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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名气 “我叫刘震 ...

  •   “我叫刘震山,”国字脸大汉说,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刘家堡的主人。小丫头,你叫什么?”
      “宋声声。”
      “宋声声。”刘震山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然后他的眉头猛地舒展开了,眼睛里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表情从轻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恐惧,“宋声声——你是那个宋声声?丹阳城门口那个——”
      他没有说下去。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不下去了。他想起了三天前从丹阳城传来的那个消息——一个独臂的小女孩,在城门口一个人打了几十个守城护卫,挑断了五六十个人的手筋,最后用目光把二十多个人弹飞了出去,然后消失在了一片不知名的树林里。
      丹阳城的城主气得摔了三套茶具,下令全城通缉那个小女孩,画影图形发到了方圆三百里内的每一个城镇、每一个村庄、每一个路口。刘家堡也收到了一份通缉令,通缉令上画着一个独臂的小女孩,下面写着三个字:宋声声。
      刘震山当时看到那份通缉令的时候,嗤笑了一声,把通缉令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里。他不信。他不信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能做到那些事。他觉得那是丹阳城的守城护卫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而编出来的故事,把一个小女孩吹成了一个绝世高手,这样他们输了也不丢人——“不是我们不行,是敌人太强了”。
      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个独臂的、眼神平静得像死水一样的小女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看来你知道了。”声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就省事了。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好好回答,我打完就走。你不回答,我打完了再问,结果一样,过程不一样。”
      刘震山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在这一带横行了二十年,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他的拳头握紧了,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他的剑在剑鞘里微微震动,像是在回应他的愤怒。他想拔剑,想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劈成两半,想用她的血来洗刷她带给他的耻辱。
      但他的理智在告诉他:不要。这个女人——不,这个女孩——能在丹阳城门口一个人打几十个护卫,还能全身而退,她的实力不是他能轻视的。他需要试探,需要确认,需要知道她到底有多少斤两。
      “好大的口气。”刘震山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小丫头,你知道这是哪里吗?这是刘家堡。方圆三百里内,除了丹阳城,就数我刘家堡最大。我手下有一百二十个弟子,其中练气期修士三十二人,筑基期修士——”
      他没有说完。
      因为声声动了。
      不是朝刘震山冲过去,而是朝那个方阵冲过去的。她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快到那些站在方阵里的刘家堡弟子只看到一道残影从眼前掠过,然后他们的刀就飞了。不是被什么东西打飞的,而是被两根手指捏住了刀身,轻轻一拧,刀身就断了,半截刀飞了出去,另外半截还握在他们手里,但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声声在方阵中穿梭,像一条在水里游动的鱼,灵巧、迅速、不可捉摸。她的右手每一次探出,都精准地捏住一个人的刀身,拧断,然后松开。她的脚步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避开从四面八方砍来的刀锋,不多不少,刚好擦着刀刃过去,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十个人倒了,二十个人倒了,三十个人倒了。
      方阵崩溃了。不是被“打败”的崩溃,而是被“吓破胆”的崩溃。那些还站着的人看着身边一个又一个同伴被缴械、被击倒、被吓得瘫坐在地上,他们的腿软了,手抖了,刀握不住了。他们开始往后退,不是有组织地撤退,而是一窝蜂地、争先恐后地、你推我搡地往后退,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踩在脚下,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刘震山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了一个奇怪的、扭曲的、既像愤怒又像恐惧的混合物。
      他的三十二个练气期弟子,在这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里,全部被缴了械。不是被打败的,是被碾压的。他甚至没有看清那个小女孩是怎么做到的,她太快了,快到他的眼睛跟不上她的速度,快到他的脑子来不及处理她留下的残影。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被他揉碎扔进纸篓里的通缉令上的细节——那个小女孩,用的是两根手指。
      两根手指。
      他当时觉得这是最不可能的部分。两根手指怎么可能拧断一把精钢长刀?就算是金丹境的修士,也不敢说能用两根手指拧断一把刀。这一定是夸大其词,一定是那些护卫为了掩盖自己的无能而编出来的谎话。
      但现在他信了。因为他亲眼看到了。
      声声站在一片狼藉的方阵中间,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屈伸,像是在活动指关节。她的呼吸还是那么平稳,心跳还是那么均匀,表情还是那么平静。她的衣袍上没有沾一滴血,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疲惫,她的左袖管在风中轻轻飘动,像是在跟什么人打招呼。
      她转过身,看着刘震山。
      “你刚才说你手下有多少筑基期修士来着?”她问。
      刘震山的脸白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个女孩在打他的方阵的时候,根本没有用全力。她只是在玩,像猫玩老鼠一样,在测试自己的速度、力量、反应,在熟悉自己刚突破到金丹境后还不完全适应的身体。如果她用全力,他的那些弟子就不是被缴械了,而是被杀了。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刘震山的声音沙哑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说了,问你几个问题。”声声说,“你好好回答,我打完就走。”
      刘震山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周围那些从地上爬起来的弟子们都安静了下来,久到风都停了,久到旗杆上那面绣着“刘”字的旗帜缓缓地垂了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把腰间的剑解了下来,连剑带鞘,双手捧着,走到了声声面前,弯下腰,把剑放在了她的脚边。不是投降的那种扔下武器,而是一种更郑重的、带着某种仪式感的动作,像是在递交什么东西,又像是在表明某种态度。
      “你问。”他说,直起腰,退后一步,垂手而立。
      声声低头看了看脚边那把黑黝黝的铁剑,又抬头看了看刘震山那张写满了不甘但又无可奈何的脸。
      “丹阳城的城主是谁?”她问。
      “赵天德。”刘震山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筑基境后期,修炼的是《天德功》,一把金背大刀使得不错,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他能当上城主,靠的不是本事,是他在朝中有人。”
      “城内修为最高的人是谁?”
      刘震山想了想,说:“如果只算丹阳城的人,修为最高的就是赵天德,筑基境后期。但如果算上在丹阳城常驻的外来修士,有一个叫‘云游子’的散修,筑基境圆满,在城东开了个符箓铺子,卖些低阶符箓糊口。他应该是丹阳城修为最高的。”
      “没有金丹境?”
      刘震山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像是在说“你在开什么玩笑”。“金丹境?小丫头,金丹境的修士那是什么人物?那是能在州府里当供奉的、能在宗门里当长老的、能在江湖上开宗立派的大人物。丹阳城这种小地方,一个筑基境后期就能当城主了,金丹境?来了也不会待在这里。”
      声声沉默了一瞬。
      金丹境。
      她是金丹境了。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一直在用“逃跑者”的心态看待自己。她从丹阳城逃出来,躲进树林,被参天巨木追杀,被蛟龙拦住,被天雷劈,被老树吞噬——这一路上,她一直在跑,在躲,在挣扎求生。她从来没有想过,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在城门口被几十个护卫围住、打得精疲力尽、最后靠着一道目光才勉强逃出来的小女孩了。
      她是金丹境。
      而丹阳城里,修为最高的不过是筑基境圆满。
      她不需要绕路,不需要翻墙,不需要躲躲藏藏。她可以直接走进丹阳城,从正门进去,从大路走过去,从城门口那些护卫的面前走过去。没有人能拦住她,没有人敢拦住她,没有人有资格拦住她。
      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炸开的瞬间,她的左臂猛地烫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隐隐约约的、试探性的烫,而是一种剧烈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的、带着兴奋和期待的烫。那股烫意从她的左臂断茬处蔓延开来,顺着她的肩膀、胸口、脊椎,一路冲上她的头顶,像是一盆滚烫的水从头顶浇下来,烫得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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