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恋爱 阿巴阿巴 ...
-
早读的铃声刚掐断最后一点喧闹，教室里就只剩下笔尖划纸的沙沙声。
高三（1）班的窗户正对着这边，蒋见昭坐得笔直，侧脸浸在晨光里，连翻书的动作都轻得恰到好处。
宋寻昭目光顿了顿，又飞快挪开，装作看题。
他自己都觉得没出息。
不过是一起走了趟上学路，不过是一句平淡的“早”，他这颗心从出门到现在，就没安分过。
“宋哥，你今早跟蒋见昭一块儿来的？”
李响把椅子蹭过来，压着嗓子，一脸“我懂但我不说”的贱兮兮表情。
“关你屁事。”宋寻昭眼皮都没抬。
“这能不关我事吗？”李响啧啧两声，“全校都快磕疯了，你俩以前跟仇人似的，现在直接同进同出，比……”
宋寻昭终于斜他一眼，语气冷了点：“再胡说，信不信我把你嘴缝上。”
李响立刻缩回去，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嘛……”
宋寻昭没再理。
他和蒋见昭，从来就不是仇人。
只是从小被比较、被对立、被硬生生推成两个世界的人。
他叛逆、他疏远、他装混不吝，不过是为了藏住那点不敢见光的心思。
可现在，那层壳，好像快要裂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班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来，脸色不算好看。
“昨天小测的成绩出来了，整体很差，该讲的我讲过三遍，还有人一塌糊涂。”
教室里瞬间安静一片。
宋寻昭趴在桌上，没什么兴趣。
他向来不关心分数，反正每次都在中游晃荡，不突出、不挨骂，刚好安全。
卷子一张张发下去，有人欢喜有人愁。
李响拿到自己的卷子，脸瞬间垮了：“完了，回家又是皮带炒肉。”
宋寻昭没动，直到卷子轻轻落在他桌上。
他漫不经心抬眼。
卷面干净整洁，步骤完整，答案几乎全对。
右上角的分数，红笔写得清晰——142。
全班前三。
宋寻昭眉梢微挑。
他忘了，昨天写卷子的时候，他没故意藏拙，没乱写，没放空。
他认认真真，从头到尾，写完了整张卷子。
老班的目光恰好扫过来，在他脸上顿了两秒，没批评，也没表扬，只是淡淡移开。
可那眼神里的惊讶，宋寻昭看得明明白白。
李响凑过来一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我靠？昭哥，你这是抄谁的？蒋见昭的？”
“抄你妈。”宋寻昭把卷子翻过来扣在桌上，“老子自己写的。”
他不是不会，只是不想。
不想被盯着，不想被比较，不想活在“蒋见昭第二”的阴影里。
可昨天，他忽然不想装了。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瞬间炸开。
小测成绩成了全场唯一话题，有人哀嚎，有人庆幸，有人围在一起对答案。
“蒋哥也太神了吧，又是满分。”
“正常操作，他哪次不是满分。”
“就是不知道谁能跟他比肩，哎，宋寻昭这次居然142，我没看错吧？”
议论声飘到宋寻昭耳朵里，他没抬头，心里却轻轻颤了一下。
蒋见昭，满分。
永远是这样，稳稳站在最顶端，光芒万丈。
他正烦躁，后门忽然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全班瞬间安静，齐刷刷往后看。
门口站着的是蒋见昭。
白衬衫，校服外套搭在臂弯，眉眼干净，气质温和，往那儿一站，整个教室的光线都亮了一度。
所有人的目光，在蒋见昭、宋寻昭之间来回横跳。
空气安静得诡异。
李响嘴巴张成O型，一脸“这剧情我不敢想”。
宋寻昭自己也愣了。
蒋见昭，来三班找他？
疯了？
蒋见昭无视所有人的目光，径直走到宋寻昭桌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两人听见：
“你的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第二问，步骤可以再简洁一点。”
“……？”
他懵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蒋见昭不是来表白，不是来搭话，是来……讲题？
操。
宋寻昭耳根有点热，强装不耐烦：“我会啊大哥。”
“我知道。”蒋见昭点头，语气平静，“我只是怕老师扣你步骤分。”
他说着，伸手，轻轻把宋寻昭扣在桌上的卷子翻过来，指尖指着那道大题，低声讲了两句。
距离很近。
蒋见昭身上干净的气息裹过来，阳光落在他发顶，绒毛清晰可见。
