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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chapter38 梦回考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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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邀,刚发现中午那碗汤可能是洛伦佐煮的。
别问我为什么一碗番茄汤能让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问就是当一个Mafia首领开始给你做饭的时候,你的人生观会像被丢进搅拌机一样,碎成渣再重新组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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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看着我,我看着玛丽。厨房里安静了片刻。锅里的番茄浓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罗勒的香气在空气里打着旋。
窗外,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天空从灰蓝色变成了深蓝色。
“那可能是BOSS让别的谁煮的,”玛丽的语气很随意,似乎觉得这不是什么值得深究的事情,“这里的人手很多,不一定都是我们几个。”
我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一些。
“那我的药就麻烦您了。”
“放心。”玛丽已经转过身去搅那锅番茄浓汤了,锅铲碰着锅壁,发出有节奏的叮当声,“等会煮好了会给你送上来。”
我走出厨房,穿过走廊。走廊里的灯没开,只有客厅方向透过来的一线暖黄色的灯光,在地毯上画出一道窄窄的、边缘模糊的光带。我的运动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心跳声在胸腔里擂得像有人在敲一面不太结实的鼓。
中午的汤。
不是玛丽煮的。
是洛伦佐让谁做的。
或者……是洛伦佐做的。
我想要阻止这个念头,但它偏生像是在我的脑袋里发了根,扎的我脑仁疼。
一个在博科尼读过金融学本科的Mafia首领,会手撕鸡肉、手切蔬菜丁、控制汤的火候?
我闭了闭眼,强行把这个念头压在最底下。
我上了楼梯,二楼走廊没有开灯,我推开卧室走进去,关上门。
我打开了床头的小灯,用脚把鞋蹬掉,然后脱掉针织衫,换上一件灰色的家居服。棉质的,宽松的,领口开得很大,裤腿很长,堆在脚踝上面,像一截被揉皱的云。
我爬上床,把被子拉到腰际,靠在床头上,用手指按了按太阳穴。
疼。
按下去的时候压迫感加剧,从闷钝变成了尖锐。松开,压迫感减轻,但没有消失。喉咙还是疼,吞咽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层被砂纸磨过的刺痛感从喉咙深处向耳膜方向蔓延。
我拿起保温壶,倒了一杯温水,捧着杯子喝了几口,然后把杯子放回床头柜,把被子拉到胸口。
我闭上眼,把被子拉到下巴。
暖黄色的光晕在枕头上铺了一小片圆形的光斑,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没开,水晶在黑暗中安静地垂着,偶尔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动,发出极其细微的、风铃般的碰撞声。
我睁开眼,盯着那盏吊灯看了几秒钟,水晶在黑暗中泛着灰白色的、哑光的光泽,仿佛一串被遗忘在天花板上的冰凌。
喉咙又疼了一下,我咽了一口唾沫,痛感从喉咙深处向耳膜方向蔓延了一下,然后退回去。
我再一次闭上眼。
意识开始模糊了。
首先是思维变慢,每一个念头从产生到被意识到,中间仿佛隔着一层黏稠的、像被蜂蜜浸泡过的延迟,然后是感官钝化,手指和脚趾的位置感变得模糊,手臂像是被融进了床垫里,腿像是被被子吞没了,只剩下意识还漂浮在身体的上方。
然后我掉进去了。
仿佛一脚踩空,从悬崖的边缘跌落,失重感从胃部向上翻涌,经过胸腔,经过喉咙,一直冲到头顶。
视野从黑暗变成一种没有颜色的灰白。
我坐在一张课桌前。
课桌是浅蓝色的,桌面上刻着字,“早”“努力”“高考必胜”,刻痕里填满了黑色的墨迹和经年累月积攒的灰尘,桌角贴着一张白色的小纸条,上面打印着我的名字、考号、座位号。林恩。楷体,黑色,字号不大不小。
教室很大,大得不真实。窗户很高,高到坐在座位上只能看到天空,看不到地面。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作响,发出那种老式灯管特有的、带着电流声的低频嗡鸣,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罐子里的蜜蜂在奋力振动翅膀。
课桌上放着一张试卷,纸面是那种微微泛黄的、粗糙的、边缘卷曲的质地。左上角印着“绝密★启用前”的红色字样,下面是一个方框,方框里写着“姓名”“考号”“座位号”。
试卷的标题是黑色的、加粗的、居中的字体——“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
我盯着试卷上的第一道选择题。
集合A={x|x?-5x+6≤0},B={x|2x-3>0},则A∩B=?
