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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硬莽 那不是在警 ...

  •   那不是在警告她,那是在催促她。
      快。快来。
      声声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烫意压了下去。她还有问题要问,她需要更多的信息,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就什么都不管不顾地冲进去。
      “丹阳城的守城护卫有多少人?”她问。
      刘震山的回答很详细。也许是出于对强者的敬畏,也许是被声声刚才的表现震慑住了,也许是想借这个机会在声声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价值,他把丹阳城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城防布局,护卫人数,换班时间,巡逻路线,城主的作息规律,城主府的内部结构,甚至赵天德的几个小妾分别住在哪个院子都说得一清二楚。
      声声听着,把所有的信息都记在了脑子里。她的记忆力比她想象的要好得多,那些名字、数字、方位、路线,在她的脑海里自动排列、归类、整合,形成了一张清晰的、立体的、可以从任意角度查看的地图。
      她知道了丹阳城的全部。
      她知道城门在哪里,城墙在哪里,城主府在哪里。她知道哪条路最近,哪条路最安全,哪条路最容易被伏击。她知道守城护卫的换班时间,知道巡逻队的巡逻路线,知道城主的卧室在城主府的哪个角落。
      她知道了自己不需要任何计划。
      她只需要走过去。
      从刘家堡到丹阳城,大约有七八里路。这七八里路,声声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不是因为她走得快,而是因为她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出了刘家堡的大门,是一条直通丹阳城的官道。官道两旁种着柳树,柳枝在风中轻轻摇摆,像是一排排在向她挥手致意的绿色手臂。路上偶尔有几个行人,看到她都远远地避开了——不是认出了她,而是被她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吓到了。一个独臂的小女孩,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沾满泥土和血迹的衣袍,腰间挂着一把裂了缝的废剑,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眼睛里却闪着让人心里发毛的光。这种人,不管是什么来历,离她远一点总没错。
      官道的尽头是丹阳城的南城门。
      三天前,她在这里被几十个守城护卫围住,打得精疲力尽,最后靠着一道目光清出了一条路,逃进了那片不知道名字的树林。三天后,她又站在了这里,但一切都变了。她的境界从筑基境圆满提升到了金丹境中期,她的左臂从短短的一截长到了肘关节,她的身体里多了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铁片和一根不知道是什么的黄泉木,她的怀里还揣着一块光滑的、内部有幽蓝色光芒流动的碎片。
      她变了。但城门没变,护卫没变,那些贪婪的、欺软怕硬的、在城门口设卡收钱的人没变。
      城门口站着两排守城护卫,和三天前一样,八个人,穿着铁灰色的盔甲,腰间挂着长刀。但面孔换了一些,三天前被她挑断手筋的那些人显然还在养伤,顶替他们的是几张新的、年轻的、还没被江湖打磨过的脸。
      为首的还是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但不是三天前那个。这个络腮胡子更年轻一些,眼睛更小一些,肚子更大一些,站在那里的姿态更懒散一些。他靠在城门洞的墙壁上,半闭着眼睛,像一只晒太阳的懒猫,对来来往往的行人爱答不理的。
      声声走过去的时候,他甚至没有睁开眼睛。
      她就那么大摇大摆地从他面前走过去了,从他的眼皮底下走过去了,从两排护卫中间走过去了。没有人拦她,没有人看她,没有人注意到她。她就那么走进了丹阳城,像是走进自家的院子一样轻松。
      没有尖叫,没有警报,没有拔刀的声音,没有“站住”的呵斥。什么都没有。就是走过去了。
      声声走在丹阳城的大街上,感觉有些不真实。
      三天前她来的时候,连城门都没能正常通过,被拦下来盘问,被抢夺剑,被打,最后杀出一条血路才逃出去。三天后她回来,什么都没做,就走过去了。没有人认出她,没有人注意到她,好像三天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从来没有发生过,好像那些被她挑断手筋的护卫从来没有存在过。
      但她知道,那些护卫存在过。他们的手筋断了,他们的职业生涯结束了,他们的下半辈子可能连碗都端不稳。他们一定恨她,一定在找她,一定在任何一个可能的地方设下了天罗地网等着她自投罗网。
