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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刘家堡 宋声声走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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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声声走出树林的时候,阳光正好。
正午的太阳挂在头顶正上方,把她的影子压缩成了脚下一个小小的黑点。她眯着眼睛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前方的路。从树林出来是一条岔路口,左边那条宽一些、平整一些的,是通往丹阳城的方向;右边那条窄一些、坑坑洼洼的,绕山而行,通向一片她没去过的地方。
她本想走右边那条。
不是因为害怕丹阳城,而是因为不想惹麻烦。她只是想去拿回她的包袱,那本《太初剑诀》和宋大娘的干粮。为了这些东西再跟丹阳城的守城护卫打一架,不值得。绕点路,找个偏僻的角落翻墙进去,拿了东西就走,神不知鬼不觉,省时省力省心。
但她的左臂不让她走右边。
那截新长出来的、从肩膀到肘关节的左臂,在她站在岔路口犹豫的时候,忽然开始发痒。不是之前那种从骨头里面往外钻的、带着生长感的痒,而是一种更急切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催促她的痒。痒过之后是发烫,烫得她不得不把左臂从袖管里伸出来,让它在空气中凉快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截粉红色的、娇嫩的新生手臂。手臂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她之前见过的银白色寒光,而是一种更暗的、更沉的、像是一团被压缩了的火焰在皮肤下面燃烧的红光。那光芒一明一暗的,和她心脏跳动的节奏完全同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手臂里呼吸。
她试着把左臂指向左边——指向丹阳城的方向。那种痒和烫立刻减轻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安抚了一样,变得温和而平缓。
她试着把左臂指向右边——指向那条绕山的小路。那种痒和烫立刻加剧了,痒得她想用右手去抓,烫得她觉得自己的皮肤要烧起来了。
她试了三次,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
左臂在告诉她:去丹阳城。必须去丹阳城。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声声站在岔路口,沉默了很久。
她不蠢。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丹阳城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那个东西和她的左臂有关,和那片铁片有关,和那把剑有关,和她自己有关。那个东西在丹阳城的某个地方等着她,而她的身体在催促她快去。
但她还是不想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不是害怕,是她现在的样子实在太扎眼了。一个独臂的小女孩,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沾满泥土和血迹的衣袍,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脏得看不出原来的肤色,腰间挂着一把裂了缝的废剑,怀里鼓鼓囊囊地揣着不知道什么东西——这副模样走在路上,不被拦下来盘问才怪。更何况她前几天才在城门口跟守城护卫大打出手,挑断了五六十个人的手筋。如果那些护卫还记得她的脸——他们一定会记得的——她还没走到城门口就会被认出来。
她需要一个计划。
不是那种精密的、万无一失的计划,她不会做那种计划。她需要的只是一个方向——怎么在不惊动太多人的情况下,穿过城门,进入丹阳城,走到那个召唤她的地方。
她想了想,决定走小道。
不是右边那条绕山的小路,而是左边那条通往丹阳城的大路两旁的、那些被行人踩出来的、弯弯曲曲的、从树林和农田中间穿过去的小道。那些小道不走城门,而是从城墙的某些偏僻角落附近经过,有些地方甚至可以直接翻墙进城——当然,翻墙需要避开巡逻的护卫,需要知道城墙哪一段的守卫最薄弱,需要一些她目前还没有的信息。
但她可以找到这些信息。
她沿着左边的大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然后在看到丹阳城城墙的第一时间拐进了一条小路。那条小路夹在两片农田之间,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边是高过人头的玉米秆,走进去像是走进了一条绿色的隧道。玉米叶子的边缘很锋利,划过她的手臂和脸颊,留下一道道细细的白痕。
她走了大约一刻钟,小路从农田中间穿出来,拐进了一片稀疏的树林。树林不大,树木之间的间距很宽,阳光可以从任何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无数个圆形的、金黄色的光斑。树林的地面上长满了野草和灌木,没有明显的路,但她不在乎,她只是朝着丹阳城的方向走,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她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遇到了打劫。
