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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久别重逢,余光皆是你 快走到家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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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到家门口时,杨海藻忽然转了方向,朝着巷口的小诊所走去。
脸上的肿胀依旧发烫发紧,哪怕不用照镜子,也能感受到皮肤下的紧绷不适,她得拿点晒伤药膏,总不能一直这么肿着。
诊所里,医生仔细看了她的脸,再三叮嘱:“回家多用凉毛巾冰敷,每天按时抹药,别再碰太阳,不然消肿更慢。”
她攥着药膏,轻声道谢,脚步缓慢地往家挪,心里空空的,没有半点期待。
推开家门,院子里冷冷清清,房门紧锁,压根没有一个人。
杨海藻心里没泛起一丝波澜,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空荡。
她转身去往母亲平日里常扎堆打牌的地方,空旷的场地只剩散落的纸牌,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肚子饿得咕咕叫,她翻出家里剩的几个冷馒头,就着冷水草草啃了两口,填饱肚子便钻进了自己狭小的房间。
一头栽在硬邦邦的床上,满心沮丧翻涌而来。
在学校被同学老师关心,回到家却连个问她冷暖的人都没有,脸上的疼、心里的委屈,全都只能自己咽。
倦意裹挟着难过袭来,她闭着眼,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窗外已经黑透,连一丝月光都没有。
周遭静得可怕,家里依旧没人回来。
她索性裹紧被子,继续闭眼睡觉。
睡着了就不用胡思乱想,也不用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暗自嫌弃。
第二天一早,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摆弄着桌上的旧书本,动静惊动了刚回家的家人。
可没有一个人露出惊讶的神色,没人问她怎么突然从学校回来,没人关心她为什么没参加军训,更没人在意她肿得变了样的脸。
就连母亲路过房门,也只是用余光淡淡扫过她肿胀的脸颊,便移开了视线,全程一言不发。
杨海藻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又慢慢松开。
这样的冷漠,她从小到大经历了无数次,早就习以为常。
不问不顾,便是这个家给她的常态,她不奢求,也不难过,依旧按部就班地按时抹药、冰敷,过好自己的日子。
药膏的效果格外好,不过几天时间,她脸上肿胀的皮肤开始慢慢皱缩,就像蛇蜕皮一般,大块大块的干皮一层层往下脱落,看着有些吓人。
杨海藻心里一直提着气,生怕就此毁了容,整日对着镜子忐忑不安。
等到所有旧皮全部脱完,一张粉嫩细腻的新皮肤长了出来,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万幸的是,脸上没有留下半点疤痕,只是新生的皮肤太过娇嫩,和脖颈、手臂的肤色相差甚远,一眼就能看出她脸上受过伤。
休整好之后,杨海藻重新返回学校。
为期两周的军训早已结束,校园里褪去了军训时的喧闹,迎来了正式开课的节奏。
她看着教室里整齐摆放的课桌,听着身边同学朗朗的读书声,心里终于有了踏实的归属感。
而此前,初中时形影不离的□□,一直没能聚在一起。
杨海藻因为晒伤回家,不想让朋友们担心自己的狼狈模样,便刻意没联系她们,一来二去,几人就这样错过了见面的机会。
可心底想见彼此的念头,从来没有被打消过。
升入高中,离家远的同学大多选择住校,高一新生第一个周末,全都在学校度过。
张清然和胡畅一直惦记着杳无音信的杨海藻,趁着周末没课,特意约着一起来一中找她。
胡畅特意去超市买了一大包杨海藻以前爱吃的零食,沉甸甸的袋子拎在手里,手心都勒出了红印,却全程笑得眉眼弯弯。
两人通过初中班长打听到杨海藻在高一七班,又找班里同学询问,得知她正独自在操场跑步,立刻拉着曹燕妮,快步朝着操场赶去。
夕阳西下,晚霞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红色,金色的余晖洒在偌大的操场上。
杨海藻穿着干净的校服,背对着她们,沿着跑道慢慢往前跑,发丝被微风轻轻扬起。
胡畅一眼就锁定了那个身影,心脏瞬间砰砰狂跳,脚步都顿住了。
她攥紧手里的零食袋,忍不住踮起脚尖,朝着远处大声呼喊:“海藻!海藻!我们来看你啦!”
