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一起 阿巴阿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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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压得很长，放学的人潮像被戳破的蜂群，嗡嗡地往校门口涌。广播还在循环播放着注意安全的提示音，混着自行车铃铛、打闹笑骂，把整条街都搅得热热闹闹。
宋寻昭被蒋见昭牵着走，指尖相扣的地方温温热热，一路都有点不自在。
不是不习惯，是太习惯了。
十几年的别扭、疏远、假装不在意，在那句“我也是”之后，突然就碎得干干净净。从前连多看一眼都要装作漫不经心，现在手牵着手走在光天化日之下，反而让他浑身都绷着一股劲儿，既紧张，又隐秘地兴奋。
“松开点。”宋寻昭偏头，声音压得低，“等会儿被人拍了又传。”
蒋见昭侧过头看他，眼尾弯着一点浅淡的笑意，手上却没松：“怕了？”
“谁怕了。”宋寻昭梗着脖子，“我是嫌麻烦。”
全校都盯着他俩。
从前是“死对头忽然同进同出”，现在要是再被拍到牵手，明天一早，整个年级的八卦能直接把宣传栏挤爆。
蒋见昭却像是完全不在意，脚步不急不缓，牵着他往人少的树荫下走：“早晚要知道。”
“那也不是现在。”宋寻昭嘟囔。
嘴上这么说，他却没真的用力挣开。
指尖被蒋见昭稳稳握着，力度不大，却很稳，像是在告诉他——我在。
就这两个字，足够让宋寻昭所有的别扭都软下来。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出校门，拐进平时不常走的侧街。风卷着梧桐叶落在脚边，空气里都是夏天燥热又清爽的味道。宋寻昭忽然觉得，高三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以前他熬，是因为一眼望不到头的试卷、没完没了的比较、还有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喜欢。
现在不一样了。
光落在他身上了。
他偷偷侧眼瞥蒋见昭。
对方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清浅，睫毛在夕阳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连走路的姿态都安安静静，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笃定。
宋寻昭心口轻轻一烫，飞快移开视线。
真没出息。
他在心里骂自己。
打架不怂，挨骂不慌，被一群人围着起哄都能面不改色，偏偏对着蒋见昭，动不动就耳根发红，心跳乱拍。
“看我干什么？”蒋见昭忽然开口。
“谁看你了。”宋寻昭立刻否认，“我看路。”
蒋见昭低低笑了一声，没拆穿他。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走了一段，直到快到分叉路口，蒋见昭才慢慢松开手，声音轻而清晰：“明天早上，我在老地方等你。”
宋寻昭指尖一空，莫名有点失落，嘴上却依旧硬：“知道了。”
“别迟到。”
“烦不烦。”
嘴上嫌弃，脚步却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蒋见昭站在原地，夕阳把他整个人都裹在暖光里，目光稳稳落在他身上，温柔又直白。
宋寻昭心跳又是一乱，匆匆别过脸：“走了。”
说完，转身快步离开。
蒋见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眼底的笑意才慢慢散开，轻轻落在风里。
他等这一天，太久了。
宋寻昭回到家时，家里安安静静。
父母还没下班，他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瘫倒上去，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下午的画面。
——蒋见昭说，我对你从来狠不下心。
——蒋见昭说，我不想再等了。
——他说，我也是。
——然后，牵手走在夕阳里。
宋寻昭抬手盖住脸，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觉得，原来喜欢一个人，被那个人喜欢，是这种感觉。
不是躁动，不是不安，不是偷偷摸摸的心慌。
是安稳。
是全世界都乱糟糟，唯独身边这个人，让你觉得一切都有归处。
他翻了个身，抓起手机，点开和蒋见昭的聊天框。
对话框干干净净，只有几句早上的“早”和路上的几句废话。
他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半天没打出一个字。
说什么？
问他到家没？
太矫情。
说明天见？
太普通。
最后，他干脆锁屏，把手机扔到一边。
算了，明天见面再说。
他起身去书桌前坐下，拉开书包，拿出数学卷子。
142分的卷面依旧干净，右上角的红笔数字刺目又踏实。
以前他从来不在意分数，可现在看着，忽然觉得，好像再往前一点，也不是不行。
他不想永远站在蒋见昭身后。
他想并肩。
想站在同一个高度，堂堂正正地和他站在一起。
宋寻昭深吸一口气，翻开习题集，安安静静写了起来。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这一晚，他没有走神，没有烦躁，安安稳稳学到了深夜。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宋寻昭就出了门。
