烫得轻轻吐气,眼睛却亮得惊人。
滚烫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一路暖到胃里,浑身都舒服得发软,像冬日里晒足了一下午太阳的感觉,暖洋洋的,让人安心。
偶派派一边吃,一边时不时地瞟向偶尖尖。
小猫吃完之后,便慢悠悠地走到他的脚边,轻轻靠在他的裤腿上,柔软的毛发贴着布料,带着淡淡的暖意。
他的心一下子就被填满了,胀胀的,软软的。
这才是他变成人的第一天。
有一碗热乎滚烫的砂锅米线,有一只乖乖靠着他的小猫偶尖尖,有还在安睡的温余,有不用慌张、不用奔跑的安稳时刻。
偶派派低下头,用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偶尖尖的小脑袋,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场梦,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开心:
“偶尖尖,好吃吗……我的,也好好吃。”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柔和的光斑,落在一人一猫的身上。
房间里暖意缓缓流淌,砂锅还残留着滚烫的温度,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安静又温柔。
偶派派慢慢吃着碗里的米线,时不时低头看看脚边的偶尖尖,偶尔再抬眼望向温余安睡的方向。
他还不太懂什么是陪伴,什么是安稳,什么是人间烟火。
但他隐约觉得,这样的时刻,大概就是最幸福的样子了。
……
屋里还浮着一层砂锅米线淡而暖的香气,骨汤的鲜味儿混着一点胡椒的淡香,慢悠悠地在空气里飘着,迟迟散不去。偶派派蹲在地板上,指尖还轻轻搭在偶尖尖柔软的毛发上,小猫舒服得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呼噜声,脑袋一下一下蹭着他的手心。他还没完全适应人类的身体,蹲久了腿有点发麻,却也懒得挪动,只是傻乎乎地盯着眼前的小毛球,脑子里还混着当萨摩耶时的零散记忆,一会儿是奔跑的草地,一会儿是热乎乎的饭香,懵懵懂懂的。
就在这时,床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仅仅是被褥被轻轻带动的摩擦声,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瞬间让偶派派整个人绷紧了。他对声音依旧保留着犬类般的敏锐,耳朵下意识微微一动,猛地转过头朝卧室的方向望过去,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突然警觉起来的大狗。
温余醒了。
没有半分刚睡醒的慵懒拖沓,也没有丝毫迷糊的呢喃,他只是安静地睁开双眼,瞳色清冷,目光平直地落在天花板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起伏。即便刚从睡梦中醒来,眼神也依旧淡漠,没有半分柔和的睡意,只有一层疏离的冷意。他就那样静静躺了两秒,随后利落而挺直地坐起身,背脊线条干净利落,脸上自始至终没有任何表情,连眉峰都未曾微动一下,周身仿佛自带一层淡淡的、不易接近的气场。
偶派派瞬间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地从地上站起身,因为蹲得太久,腿一软差点踉跄一下,慌忙扶住桌边才站稳。他看着床上面无表情的温余,心里莫名有点紧张,像做错事被抓包一样,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温余的视线缓缓扫过来,清淡又平静,从桌上还残留着余温的砂锅米线,落到他略显慌乱的脸上,最后轻轻落在脚边慢悠悠凑过去的偶尖尖身上。目光掠过之处,没有波澜,没有好奇,也没有多余的关注,冷淡得恰到好处。
“你醒了。”偶派派小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点没藏住的局促。
温余只淡淡“嗯”了一声,单音节,冷而轻,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随口一应,再无下文。
他掀开薄被下床,脚步稳而轻,径直走到餐桌旁,目光落在那份还冒着淡淡热气的砂锅里,没有伸手,也没有凑近,只是淡淡地看向偶派派:“你点的?”
“是、是我点的砂锅米线……”偶派派连忙点头,像急于表现的小狗一样,急忙指了指旁边偶尖尖的小瓷碗,“我还给偶尖尖买了它爱吃的猫粮。”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笨拙的期待,似乎想得到一点回应。
可温余只是随意扫了一眼猫粮碗,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既没有赞许,也没有过问,语气平淡地开口:“吃吧。”
两个字,客气又疏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感,没有丝毫热络。
偶尖尖在他脚边轻轻蹭着,仰头小声喵叫。温余垂眸,只伸出一根手指,极轻地碰了一下小猫的头顶,指尖一碰即收,动作克制又简洁,没有过多亲昵,却也不算排斥。
之后他便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缓步走到阳台边,静静站在那里。阳光落在他身上,却仿佛融不进他周身的清冷,背影清瘦挺拔,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淡漠。屋子里米线的暖意、偶派派身上的憨直、小猫的软乎乎,好像都与他隔着一层淡淡的界限,互不打扰。
偶派派站在餐桌旁,偷偷抬眼望着温余的背影,小声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个人,真的好高冷啊。
可奇怪的是,即便被这样淡淡的冷意包围,他也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反而心里安安稳稳的。
大概是从变成人的这一刻起,他就下意识地依赖上了这份安静又清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