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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暴雨过后 世事无常 那场席卷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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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席卷A城的百年特大暴雨,肆虐了整整数日,彻底打乱了整座城市的节奏,也让杨海藻的心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假期已接近尾声,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成了笼罩在所有人心头的阴霾。
起初连日的绵绵细雨,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大家依旧按部就班地生活、工作。
直到倾盆暴雨毫无征兆地来袭,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人们才后知后觉,危险已经近在眼前。
不过半天时间,城市地面便被雨水彻底倒灌,沦为一片泽国。
与地面平齐的沿街商铺,尽数被洪水淹没,浑浊的积水没过低矮的桌椅、板凳,货架上的商品全被浸泡,破败不堪。
室外满目疮痍,往日井然有序的马路,早已没了半点模样。
汽车、公交车横七竖八地搁浅在路边,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川流不息,刺耳的汽笛、热闹的人间烟火,全都被暴雨吞噬。
地下停车场的出入口,挤满了想要逃生却寸步难行的车辆,密密麻麻,景象惨不忍睹。
待在酒店室内的人,占据着地理优势,暂时没能感受到直面死亡的威胁。
这几日,暴雨封城,餐厅里几乎没有客人光顾,空荡荡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对世事无常的无奈与压抑。
安静浸透了餐厅的每一个角落,不管是零星的客人,还是餐厅的员工,全都保持着长久的沉默,满心都是对这场天灾的惶恐。
杨海藻看着窗外浑浊的洪水,心里第一次生出对生命的敬畏。
在天灾面前,人类渺小得如同蝼蚁,平日里追逐的名利、计较的琐事,全都变得不值一提。
她忽然明白,生命才是最珍贵的东西,平安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
不知熬过了多少个阴雨连绵的日夜,第一缕微弱的阳光,终于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了员工宿舍的铁皮屋顶上。
那一刻,杨海藻才真切体会到阳光的珍贵。
平日里,这层铁皮只会透射毒辣的阳光,带来闷热与烦躁,可此刻,这缕阳光,却像是绝境里的希望。
酒店因内部装修,窗户大多集中在走廊两侧与客房区域。
餐厅位于二楼,虽说有落地大窗,却紧挨着北侧的客房楼,厚厚的楼层遮挡,让阳光根本无法照进餐厅。
住在铁皮屋的员工,只有在清晨朝阳升起的片刻,能短暂感受到阳光的温暖,随后便要急匆匆奔赴工作岗位。
餐厅的工作性质特殊,看似有固定的下班时间,实则总要等所有客人散去,才能收拾下班。
偶尔准点下班,赶回铁皮屋时,也早已是披星戴月。
一整天高强度的劳作,让人筋疲力尽,即便月夜静谧美好,也根本没有心思去欣赏。
为了生计奔波劳碌的人,从来都只有日复一日的机械生活,哪敢有什么风花雪月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人们总在浑浑噩噩中蹉跎度日,从不去想,意外和未来究竟哪个会先来。
直到这场暴雨降临,亲眼见证了城市的沦陷、周遭的变故,侥幸躲过危险后,杨海藻才猛然惊觉。
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一件平凡的小事,甚至路边的每一朵小花,都是触手可及的美好,都是值得珍惜的小确幸。
她面朝阳光,静静站着,不知不觉间,早已泪流满面。
有对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生命脆弱的感慨,也有对自己一直以来隐忍生活的释然。
几天后,洪水渐渐退去,城市慢慢恢复秩序。
餐厅也重新回到了往日的忙碌与热闹,一切看似都回归了正途。
员工们闲暇时,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这场暴雨带来的变故。
“你们知道吗,市中心最大的地下商场,全被暴雨灌没了,里面全都淹透了!”
“可不是嘛,我上班路过,商场里被泡过的商品,全都疯狂促销,平时大几百、几千的东西,跟不要钱一样抛售。”
“那咱们午休赶紧去看看,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错过!”
“都是泡过水的东西,你真要啊?”
“怎么不要,平时舍不得买,现在这么划算,不买白不买!”
“就算是新衣服,拿回家洗干净晒晒也能穿,不碍事。”
“你们听说没,好多金银首饰都被洪水冲走了,还有不少人结伴去路边捡黄金呢!”