比平时早了将近二十分钟。
他走到约定的老路口，蒋见昭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依旧是白衬衫，校服外套搭在臂弯，背着双肩包，安安静静站在树下，像一幅干净的画。
宋寻昭脚步顿了顿，走过去，语气尽量自然：“来这么早。”
“等你。”蒋见昭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走吧。”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没有牵手，却依旧靠得很近。
肩膀偶尔相碰，轻轻擦过，都让宋寻昭心跳微微一颤。
一路上没什么人，空气清凉，只有鸟叫。
宋寻昭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昨天……你说等了很多年。”
蒋见昭侧头看他。
“从什么时候？”宋寻昭问得有点别扭，却很认真。
蒋见昭沉默几秒，轻声道：“很早。”
“多早？”
“记不清了。”蒋见昭目光落在前方，语气平静，“大概从别人第一次把我们放在一起比的时候。”
宋寻昭心口一震。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
原来从很早开始，对方就已经把他放在了心上。
原来那些他以为的疏远、克制、界限分明，全都是藏起来的心意。
他喉结滚了一下，没再说话，只是脚步不自觉地，又靠近了一点。
两人一路走到校门口，刚好遇上早高峰，学生扎堆往里涌。
蒋见昭很自然地往他身边靠了靠，替他挡开一点拥挤的人潮。
小动作细腻又温柔，不动声色。
宋寻昭心里一暖，没说话，跟着他一起走进校园。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却又处处不一样。
空气里都飘着一点甜。
早读课，三班依旧乱糟糟。
有人补作业，有人小声聊天，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宋寻昭却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翻开语文书，小声默读。
李响凑过来，一脸惊奇：“昭哥，你转性了？居然早读认真读书？”
宋寻昭斜他一眼：“不行？”
“行行行。”李响啧啧两声，“自从你跟蒋哥走得近，你整个人都不对劲了。以前你早读要么睡觉要么发呆，现在居然看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宋寻昭没理他，继续看书。
心里却很清楚。
他不是转性，是有了想变好的理由。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班抱着卷子走进来，脸色依旧不算好看。
不过这次，目光扫过宋寻昭时，明显多了几分审视。
宋寻昭坦然迎上去，没躲没闪。
他没抄，没作弊，凭自己考的分数，没什么好怕的。
老班没说什么，开始讲卷子。
讲到最后一道大题时，特意提了一句：“宋寻昭这道题步骤完整，思路清晰，比很多平时成绩好的同学都做得到位。以后继续保持。”
全班瞬间齐刷刷看向宋寻昭。
李响一脸震惊：“我靠，昭哥，老班居然夸你了？活久见。”
宋寻昭面无表情，心里却轻轻颤了一下。
他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
高三（1）班的窗户正对这边，蒋见昭坐得笔直，似乎也刚好朝这边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宋寻昭耳根微微一热，飞快移开视线。
蒋见昭眼底却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平静只维持了一上午。
中午放学，宋寻昭刚收拾好东西，准备和蒋见昭一起去小巷吃面，就被班主任叫住了。
“宋寻昭，你来办公室一趟。”
宋寻昭心里咯噔一下。
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蒋见昭，对方眉头微蹙，显然也察觉到不对劲。
宋寻昭朝他微微摇头，示意没事，转身跟着老班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老师在吃饭改作业。
老班拉过一把椅子，示意他坐下，脸色严肃，不像平时那样只是随口叮嘱。
宋寻昭心里越发不安。
“知道我叫你过来干什么吗？”老班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
宋寻昭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老班看着他，“那我提醒你一下。最近，你和高三（1）班的蒋见昭，走得很近。”
宋寻昭指尖微微一紧。
来了。
他早料到会被老师注意，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就是……同学之间，一起走而已。”宋寻昭尽量让语气自然。
“同学之间？”老班冷笑一声，“一起上学，一起放学，课间他跑到三班给你讲题，大课间两个人躲在教室里独处，昨天放学还有老师看到你们牵手走出校门。宋寻昭，你觉得我会信只是同学？”
宋寻昭沉默。
抵赖没用。
证据摆在面前，再狡辩只会显得更蠢。
