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青云峰日常 。 ...
-
入门第六十五天。
沈渡舟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奇怪的平衡。
白天，他跟着师尊练剑、打坐、学功法。师尊教的剑法叫“青云十三式”，是苍梧派的不传之秘，只有掌门亲传弟子才能学。沈渡舟学得很慢，但他每学会一招，师尊就会露出一种“我徒弟真厉害”的表情，让他觉得再难也要学下去。
晚上，他偷偷修炼五行归元。五行归元的修炼方式和普通功法不一样——它需要在五种灵气之间来回切换，每一种灵气都要修炼到极致，然后再融合。沈渡舟经常练着练着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
不用问，是师尊。
“师尊，你不用每天晚上来给我盖被子。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睡觉不老实。”
“我怎么不老实了？”
“昨晚你从床上滚下去了三次。”
沈渡舟无言以对。
他确实有睡觉滚下床的习惯，穿书之前就有。没想到师尊每天晚上都在关注他睡觉的姿势。
“师尊，你不会整晚都不睡觉吧？”
“我打坐。”
“打坐的时候也能看到我？”
“神识不需要眼睛。”
沈渡舟的脸红了。
也就是说，师尊的神识每天晚上都笼罩着他，看着他睡觉、翻身、滚下床、爬上去、再滚下床……
“师尊，你能不能把神识收一收？我觉得自己像被监控了。”
“不能。”
“为什么？”
“怕你半夜跑了。”
沈渡舟叹了口气。
师尊的“分离焦虑”已经到了晚期，没救了。
白九儿隔三差五就来苍梧派串门，每次来都带一大堆妖族特产。师尊对白九儿的态度很微妙——不讨厌，但也谈不上喜欢。白九儿叫他“玉衡君”，他点头；白九儿给他送灵果，他收下；白九儿拉着沈渡舟出去玩，他就站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
“大哥，你师尊是不是不喜欢我？”白九儿小声问。
“没有，他就是那个表情。对谁都那样。”
“那他对我笑过吗？”
沈渡舟想了想，好像没见过师尊对白九儿笑。
“那他对你笑过吗？”
沈渡舟又想了想。师尊对他笑过，虽然笑得很淡，但确实笑过。
“那不一样，”白九儿说，“你是他徒弟，我不是。”
沈渡舟觉得白九儿说得对，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裴素商偶尔也会来苍梧派，名义上是“交流茶道”，实际上每次来都拉着沈渡舟问东问西。
“你师尊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什么异常？”
“比如……话变多了？会笑了？会发呆了？”
沈渡舟想了想：“他一直话都不多。笑过几次。发呆……经常发呆。”
裴素商的眼睛亮了：“发呆的时候，是不是看着你？”
“……是。”
裴素商一拍大腿：“我就知道！他动心了！”
沈渡舟被他吓了一跳：“你能不能小声点！”
裴素商压低声音，但脸上的兴奋藏不住：“八百年了，他终于开花了！我得写下来，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一行字：“苍梧派历xxxx年xx月xx日，陆衡之对沈渡舟动心。证据：会发呆了，看着沈渡舟发呆。”
沈渡舟看着那个小本子，嘴角抽了抽。
“裴少主，你不会一直在记录师尊的事吧？”
“当然。从八百年前就开始了。”
“八百年前？那时候师尊还没动心吧？”
“那时候他还没遇到你，但他已经是个闷葫芦了。我记录的是‘闷葫芦的日常’。”裴素商翻开本子，念了一段，“苍梧派历xxx年x月x日，陆衡之在藏经阁待了一整天，借了七本书，全是剑谱。出来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
“苍梧派历xxx年x月x日，陆衡之在后山练剑，练了三天三夜。出来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
“苍梧派历xxx年x月x日，陆衡之参加天庭论道大会，全程没有说话。出来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
沈渡舟听得想笑又想哭。
师尊八百年的生活，在裴素商的记录里，就是“脸上没有表情”重复了几百遍。
“你看，”裴素商合上本子，“他以前是一个没有表情的人。直到遇到你。”
沈渡舟看着不远处正在打坐的师尊，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师尊的侧脸很好看，阳光落在他的白衣上，像镀了一层金。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裴少主，”沈渡舟说，“你觉得师尊喜欢我什么？”
裴素商想了想，说：“不知道。但他喜欢了你八百年，虽然那时候还不知道是你。他在等一个人，等到了，就是你。至于为什么是你——你得问他。”
沈渡舟看着师尊，没有问。
因为他怕听到答案。
更怕听到答案之后，他的心就再也收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