“你们知道最吓人的是什么吗?当时洪水是突然灌进去的,商场里的人根本没反应过来,靠近出口的逃出来了,里面的人,好多都没躲过这场灾难,听说淹死了不少人……”
最后一句话,让原本喧闹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
万物面前,生命至上,心存敬畏,从来都是人的本性。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脸上没了之前的热闹,多了几分沉重。
“大家都忙起来,客人催菜了!”
郑主管的声音从前台传来,打破了这份沉默,忙碌的工作,暂时打断了大家关于暴雨的谈论。
餐厅里就餐的客人,也在三三两两地交谈着暴雨前后的各种消息。
真真假假的信息,源源不断地传入杨海藻的耳朵,她却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分辨。
只是机械地忙碌着手里的工作,心里反复回荡着关于生命逝去的消息,对生命的敬畏,越发深刻。
她忽然觉得,平日里和李大姐、王佳佳的勾心斗角,那些职场里的小心思,在天灾面前,实在太过渺小。
活着,平安,安稳,比什么都重要。
午休时分,杨海藻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找杨洛洛待在一起。
她心里装着太多思绪,只想独自出去走走,看看暴雨过后的城市,也梳理一下自己的心情。
没等杨洛洛开口,她便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餐厅转角处。
可刚走出酒店大门,身后就传来了杨洛洛的呼喊声。
“姐,你干嘛去?”
杨海藻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快步追上来的妹妹,轻声说道:“我想出来看看,一会儿就回去。”
“正好,我也想买瓶洗发水,一起吧。”
这是杨海藻来到酒店打工后,第一次真正走出酒店,好好看看这座城市。
不算刺眼的阳光洒在身上,却让她忍不住眼眶发酸,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长久没晒到太阳,都这样,一会就好了。”杨洛洛随口说道。
“嗯。”杨海藻轻轻点头,默默跟在她身后,慢慢前行。
“姐,你有没有发现,你比刚来时白了好多,也没那么瘦了。”杨洛洛边走边说,语气带着几分随意,“郑主管那天还跟我说,你比刚来的时候,好看多了。”
杨海藻早已习惯,杨洛洛整日把郑主管挂在嘴边,对此并没有任何回应。
杨洛洛也习惯了她的沉默,不再多问,自顾自地走在前面带路。
暴雨过后,石砖铺就的人行道,虽说比公路高出一截,可浑浊的积水,依旧漫过了小腿。
她们需要穿过马路,去对面杨洛洛常去的小超市采购。
起初积水尚浅,一步步往前走,水面才一点点升高,并没有太多异样。
可对面的路面,本就比酒店所在的街道低很多,等两人走到对面店铺附近时,积水已经漫过了大腿。
走在前面的杨洛洛,不知脚下踩到了什么光滑的东西,身体突然朝着左边猛地倾斜,眼看就要摔进浑浊的积水中。
杨海藻心里一紧,瞬间察觉到危险,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她的右手,拼尽全力阻止她摔倒。
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踉跄着后退好几步,杨海藻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稳住两人的平衡,堪堪避免了双双掉落水中的窘境。
松开杨洛洛的手后,杨海藻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了她满是抱怨的声音。
“什么破东西,差点把我滑倒!”
杨洛洛心里的怨气没处发泄,当即把矛头对准了杨海藻,语气满是责备:“姐,都怪你,什么时候出来不行,非得选这个时候,害我差点摔倒!”
听着杨洛洛喋喋不休的指责,杨海藻心里猛地一沉。
熟悉的指责、熟悉的推卸责任,瞬间将她拉回那个压抑的原生家庭。
每次家里发生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她总会成为被责难的那一个。
原来她的家人,从来都是如此。
他们既是原生家庭的受害者,却又在不知不觉中,效仿着父母的样子,变成了同样的施暴者。
遇到事情,从来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只会一味地向外推卸责任,将过错全都推到她的身上。
杨海藻心里一片冰凉,脸上却依旧平静,没有争辩,只是淡淡开口:“地面不平,积水太多,你多注意脚下就好。”
“就知道你会是这副无所谓的样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杨洛洛依旧不依不饶。
不知从何时起,家里的人变得出奇团结,总会不分青红皂白,给她扣上一顶冷漠自私的帽子。
只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在她身边,所有的过错,都会毫无理由地推到她的身上。
杨海藻没有再反驳,只是沉默地站在积水中,心底的委屈与失望,一点点蔓延。
她忽然觉得,这场暴雨让她看透了生命的珍贵,却依旧没能看透,亲情里这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份深入骨髓的孤单,才只是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