杨海藻听到熟悉的声音,脚步猛地停下,斜转身扭头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看清不远处的胡畅、张清然和曹燕妮时,她眼底瞬间亮起光芒,原本清冷的眉眼瞬间舒展,一抹明媚又灿烂的笑容绽放在脸上。
夕阳的余光刚好落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发丝都透着细碎的光,美得干净又耀眼,像误入凡间的仙子,让人移不开眼。
胡畅直接愣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逆光走来的杨海藻,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腔。
眼前的画面,和她无数次梦里的场景完美重叠。
梦里的杨海藻,也是这样披着一身光,缓缓朝她走来,清冷又温柔,是她藏在心底,不敢触碰的神明。
这一刻,梦境与现实交织,她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梦里,还是真的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原本在路上反复演练,见到她一定要给一个大大的熊抱,此刻却浑身僵硬,连抬手的动作都忘了。
直到两队人走到一起,曹燕妮最先忍不住,满眼惊讶地上下打量杨海藻,开口道:“海藻,你的变化好大,差点认不出来了!”
杨海藻嘴角还挂着笑意,刚想开口说话,张清然就抢先看向一旁发愣的胡畅,疑惑问道:“畅畅,你是怎么一眼就认出她的?海藻要是没扭头,我都不敢上前打招呼。”
胡畅这才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泛起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发烫的耳垂,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杨海藻,小声嘟囔:“那还用说,我就是能认出来,不管她变成什么样,我都认得。”
话音落下,她偷偷抬眼,飞快瞥了一眼杨海藻,又赶紧低下头,手心都冒出了细汗。
杨海藻看着她害羞的模样,心里泛起一丝暖意,目光自然而然转向曹燕妮,没等她开口,张清然就主动介绍:“海藻,这是燕妮,你初中时候也见过的,她现在和我同班,还是我同桌,听说我来找你,就跟着一起来玩了。”
“认识的,欢迎你。”杨海藻朝着曹燕妮轻轻一笑,笑容温柔又真诚。
曹燕妮看着还在愣神的胡畅,伸手使劲拍了一下她的胳膊,打趣道:“熊猫,傻愣着干什么呢?你不是特意给海藻带了好多零食吗,赶紧拿出来啊。”
胡畅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把手里攥得紧紧的零食袋往杨海藻面前递,可递到一半,又怕太重累着杨海藻,赶紧又往回收了收,自己牢牢拎住,小声说:“都是现在很火的小零食,我想着你应该爱吃,就买了点,太重了,还是我拎着,等下给你放到宿舍。”
她的眼神一直黏在杨海藻脸上,盯着那片粉嫩的新皮肤,心里悄悄犯嘀咕:海藻的脸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受了委屈才没参加军训?
此时已经过了下午饭点,一中校规严格,不允许学生私自外出,四人只好沿着操场,慢悠悠地散步聊天。
张清然走到胡畅身边,看向杨海藻,语气满是关切:“海藻,你自己在这边上学,刚开学还适应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怎么会是我一个人呢,这不还有你们特意来看我嘛。”杨海藻侧头,眼神温柔地扫过身边的朋友,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轻快。
胡畅立刻凑上前一点,距离杨海藻更近了些,鼻尖都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心跳又开始失控。
她满脸担忧地看着杨海藻,轻声说:“开学之前,我特意去你家里找过你,你奶奶说你还没回来。本来想着军训的时候来看看你,结果班长说你没来军训,我们怎么都联系不上你,我担心得好几天没睡好,现在看到你好好站在这,我就放心了。”
说着,胡畅忍不住抬手,想摸摸杨海藻的脸,问问她皮肤的伤疼不疼,可手伸到半空,又害羞地收了回来,转而轻轻拽住了杨海藻的校服袖口,指尖轻轻摩挲着布料,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心疼。
杨海藻看着她担忧的模样,心里一暖,下意识抬起手,亲昵地摸了摸胡畅的短发,指尖划过她柔软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宠溺:“什么时候把长头发剪这么短了,像个可爱的小男生。”
胡畅被她摸得浑身一僵,脸颊更红了,头垂得更低,羞赧地笑了笑,又挠了挠耳后,小声问道:“军训留长发太热,就剪掉了……不好看吗?”