这个符号我知道,这个数字我认识,这类不等式我在无数个深夜对着它咬牙切齿过,但笔尖悬在答题卡上方,就是落不下去。
不是不想写,是手在抖。
手指攥着笔杆,指节发白,笔尖在答题卡上方零点五厘米的位置微微颤动,但就是落不下去。
我抬起头,看向四周。教室里坐满了人,每一个座位上都坐着一个人,他们低着头,握着笔,在试卷上飞快地写着。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秋天踩在干枯的梧桐叶上。
他们的脸看不清,眼睛、鼻子、嘴唇的线条都在,但组合在一起之后,形成不了一个可以被识别的面孔。
第二页,填空题;第三页,解答题;函数、三角函数、数列、解析几何。
函数的定义域我忘了,三角函数的诱导公式我记混了,数列的通项公式我求不出来,解析几何的椭圆方程我连设都不会设。
那些公式曾经在我的草稿纸上写过无数遍,在我的脑海里默背过无数遍,在模拟考卷上应用过无数遍。
但现在它们像一群被惊飞的鸟,扑棱棱地从我的记忆里四散逃离,没有一只愿意停下来。
试卷的空白处越来越多,答题卡的选择题区域还空着,填空题的横线上没有任何数字,解答题的空白区域大得像一片被雪覆盖的荒原。
笔尖还在抖。
我想写,想写一个“解”字,但我的手臂像被无数根看不见的线从天花板上吊着,每一次试图往下移动,那些线就往上拉,拉得紧紧的,紧到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同时痉挛。
额头上开始冒汗。汗珠从发际线渗出来,沿着太阳穴往下淌,经过颧骨,经过下颌线,在下巴处汇成一滴,悬在那里,摇摇欲坠。
我攥紧笔,指甲嵌进了笔杆的塑料壳里,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手,动啊。
求你了,动啊。
教室里的灯管突然灭了一根。光线从青白色变成了灰白色,阴影从讲台的方向蔓延过来,漫过第一排的课桌,漫过第二排的课桌,漫过我的试卷,把整张纸浸成一片灰黑色的、看不清任何字迹的暗色。
我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从考场传来的,是从更深的地方传来的,从那个虚空的、没有颜色的、没有边界的水底传来的。
那个声音很轻,很慢,像有人在用食指的指节敲一面很厚的玻璃墙。咚。咚。咚。
每一声之间的间隔都一样长,像节拍器。像心跳。像倒计时。
嗒。
嗒。
嗒。
——时间到。
我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白色的,挂着一盏水晶吊灯的属于洛伦佐庄园的天花板。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贪婪的、近乎狂乱的急促。胸腔在剧烈起伏,心跳在耳膜上擂得像有人在敲一面不太结实的鼓,咚咚咚咚咚,每一下都撞在太阳穴上。
是梦。
不是真的高考考场,不是写不出字的笔,不是叫不出来的喉咙。
是梦……
但我后背的衣服是湿的,汗从肩胛骨的位置往下淌,沿着脊椎的凹槽一路滑到腰际,被家居服的棉质面料吸收,洇开一小片深色的、不规则的水渍。
我的手指在被子下面蜷着,指节发白,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好几道月牙形的、浅红色的印子。
被子的棉花被我的汗浸湿了一小块,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和干燥的部分形成清晰的温差边界,凉意从湿的那一侧渗进来,和发烧的灼热打架。
我闭着眼,深呼吸。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空气从鼻腔进去,经过喉咙,经过气管,经过支气管,到达肺泡。氧气从肺泡壁扩散进毛细血管,和血红蛋白结合,被心脏泵到全身。二氧化碳从毛细血管扩散回肺泡,随着呼气被排出体外。
吸——呼——吸——呼——
心跳从咚咚咚变成了砰砰砰,从砰砰砰变成了咚咚,从咚咚变成了咚——咚——咚——节奏慢下来了,但比正常还是快了一点。我的手掌贴着胸口,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跳。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你梦见了什么?”
低沉,优雅,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沙哑。尾音微微下沉,仿佛一把大提琴的弓在最粗的那根弦上缓缓拉过,在空气中振动,传到我的耳膜,转换成神经信号,送到大脑皮层。
我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做出了一个不受任何理性控制的、完全由应激反应驱动的动作。
脖子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到床头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头骨撞击实木,痛感从头皮向颅骨内侧传导,眼前冒了几颗金星。被子从胸口滑到腰际,又被我扯上来,捏在手里。
洛伦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大衣脱了,换了一件深灰色的低领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吞咽的动作牵扯到发炎的扁桃体,刺痛了一下,从喉咙深处往耳膜方向蔓延。
“老板,你在这里多久了?”我的声音又干又哑,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没多久。”洛伦佐的声音很平静。
“没多久是多久?”
他没有回答,身体微微前倾,手从膝盖上放下来,撑在椅子扶手上。那张俊美的面容在月光里被照成冷白色和深灰色的明暗两半,瞳眸的绿色在月光里显得比白天更加浓郁,瞳孔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棕色的光晕,让人联想到日食时太阳被月亮遮住后露出的那一圈日冕。
“你梦见了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我不是很想说出实情,因为梦到自己在考场上写不了字就被吓得半死这种事说出来太没面子了。
“只是做了个奇怪的梦,醒来都忘记一大半了。”我垂下眼,尽量不与那双深邃的绿眸对视。
“哦?”洛伦佐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的影子完全覆盖在我的身上,我藏在被子里的身体忍不住抖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