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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家人皆陌路 她很感激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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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感激妹妹一直以来的照顾。
自从来这儿打工,生活用品全是妹妹准备的。
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不过是挂着姐姐的名头。
真正在迁就、在照顾人的,反而是杨洛洛。
买好东西,两人回到酒店的铁皮屋。
离上班还有点时间,杨洛洛要洗头。
杨海藻靠在围栏边,望着远处湿漉漉的地面。
行人在积水里艰难走着,车辆还停在原地没动。
可没人因为这场暴雨停下脚步,生活总要继续,又不是世界末日。
“哎呀,早知道不临时换洗头膏了,一点泡沫都没有。”
洗刷间传来杨洛洛的声音。
“姐,帮我拿一下粉色毛巾,就挂在我床头那条。”
杨洛洛擦着头发,端着脸盆走出来,嚷嚷着要找大哥换洗发水。
“姐,你跟我一起去。”
“我就不去了吧。”她轻声拒绝。
“不行,你必须跟我一块。”
杨海藻知道,再争也没用。
她沉默地抬脚,跟了上去。
男生宿舍在酒店对面,也是铁皮搭的,和女生宿舍不在一层。
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地上铺着厚地毯,走路几乎没声音。
午休时间,四周安静得吓人。
杨洛洛直接推门进去。
男生宿舍比女生这边乱得多,唯独大哥的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格外显眼。
杨海藻没往里走,停在门口,轻轻喊了一声:“哥。”
“哥哥,这个洗发水不起沫,我不喜欢,跟你换换嘛。”
杨洛洛的声音又软又甜。
“不喜欢就拿这个。”
大哥弯腰拉出床底的水盆,里面摆放得整整齐齐,毛巾叠得方方正正。
他拿起自己的洗发水递给她。
杨洛洛蹲下身,顺手把自己那瓶放了回去。
大哥伸手揉了揉她湿漉漉的头发:
“跟你说多少次,擦干再出来。正好我买了吹风机,你先拿去用。”
“好,那我们先走了,还要上班。”
“去吧,把这袋水果也带上。”
杨海藻孤零零站在一旁,手里攥着空荡荡的购物袋。
眼前是亲昵无间的兄妹俩,她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她也是血亲,是一起离家打工的家人。
可这一刻,却像被硬生生隔在他们的世界之外。
无论她怎么做、怎么忍、怎么付出,
永远融不进去,永远是那个多余的、被忽略的、连指责都轮不到的外人。
心底的酸涩一点点往上涌。
压过了暴雨过后的庆幸,也压过了对晴天的期待。
她默默转过身,不敢再看那刺眼的亲密。
如果换作是她,大概连选择的资格都没有,只能默默接受。
原来这场暴雨带来的狼狈,
远不及原生家庭刻在骨子里的疏离,更让人绝望。
日子过得很快,假期快要结束,开学近在眼前。
杨海藻收拾好双肩包,随时准备返程。
休息日,大哥带她们去服装大市场买衣服。
杨洛洛开心得不行:“哥哥终于又带我买新衣服了,天天穿工作服,都腻了。”
她其实也常和同事出去逛,可大哥陪着,总归不一样。
市场里人挤人,热闹得快要把人淹没。
批发区不接散客,三人绕过人潮和手推车,七拐八拐到了零售区。
杨洛洛自顾自挑着喜欢的衣服。
杨海藻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像个多余的摆设。
“你也去拿两件。”大哥的语气冷淡又随意。
她顺从地拿了一件短袖、一条灯笼裤,安静站在一旁等杨洛洛。
东西装进塑料袋,又跟着妹妹一家店一家店逛,直到她逛累了才返程。
全程都是大哥在后面付钱。
后来她才知道,杨洛洛的工资一直由大哥代领,只给她留一点生活费。
回去的公交车上,大哥忽然开口。
“当时跟经理说好干两个月暑假工,你晚来一星期,就得晚走一星期。”
原本计划好的返校时间,就这么被推迟。
“那学校怎么办?”杨海藻轻声问。
“什么怎么办?回去也是军训。我们三个早就不上学了,不也一样过。让你干嘛就干嘛。”
大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家里除了他们三个,还有个二哥在南方工厂打工。
那时候形势就这样,好多没毕业的孩子,早早辍学打工。
杨海藻没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坐着。
心底却悄悄沉了下去。
回到铁皮屋,杨洛洛把新衣服一件一件试穿。
她开心得像得到糖的小孩,哼着歌,对着镜子转来转去。
试完自己的,她顺手拿起杨海藻那两件单薄的衣服,没问一句就直接穿上。
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眼睛一亮。
又脱下来对比,认定杨海藻的那件更适合自己。
“姐,咱俩换换吧,我穿你这件更好看。”
语气不是商量,更像是通知。
一件她想要,就必须得到。
“嗯,你拿去穿吧。之前你给我买的衣服,我还有很多。”
杨海藻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那你穿我这件,我留这件。”
杨海藻没心思计较衣服。
她脑子里一直盘旋着大哥说的那句话—晚走一周。
是单纯因为工期,还是家里,本来就想让她辍学打工?
她考上一中的通知书下来时,街坊邻居都夸爸妈有福气,养了个争气的女儿,还有奖学金。
一中不是谁都能考上的,那时候家里多有面子。
按理来说,不该让她辍学。
可家里四个孩子,三个已经早早出来赚钱。
他们动了让她留下打工的心思,也不奇怪。
一想到这里,她心口就发紧。
她不想失去读书的机会,不想一辈子困在那样的家里,困在看不到头的日子里。
这是她唯一能走远一点的路。
“洛洛,家里那边,对我晚回去一周是怎么说的?”
她装作不经意地问。
杨洛洛还沉浸在新衣服的喜悦里,半天反应过来:
“啊?就是跟餐厅说好的两个月工期呀。”
听到这句确定的话,杨海藻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点。
延长的一周,终究还是熬过去了。
终于到了离开的这天。
下班之后,大哥带她去总经理办公室。
“领导,杨海藻工期到了,明天回老家上学,多谢这段时间照顾。”
“高中不是早就开学了吗,怎么现在才回?”经理有些疑惑。
“前段时间又是暴雨又是路滑,孩子爸妈交给我,总得保证安全。”
“回去好好学习。”总经理看向杨海藻。
“谢谢经理。”她轻轻弯腰。
走出办公室那一刻,风从走廊吹过来。
杨海藻轻轻吸了口气。
这段打工的日子,看过人情冷暖,也尝过被忽略、被支配的滋味。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默默隐忍、满心不安的女孩。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往哪里走。
家里的偏心、兄妹间的疏离、原生家庭的刺,不会一下子消失。
但她已经学会把委屈藏在心底,把期待放在自己身上。
这一次回去,不是认命,是蓄力。
她要抓住读书这条路,稳稳地、一步步,离开那些让人窒息的过往。
走向真正属于她的、光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