这一次的打劫和之前不一样。之前那两次——青峰山脚下的劫匪和阔剑门——都是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出现的。但这一次,她在距离打劫地点还有几十步远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不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不是看到了什么异常,而是她的金丹在提醒她。丹田处那颗银白色的、表面布满了雷光纹路的金丹,在她踏入这片树林的那一刻忽然加快了旋转的速度,发出了一种低沉的、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嗡鸣。那嗡鸣像是一个警钟,在她的体内回荡,告诉她:前面有人,不止一个,有埋伏。
她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停下来,也没有改变方向。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依然轻快,呼吸依然平稳,表情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屈伸,像是在虚握着什么。她的左臂藏在空荡荡的袖管里,那截新生的粉红色手臂在袖管的遮掩下微微发光,一明一暗的,和她心脏的跳动完全同步。
她走进了那片树林。
然后,她脚下的地面塌了。
不是自然塌陷,而是一个陷阱——一个被挖出来的、上面覆盖着树枝和树叶的、大约一人多深的坑。坑底插着几根削尖了的木桩,木桩的尖端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如果是一个普通人掉下去,就算不被戳穿,也会摔断腿。
但声声不是普通人。
她的脚踩到那片覆盖物的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对。那层树枝和树叶的下面不是实心的地面,而是空的,而且空得很深。她的身体在重力的作用下往下坠,速度很快,快到她能感觉到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但她没有慌张。
她的右手在身体下坠的过程中往下一按,按在了坑壁上。不是抓住,而是按——她的手掌贴住坑壁的泥土,五指微微用力,整条手臂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然后猛地一推。她的身体在那一推之下改变了方向,从垂直下坠变成了斜向上飞出,像一只被弹弓射出去的鸟,从坑里飞了出来,稳稳地落在了坑边的地面上。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坑边站着三个人。
这三个人和之前遇到的那些劫匪不一样。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衫,腰间系着黑色的皮带,脚上穿着薄底快靴,手里拿着清一色的精钢长刀。三个人站的位置很有讲究——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一个在正前方,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包围圈。这不是乌合之众的站位,这是经过训练的人才会使用的合击阵型。
三个人在看到声声从坑里飞出来的那一瞬间,同时愣了一下。
他们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这个陷阱他们用过无数次,从来没有人能自己爬出来——不,不是爬出来,是飞出来。一个独臂的小女孩,从一人多深的坑里飞了出来,稳稳地落在地上,连气都没有喘一下。这不正常。
“你们是谁?”声声问。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问路,而不是在被三个拿刀的人包围。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他们握紧了手里的刀,脚步微微移动,调整着站位。他们的眼神很警惕,但不是恐惧,而是那种在面对一个未知对手时会有的、本能的谨慎。
声声看了看他们的站位,看了看他们手里的刀,看了看他们腰间的皮带扣——每个皮带扣上都刻着同一个字:刘。
“刘家堡?”她问。
三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不是那种“被认出来了”的紧张,而是那种“你怎么会知道”的震惊。他们的眼神从警惕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更深的警惕。为首的那个——站在正前方的那个——把刀横在身前,刀尖对准了声声的胸口,用一种低沉的、带着威胁的声音说:“小丫头,你知道得不少。但你知不知道,知道得太多的人,通常活不长?”
声声的嘴角弯了弯,露出那个标志性的、让人看了心里发毛的笑容。
“你们在刘家堡排第几?”她问,语气像是在聊家常,“是外围的探子,还是内堡的弟子?”
那三个人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们不仅被认出了来历,还被一眼看穿了身份——他们确实是刘家堡的外围探子,负责在丹阳城外围的几条小道上设伏,劫掠那些不想走城门、想绕小道进城的人。这种活他们干了三年了,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今天遇到的这个独臂小丫头,是第一个让他们感到不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