“你们俩，在谈恋爱，对不对？”老班直接挑明。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宋寻昭脸色微微一沉，却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抿着唇不说话。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关系，也不管外面学生怎么传。”老班身体前倾，语气加重，“高三是什么时候？关键时期，人生转折点。你们两个，一个成绩顶尖，一个明明有能力冲上游，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我没有影响学习。”宋寻昭开口，声音有点沉，“我成绩没掉，反而比以前好。”
“成绩好就可以胡来？”老班拍了下桌子，“校规校纪放在那儿，学生禁止早恋，你们甚至还是两个男的！！你们是看不见？还是不放在眼里？蒋见昭平时看着乖巧懂事，怎么也跟着你一起胡闹？”
宋寻昭眉头一皱：“不关他的事，是我的问题。”
他不想蒋见昭被骂。
所有责任，他可以一个人扛。
“现在知道护着他了？”老班看着他，“早干什么去了？宋寻昭，我告诉你，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要么，你们立刻分手，断干净，以后保持距离，互不打扰，专心学习。要么，就按校规处理，记过处分，通知双方家长，到时候丢脸的是你们自己。”
分手。
两个字砸下来，宋寻昭心口猛地一紧。
他可以挨骂，可以受处分，可以被所有人指指点点。
唯独分手，不行。
“我不分手。”宋寻昭抬头，眼神坚定，“我不会和他分开。”
“你说什么？”老班不敢置信，“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为了这点乱七八糟的感情，前途都不要了？”
“感情不是乱七八糟。”宋寻昭语气很沉，却异常认真，“我和他在一起，没有耽误学习，没有影响别人，也没有做违反底线的事。我不会分手。”
“你还敢顶嘴？”老班气得脸色发青，“行，你不分手是吧？那我现在就去找蒋见昭，再找你们双方家长。我倒要看看，你们家长知不知道自己孩子在学校干这种好事！”
宋寻昭脸色瞬间变了。
通知家长。
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他家里虽然不算管得极严，但父母传统，要是知道他和一个男生谈恋爱，绝对会炸锅。
蒋见昭那边更不用说，家境好，父母对他期望极高，要是被学校找上门，后果不堪设想。
“老师，别找家长。”宋寻昭语气松了一点，却依旧坚持，“除了分手，其他我都可以答应。我保证，不影响学习，不在学校过分亲密，不给别人添麻烦。但分手，我做不到。”
“做不到也得做到。”老班态度强硬，“这是原则问题，没有商量的余地。要么分手，要么接受处分，你自己选。”
宋寻昭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一边是前途、处分、家长压力。
一边是藏了整个青春的喜欢，好不容易才抓住的人。
他沉默了很久，抬头看向老班，眼神倔强又坚定：
“我选不分手。”
老班彻底被他气笑了：“好，好得很。宋寻昭，你有种。你在这儿等着，我现在就去叫蒋见昭过来。我倒要问问他，是不是也跟你一样糊涂！”
说完，老班起身，怒气冲冲走出办公室。
宋寻昭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浑身紧绷。
他不怕自己受罚，却怕蒋见昭为难。
怕蒋见昭在压力面前，选择妥协。
怕好不容易走到一起的两个人，就这么被硬生生拆开。
心慌，从未有过的慌。
没过几分钟，办公室门被推开。
蒋见昭走了进来。
他脸色平静，看不出情绪，目光落在宋寻昭身上时，微微一顿，随即转向老班。
“老师，您找我？”
老班指着宋寻昭，气不打一处来：“你自己问他！你们俩干的好事！以为没人看见？早恋，违反校规，影响恶劣，现在给我一个说法！”
蒋见昭看向宋寻昭。
宋寻昭抿着唇，没说话，眼神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不安。
蒋见昭立刻明白了大概。
他没慌，没乱，只是平静地看向老班：“老师，我和宋寻昭，确实在一起了。”
直接承认。
没有丝毫掩饰。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其他老师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讶地看向两人。
老班没想到他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更生气：“蒋见昭，你平时成绩那么好，懂事听话，老师一直对你寄予厚望。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你知不知道早恋对你们的影响有多大？马上高考了，你想毁了自己？”
“我没有毁自己。”蒋见昭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和他在一起之后，我状态没有变差，学习依旧稳定。他也一样，成绩在进步。我们没有影响任何人，也没有违反道德底线。”
“校规不许早恋！”老班强调。
“我知道。”蒋见昭点头，“但感情不是错误。我们会注意分寸，不在公共场合亲密，不影响课堂，不打扰同学。我们会对自己的未来负责，也会对彼此负责。”
“负责？你们拿什么负责？”老班冷笑，“你们还是学生，根本不懂什么是责任。现在立刻分手，这件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否则，只能按校规处理。”