“好看,萌萌的,和燕妮说的熊猫形象特别符合,看着就招人喜欢。”杨海藻眉眼弯弯,笑着说道。
这话一出,张清然直接愣住了,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杨海藻:“海藻,你这是变了个人吗?以前你话少又内向,现在都会开玩笑夸奖人了!”
“大家喊她熊猫,可不只是因为发型和身形像,主要是畅畅性格好,所有人都喜欢她。”曹燕妮在一旁笑着解释。
杨海藻点点头,目光温柔地落在胡畅身上,语气笃定:“嗯,畅畅一直都这么好,人缘从来都很好。”
胡畅彻底愣住了,抬头怔怔地看着杨海藻,眼底满是惊喜与错愕。
她一直觉得杨海藻是清冷疏远的,哪怕两人关系要好,也从未听过她这般直白的认可。
此刻被杨海藻认真地夸赞,她心里像裹了蜜一样甜,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攥着杨海藻袖口的手,又紧了紧。
半晌,她才傻傻地开口:“海藻,你现在话怎么变多了,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杨海藻也被她们问得微微怔住,她自己并没有察觉到太多变化,只是经历了暑假的打工、原生家庭的冷漠,慢慢学会了隐藏情绪,学会了温柔待人。
要是她们知道,她曾经在军训上当众唱歌,怕是更会觉得陌生吧。
胡畅看着她微微失神的模样,赶紧转移话题,问出了心底藏了许久的问题:“海藻,暑假你出去打工,过得怎么样?累不累?”
杨海藻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眉头轻轻皱起,又很快舒展,语气平淡:“还好,学会了很多人情世故,也算没白经历。”
只是这一瞬间的神情变化,就被胡畅精准捕捉到了。
她心里猛地一沉,更加确定,杨海藻这两个月一定过得很辛苦,受了很多委屈,只是不想让她们担心,才刻意轻描淡写。
她没有再多问,只是悄悄往杨海藻身边又靠了靠,用自己的胳膊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无声地传递着自己的安慰。
四人并肩走在操场上,聊着彼此的近况,聊着初中时的趣事,慢慢找回了昔日好友相伴的温暖光景。
只是少了高纪宇在身边,没了他和胡畅日常的拌嘴打闹,总觉得少了几分热闹,多了一丝安静。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格外快,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三人不得不返程离开。
临走前,几人约定好,下次周末回家,等高纪宇回来,就一起去胡畅家集合,然后结伴去爬山。
返程的路上,张清然、胡畅和曹燕妮一路都在聊起杨海藻。
“海藻的变化真的太大了,我们还像不懂事的小孩子,她已经慢慢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张清然语气里,满是对杨海藻的欣赏与认可,眼神都透着光亮。
胡畅却满心都是担忧,眉头紧紧皱着,脚步都变得沉重:“她变得懂事成熟,说明心里承受的压力更大了,我总觉得她有很多事没说,我好担心她。”
她攥了攥手心,脑海里全是杨海藻脸上那片异样的皮肤,全是她转瞬即逝的落寞,心里一直七上八下。
曹燕妮走在两人身侧,从见面到现在,张清然和胡畅三句话不离杨海藻,眼底心里全是她的身影。
她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强烈的羡慕,羡慕杨海藻能被两个人这样放在心上。
余光瞥见张清然说起杨海藻时,满眼的欣赏与温柔,她心里更是泛起一丝酸涩,忍不住暗自想着:要是我也能像杨海藻一样,被大家这样放在心上,该多好。
她看着前方渐渐变暗的路,心里悄悄萌生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惶恐的念头,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而此时的杨海藻,独自回到空旷的宿舍,手里攥着胡畅留下的零食,指尖还残留着摸过胡畅发顶的触感。
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心里满是朋友带来的温暖,可她全然不知道,这场久别重逢,早已在不经意间,埋下了一颗影响所有人的隐患,一场关于友情与心事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