      但他们不会想到,她敢从正门走进来。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不是什么高深的谋略,这是最朴素的、最简单的、连小孩子都懂的道理。那些人一定以为她会绕路,会翻墙,会从某个偏僻的角落偷偷摸摸地溜进来。他们一定在那些地方布下了重兵,等着她自投罗网。但他们不会想到,她根本就不打算偷偷摸摸。她要从正门进来,走大路,过闹市,穿街走巷,一直走到那个召唤她的地方。
      她走过了城门后的瓮城,走过了护城河上的石桥,走进了丹阳城的外城。
      外城是丹阳城最热闹的地方。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兵器的、卖符箓的、卖小吃的,应有尽有。街上行人如织,有推车的、有挑担的、有骑马的、有坐轿的,摩肩接踵,熙熙攘攘。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说笑声、吵架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杂烩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声声走在人群中,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没有人注意到她,没有人多看她一眼。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起眼的、谁都不会在意的路人。她的独臂在人群中并不显眼——比她惨的人多了去了,缺胳膊断腿的乞丐在街角蹲了一排,她至少还能自己走路。
      她穿过外城,走进了内城。
      内城比外城安静得多。街道更宽,建筑更高,行人的衣着更讲究。这里住的是丹阳城的富户和官员,店铺卖的东西也更贵——珠宝、古董、字画、高档布料,每一家店铺的门面都装修得富丽堂皇,门口还站着迎宾的小二,穿着统一的制服,笑脸相迎,鞠躬哈腰。
      内城的街道上不时有巡逻的护卫经过,穿着比外城护卫更精良的盔甲,腰间的刀也更长更宽。他们走路的姿态也更挺拔,眼神也更锐利,像是经过更严格训练的精英。他们从声声身边经过的时候,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没有认出她,没有起疑心,只是例行公事地扫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了。
      声声继续往前走。
      她的左臂越来越烫了。那股烫意从肘关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全身。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发烫,像是一块被放在火上的铁,温度在一点一点地升高,颜色在一点一点地变红。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加速,呼吸在加速,一切都加速了。她的身体在告诉她:近了,很近了,就在前面,马上就要到了。
      她加快了脚步。
      内城的最深处,是丹阳城的城主府。
      城主府占地极广,从外面看像一座小型的皇宫。朱红色的大门,金黄色的门钉,门前蹲着两尊石狮子,石狮子的眼睛被涂成了红色,在阳光下像是活的一样,瞪着眼睛看着每一个从门前走过的人。大门两侧站着四个护卫,穿着银白色的盔甲,腰间的刀鞘上镶着铜钉,看起来比内城巡逻的护卫又高了一个档次。
      声声走到城主府门前的时候,那四个护卫同时看向了她。
      不是认出她的那种看,而是例行公事的、在盘问每一个靠近城主府的人的那种看。他们的目光在她的独臂上停了一下,在她的破衣袍上停了一下,在她腰间的废剑上停了一下,然后他们的眉头同时皱了起来。
      一个穿着破衣烂衫的独臂小丫头,走到城主府门前来了。她想干什么?讨饭?告状?还是走错路了?
      “站住!”最左边那个护卫喝了一声,手按在刀柄上,朝声声走了过来,“这里是城主府,闲杂人等不得靠近。赶紧走,别在这里碍眼。”
      声声没有停。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和刚才一样。她的眼睛没有看那个护卫,而是看着城主府的大门,看着大门后面那个方向。那个召唤她的东西,就在那扇门的后面。不远了,很近了,近到她能感觉到它的呼吸,近到她能听到它的心跳。
      “我说站住!你没听见吗?!”那个护卫拔出了刀,刀尖对准了声声的胸口。另外三个护卫也围了上来,四把刀,四个人,挡在了声声和城主府大门之间。
      声声停下来了。
      不是被他们拦住的,而是她主动停下来的。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四个护卫,看着他们手里的刀,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紧张,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不是因为他们认出了她,而是因为他们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这个小女孩身上的气场不对,她的眼神不对,她靠近城主府的意图不对。他们说不清哪里不对,但他们的身体比他们的脑子更早地做出了判断——这个人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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