蒋见昭沉默片刻，看向宋寻昭。
宋寻昭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没有言语，却已经懂了彼此的心意。
蒋见昭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老班，语气清晰而坚定：
“我不会和他分手。”
一模一样的回答。
宋寻昭心口猛地一烫，所有的不安和慌乱，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
他不怕了。
不管面对什么，只要蒋见昭跟他站在一起，他就什么都不怕。
老班看着两人一模一样的态度，气得胸口起伏：“行，你们真是翅膀硬了。既然你们执意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从今天起，你们两人分别写下深刻检讨，全校通报批评，记过处分。同时，我会联系你们双方家长，到校协商处理。”
蒋见昭微微蹙眉：“老师，没必要这么极端。”
“没必要？”老班冷笑，“你们都不把校规放在眼里，我何必给你们留面子？要么分手，要么接受处分，你们自己选。”
蒋见昭看着他，平静道：“我们选后者。”
宋寻昭也跟着点头：“我也是。”
两人并肩而立，态度一致，没有丝毫退让。
老班彻底没辙，指着门口：“你们给我出去！好好反省！下午放学之前，把检讨交上来！”
两人没再多说，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出办公室，走廊上人来人往，不少学生好奇地往这边看。
宋寻昭脸色有点沉，蒋见昭却依旧平静，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腕。
宋寻昭一顿，侧头看他。
“没事。”蒋见昭声音很轻，“有我在。”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比任何安慰都有用。
宋寻昭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对不起。”宋寻昭低声道，“连累你了。”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不想藏、不想装，也许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蒋见昭本来可以安安稳稳毕业，顺顺利利考大学，不用跟着他受处分，被老师骂，被家长指责。
“不是连累。”蒋见昭看着他，眼神认真，“是一起。”
我们是一起的。
不管好的坏的，都一起承担。
宋寻昭心口一暖，没再说话。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上，无视周围好奇、惊讶、议论的目光，一步步走回教室。
一路上，议论声不绝于耳。
“那不是蒋见昭和宋寻昭吗？怎么从办公室出来了？”
“看老班那脸色，肯定出事了。”
“不会是谈恋爱被抓了吧？我就说他俩不对劲！”
“完了完了，这下真要被处分了。”
宋寻昭眉头微蹙，有点烦躁。
蒋见昭却像是完全没听见，只是稳稳地走在他身边，给他支撑。
回到三班门口，蒋见昭停下脚步，看向他：“别在意别人说什么。”
“我知道。”宋寻昭点头。
“下午写完检讨，我来找你。”
“嗯。”
蒋见昭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回了一班。
宋寻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
被老师发现，被要求分手，面临处分、家长、全校议论。
一切都糟透了。
可奇怪的是，他一点都不后悔。
如果重来一次，他依旧会说出那句“我也是”，依旧会牵住那只手，依旧不会选择分手。
有些东西，比前途、比名声、比别人的眼光，更重要。
中午，宋寻昭没去吃面。
他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写检讨。
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写不出一个字。
让他承认早恋错误，保证分手，深刻反省？
他做不到。
他不觉得喜欢一个人有错，不觉得和蒋见昭在一起有错。
错的从来不是感情，是 timing，是规矩，是别人的眼光。
李响吃完饭回来，看到他一脸阴沉地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信纸，顿时明白了。
“宋哥，你……真被抓了？”李响小心翼翼问。
宋寻昭没抬头，“嗯。”
“老班怎么说？”
“记过，写检讨，叫家长。”宋寻昭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压抑。
李响倒吸一口凉气：“我靠，这么狠？那蒋哥呢？”
“一样。”
李响沉默了。
他平时爱起哄爱磕，可真到了这个地步，也知道事情严重。
“昭哥，要不……你俩先假装分一段时间？等高考完再说？”李响劝道，“不然真被记过，档案上留一笔，对以后影响很大。”
宋寻昭抬眼，看向他，眼神坚定：“不可能。”
“可是……”
“没有可是。”宋寻昭打断他，“我不会和他分开。”
李响看着他决绝的样子，没再劝，只是叹了口气：“那你小心点吧，这事估计很快全校都知道了。”
宋寻昭没说话，重新低下头。
他不在乎全校知道。
他只在乎蒋见昭。
下午，整个年级都炸开了。
