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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继续打 “少废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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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废话!”为首的那人低喝一声,手中的长刀猛地劈出,刀风呼啸,直取声声的脖颈。
另外两个人也同时出手了。左边的那个刀尖刺向声声的腰眼,右边的那个刀身横扫她的双腿。三把刀,三个方向,三种不同的攻击方式,配合得天衣无缝,显然是经过了无数次配合演练的。
声声动了。
她的身体往后退了半步,刚好避开了右边那人的横扫。她的右手往下一探,两根手指捏住了左边那人刺来的刀尖,轻轻一拧,那把精钢长刀在她的手指间像麻花一样拧成了两截。她借着拧断刀身的力道,把那半截断刀朝正前方甩了出去,断刀在空中旋转着,精准地撞在了为首那人劈来的长刀上。“叮”的一声脆响,那把长刀被撞得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铛啷啷地落在了几丈外的地上。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从他们出刀到声声反击结束,不到两息的时间。三把刀,断了一把,飞了一把,只剩右边那人的刀还握在手里,但他的刀正停在声声小腿旁边三寸的地方,不是他不想砍下去,而是他的手腕被声声的脚尖踢了一下,整条手臂都麻了,手指根本使不上力。
声声站在三个人中间,右手垂在身侧,左袖管在风中轻轻飘动,脸上还是那种平静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表情。她甚至没有呼吸急促,没有心跳加速,就像刚才那一切不是她做的,而是别人做的,她只是一个旁观者。
“带我去刘家堡。”她说。
不是请求,不是商量,是命令。
那三个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有震惊,有恐惧,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无力感。他们想反抗,但他们的身体比他们的脑子更诚实——他们的腿在发抖,他们的手在发软,他们的嘴在发干。他们已经知道了自己和这个小女孩之间的差距,那差距大到连反抗的念头都显得可笑。
为首的那个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狠话找补一下场面,但对上声声那双平静的、瞳孔深处闪着寒光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刀,刀尖朝下,用一种近乎恭敬的姿态把刀插回腰间的刀鞘里。
“这边走。”他说,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另外两个人也默默地收起了刀。左边那个把断成两截的刀扔进了坑里,右边那个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跟在为首那人身后,三个人排成一列,沿着树林边缘的一条小路,朝丹阳城的方向走去。
声声跟在他们后面,保持着大约十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跟丢,也不会给他们突然转身反击的机会。她的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她的眼睛一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路边的树木,远处的地形,天边的云,脚下的泥土。她把这些信息一点一点地存进脑子里,像是一张正在被绘制的地图,每一笔都画得很仔细,很认真。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的树林渐渐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平地上建着一片建筑——不是城,不是寨,而是一座堡。一座用青石砌成的、四四方方的、像一块巨大的豆腐干一样扣在地上的堡。堡的四周没有护城河,但有一道深深的壕沟,壕沟里插满了削尖的木桩。堡墙高约两丈,墙头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垛口,垛口后面隐约可以看到有人在走动,手里拿着弓箭和刀枪。
堡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刘家堡。
字是用朱红色的漆写的,在阳光下红得刺眼,像是一道凝固了的血痕。
声声站在堡门前,仰头看着那块匾额,看了大概两息的时间。然后她低下头,看着前面那三个带路的人,说:“叫门。”
那三个人对视了一眼,为首的那个走到堡门前,抬起手,在门上拍了三下。不是随便拍的,而是有节奏的——一长两短,长的那一下很重,短的那两下很轻,像是一个暗号。
门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门闩被抽开的声音,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一张年轻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看了看那三个人,又看了看他们身后的声声,眼睛里满是疑惑。
“三哥,这是——”那张脸的话还没说完,门就被那三个人从外面推开了。他们推门的动作很急,急到像是在逃避什么东西,门一开就挤了进去,然后立刻闪到门后,给声声让出了一条路。
声声走进了刘家堡。
她踏入堡门的那一刻,左臂又开始发痒发烫了。不是之前那种催促她往丹阳城方向走的、急切的痒和烫,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的痒和烫。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你走进一间很久没来过的房间,身体比你的脑子更先认出这个地方——你的皮肤能感觉到这里的温度和湿度,你的鼻子能闻到这里的味道,你的耳朵能听到这里特有的回声,一切都是熟悉的,但你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
她站在刘家堡的前院里,环顾四周。
前院很大,大约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的缝隙里长着青苔,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院子的四面都是房屋——正面是议事大厅,左右两侧是厢房,后面是内院。院子的中央竖着一根旗杆,旗杆上挂着一面旗帜,旗帜上绣着一个大大的“刘”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不是那些被惊动后跑出来的、慌慌张张的、衣衫不整的人,而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列好了队形的、严阵以待的人。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衫,手里拿着清一色的精钢长刀,站成了一个方阵,方阵的前面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四十来岁,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张国字脸上长满了络腮胡,两只眼睛不大,但精光四射,像是两颗被磨亮的钢珠。他的腰间没有挂刀,而是挂着一把剑——一把比普通长剑宽一些、厚一些、长一些的铁剑,剑鞘上没有任何装饰,就是一块黑黝黝的生铁,看起来又土又笨。
但他的站姿不土不笨。他站在那里,双脚不丁不八,身体微微前倾,重心落在前脚掌上,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可以扑出去。这是一个练了几十年剑的人才会有的站姿,不是刻意摆出来的,而是长年累月的训练刻进身体里的本能。
他看着声声,从上到下,从下到上,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他的目光在她的右臂上停留了一瞬,在她空荡荡的左袖管上停留了更久,在她腰间那把裂了缝的废剑上停留得最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友好的、热情的笑,而是一种带着轻蔑的、不屑的、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子在大人面前耍威风的冷笑。
“一个断胳膊的小丫头,”他说,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前院都能听到,“一个人,打进了我刘家堡?”
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那些人,那些人也很配合地笑了起来,笑声稀稀拉拉的,有人在笑,有人在跟着笑,有人只是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敷衍的表情。不是因为他们觉得这件事真的好笑,而是因为他们需要在这种时候表现出一种“我们不怕”的姿态。
声声没有笑。
她站在那里,右手垂在身侧,左袖管在风中轻轻飘动,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是戴了一张面具。她的目光越过那个国字脸大汉,越过他身后的方阵,越过议事大厅的屋顶,落在丹阳城的方向。
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在等她。
她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你是刘家堡的老大?”她问,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前院里传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个国字脸大汉的笑声停了。他看着声声,眼睛里的轻蔑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认真的、重新评估对手的神情。他在这片地头上混了二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真有假,有强有弱,有好有坏。他一眼就能看出一个人是真有本事还是在装腔作势。眼前这个小女孩,既不是有本事的那种,也不是装腔作势的那种——她是第三种,一种他很少见到的、让他觉得心里没底的类型。
她的眼神太平静了。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一个人站在一群拿着刀的大汉中间,被几十双眼睛盯着,被几十把刀指着,她的眼神应该害怕,应该紧张,至少应该有点不自在。但她没有。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像是什么都看见了,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见,像是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又像是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种眼神,他只在一个地方见过——在那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人如麻的、已经对生死麻木了的老兵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