宋寻昭浑身僵着，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全班都在看。
蒋见昭在给他讲题。
光明正大，毫不避讳。
蒋见昭讲完，收回手，抬眼看他：“懂了？”
宋寻昭喉结滚了一下，硬邦邦吐出一个字：“嗯。”
“那我回去了。”
蒋见昭没多留，转身就走，步伐依旧安稳，像只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直到他走出教室，三班才猛地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
“我没看错吧？蒋见昭主动来找宋寻昭？”
“还给他讲题？我的天，这是什么剧情？”
“以前他俩不是不说话吗？现在直接贴脸讲题？”
李响凑过来，声音发抖：“昭哥，你俩……到底什么情况？”
宋寻昭把卷子一把塞进桌肚，脸色有点沉，心里却乱得一塌糊涂。
蒋见昭这是干什么？
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不对劲？
还是故意要把他推到风口浪尖？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这个人，从前克制、疏远、界限分明。
现在，却一次比一次越界。
一次比一次让他扛不住。
大课间二十分钟。
大部分人都去了操场做操，教室里只剩下少数人。
宋寻昭没下去，趴在桌上装睡。
他脑子乱，不想见人，不想被议论，只想安安静静待一会儿。
没过几分钟，有人轻轻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
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蒋见昭的气息，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你怎么没下去？”蒋见昭开口，声音很轻。
“懒。”宋寻昭闷声闷气。
“生气了？”
“没有。”
蒋见昭沉默几秒，轻声道：“我刚才，不是故意让你难堪。”
宋寻昭猛地抬头，瞪他：“谁难堪了？我有什么好难堪的？”
他只是……慌。
在所有人的目光里，被蒋见昭这样明目张胆地对待，他心慌。
蒋见昭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极浅地弯了一下：“我只是不想你被扣分。”
“我用不着你管。”
“好。”蒋见昭很顺从，“你说了算。”
他越是这样，宋寻昭越没辙。
凶，凶不起来。
冷，冷不下去。
躲，又舍不得。
“蒋见昭，”宋寻昭起了鬼点子，挑了挑眉，“你到底想干什么？怎么，被哥迷住了？”
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窗帘一角，阳光落在两人之间。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蒋见昭点了点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所有强硬的话，在这句面前，都苍白无力。
他也不想装。
不想装作陌生人，不想装作不在意，不想装作眼里没有他。
只是他怕，怕迈出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
“你不怕别人说？”
“……？”
他彻底败下阵来。
在蒋见昭这样直白又温柔的心意面前，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倔强、所有的口是心非，都不堪一击。
他别过脸，不再看他，耳根却红得彻底：
“知道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已经是他最大的妥协。
蒋见昭不再说话。
教室里很静，阳光很暖，风很轻。
中午放学，人潮汹涌。
宋寻昭刚走出教室，就被蒋见昭自然地跟在身侧。
没有刻意，没有尴尬，就像本该如此。
李响跟在后面，不敢上前，只敢远远看着，一脸“我磕的是真的”。
两人一路走到校门口，蒋见昭忽然开口：“中午一起吃饭？”
“食堂？”宋寻昭挑眉。
全校盯着，他可不想再上一遍八卦头条。
“不去食堂。”蒋见昭轻声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宋寻昭没拒绝。
蒋见昭带他绕到学校后面的小巷，里面藏着一家很小的面馆，干净、安静、没什么学生。
老板认识蒋见昭，笑着打招呼：“还是老样子？”
“嗯。”蒋见昭点头，“再加一份一样的。”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宋寻昭环顾一圈，语气淡淡：“你常来？”