蒋见昭与宋寻昭早恋被老师抓包、要被记过处分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遍整个校园。
从班级群到年级群，从走廊到厕所，到处都在议论。
“真的假的？蒋见昭居然和宋寻昭谈恋爱？”
“我早就看出来了！他俩最近太不对劲了！”
“完了，蒋见昭那么好的成绩，居然搞早恋，老班不得气死？”
“宋寻昭也真是敢，居然敢跟年级第一谈恋爱。”
“听说老师让他们分手，他俩都不肯，硬刚。”
“卧槽，这么勇？”
议论声有好奇，有震惊，有看好戏，也有不理解。
甚至有人觉得，宋寻昭把蒋见昭带坏了。
这些话，不可避免地飘进宋寻昭耳朵里。
他坐在座位上，面无表情，指尖微微攥紧。
心里有点闷，却没乱。
只要蒋见昭没动摇，他就无所谓。
第二节课下课，蒋见昭果然来找他。
手里拿着两份写好的检讨，走到他桌前，把其中一份放在他面前。
“我帮你写了一份。”
宋寻昭一愣，拿起检讨。
字迹工整，语气诚恳，却通篇没有一句承认“早恋错误”，只写“今后注意言行，不影响他人，专心学习，对自己和彼此负责”。
没有保证分手，没有低头妥协。
既给了老师台阶，又守住了底线。
宋寻昭看向蒋见昭，心里一暖：“你……”
“别自己硬扛。”蒋见昭声音很轻，“一起。”
说完，他没多留，怕再给宋寻昭招来更多议论，转身回了一班。
宋寻昭看着桌上的检讨，又看了一眼蒋见昭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人，永远都这么让人安心。
下午放学前，两人一起把检讨交给了老班。
老班看着两份几乎一个立场的检讨，气得脸色发黑，却也无可奈何。
真要闹到家长和全校通报，对学校、对班级、对两个成绩都不错的学生，都不是什么光彩事。
他沉默良久，最终松了口：“检讨我收下。处分暂时先不下，观察一段时间。但你们给我记住，从今天起，不许再在学校有任何亲密行为，上下学分开走，课间不许私下接触。一旦再被我发现，绝不轻饶。”
算是各退一步。
不逼分手，却要求彻底保持距离。
宋寻昭眉头微蹙，还想说什么，蒋见昭轻轻拉了一下他的手腕，朝他微微摇头。
“知道了，老师。”蒋见昭平静应下。
两人转身离开办公室。
走出办公室，宋寻昭有点不满：“为什么答应？我们明明没错。”
“硬碰硬，吃亏的是我们。”蒋见昭解释，“先稳住，不被记过，不叫家长。至于其他的……”
他顿了顿，看向宋寻昭，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心里在一起，就够了。”
不在学校牵手，不代表不喜欢。
不一起上下学，不代表分开。
只要心意不变，距离不算什么。
宋寻昭看着他，慢慢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好。”
接下来几天，两人真的严格遵守约定。
上学分开走，放学分开走，课间不接触，不在公共场合说话。
在教室里，一个在三班，一个在一班，隔着一条走廊，几乎没有交集。
表面上，一切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像是陌生人，像是毫无关系的两个同学。
全校的议论慢慢淡了下去。
有人觉得他们真的分了，有人觉得只是假装，有人觉得可惜。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早上，宋寻昭会故意晚走几分钟，却能在路口拐角，看到蒋见昭留下的一瓶热牛奶。
晚上，蒋见昭会故意绕远路，在小区楼下，和他短暂见一面，说几句话。
课堂上，偶尔目光隔空相遇，轻轻一个眼神，就足够让彼此心安。
没有牵手，没有并肩，没有直白的温柔。
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坚定。
宋寻昭依旧认真学习，成绩稳在校前五十，偶尔还能往前再冲一冲。
蒋见昭依旧稳居年级第一，稳定得可怕。
两人都在为了同一个未来努力。
他们约定，高考之后，光明正大站在一起。
不再躲，不再藏，不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
一周后，月考成绩出来。
宋寻昭考了全班第五，年级四十二。
比上次又进步了将近十名。
老班看着他的成绩，脸色复杂，最终只说了一句：“继续保持。”
没再提早恋的事。
蒋见昭依旧满分，稳居第一。
年级大会上，主任点名表扬进步学生，宋寻昭的名字赫然在列。
台下掌声响起，他坐在座位上，下意识往一班的方向看了一眼。
蒋见昭也正好看向他。
隔着人群，隔着目光，隔着所有规矩与议论，两人相视一眼，眼底都带着浅淡的笑意。
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试卷一角。
宋寻昭忽然觉得，那段被老师发现、被要求分手、面临处分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反而因为一起扛过，彼此更加坚定。
他们没有被拆开。
没有妥协。
没有放弃。
喜欢藏在心底，努力摆在明面上。
试卷与心跳同题，未来与彼此同行。
下课铃响，人群散去。
宋寻昭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
夕阳依旧，风依旧。
他知道，在不远处的某个角落，有个人在等他。
不用牵手，不用并肩，不用大声宣告。
只要心里清楚，那个人是自己的，就够了。
往后的路，有风，有光，有题，有他。
一起走向更远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