“嗯。”蒋见昭看着他，“以前一个人。”
宋寻昭心口轻轻一烫，没说话。
面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宋寻昭肚子确实饿了，拿起筷子低头吃面，动作不算斯文，却很干净。
蒋见昭吃得慢，时不时抬眼，看他两眼，眼底带着很淡的笑意。
宋寻昭被看得不自在，抬眼瞪他：“看我干什么？吃面。”
“你好看。”蒋见昭脱口而出。
宋寻昭手里的筷子一顿。
他猛地僵住，耳尖唰地红透，从脸颊烧到脖子。
长这么大，他听过很多人说他帅，说他酷，说他惹眼。
可从蒋见昭嘴里说出来的这三个字，杀伤力，比任何话都大。
“蒋见昭，”宋寻昭声音有点哑，有点凶，掩饰心慌，“你再胡说八道，我就走了。”
“我没胡说。”蒋见昭很认真，“我说的是实话。”
宋寻昭：哦，我确实帅，但是……
他怕再看蒋见昭一眼，自己会绷不住，会把藏了十几年的心意，全盘托出。
正午的太阳有点烈。
蒋见昭走在靠外的一侧，不动声色地替他挡了点阳光。
宋寻昭心里清楚，却没说破。
有些温柔，不必点破，放在心上就好。
快到教学楼时，迎面撞上苏雅和几个女生。
苏雅看见蒋见昭，脸色白了白，眼神复杂，有委屈，有不甘，却也没上前。
她很清楚，蒋见昭的拒绝，没有任何余地。
蒋见昭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全程没停留，没表情，眼里只有身边的宋寻昭。
苏雅咬了咬唇，转身走了。
等她们走远，宋寻昭才淡淡开口：“你对她，够狠。”
“不喜欢，”蒋见昭语气平静，“不耽误她，也不委屈自己。”
“那你对谁不狠？”宋寻昭下意识脱口而出。
问完，他就后悔了。
这问题，太直白，太暧昧，太像试探。
蒋见昭转头看他，目光温柔得一塌糊涂，声音很轻，却清晰：
“对你。”
“我对你，从来都狠不下心。”
宋寻昭脚步猛地顿住。
蒋见昭！！！
他看着蒋见昭，心跳失控，呼吸发紧，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十几年的伪装，十几年的克制，十几年的口是心非，在这一刻，全线崩塌。
“别乱说！”
“……”
宋寻昭心口一紧。
“我等你不再躲我，等你不再装不在意，等你愿意正视我。”
“我等了很多年。”
“我可以继续等，但我不想你再为难自己。”
风停在两人之间，蝉鸣好像都远了。
宋寻昭缓缓转头，看向蒋见昭。
眼前这个人，干净、温柔、坚定、满眼都是他。
是他藏了整个青春的心动，是他不敢触碰的光，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在意。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躲，不再装，不再嘴硬。
“蒋见昭。”
“嗯。”
“别等了。”
宋寻昭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有点哑，却一字一顿，清清楚楚：
“我没躲。”
“也没不在意。”
“我……”
他顿了顿，所有的别扭和倔强，都败给了心底的喜欢。
“我…也是。”
简简单单三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蒋见昭看着他，眼底的笑意终于不再克制，温柔而明亮，像整个夏天的光，都落在了他眼里。
下午的课，宋寻昭没再走神。
他认真听课，认真写笔记，认真对待每一道题。
不是为了分数，不是为了老师的表扬，只是忽然觉得，他不该再把自己藏起来。
他要站在光里，站在蒋见昭身边，堂堂正正，并肩而行。
放学铃响，整栋楼再次沸腾。
宋寻昭收拾好书包，刚走出教室，就看见蒋见昭靠在走廊栏杆上等他。
夕阳落在他身上，温暖而耀眼。
看见宋寻昭出来，蒋见昭直起身，朝他伸出手。
不是牵，只是很自然地，递到他面前。
“回家。”
宋寻昭看着那只干净修长的手，沉默两秒，伸手，轻轻碰了一下。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顿。
宋寻昭耳根发红，没躲开。
不紧，不松，刚刚好。
两人并肩走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以前，他们是两条平行线，各自延伸，永不相交。
现在，天黑了，你是我人生中的光亮。
往后的路，他们一起走。
（昭，光亮）
这个夏天，不止有蝉鸣和试卷，还有他和他。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