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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chapter42 温水煮青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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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卧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海风停了,柠檬叶不再晃动。远处的海浪声也消失了,仿佛整个世界都按下了静音键。
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清晰得刺耳。
洛伦佐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了一点,翠绿色的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他的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来。他的嘴角还残留着刚才的笑意,但那笑意已经僵在了脸上,像一幅画坏了的油画。
过了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他才终于反应过来。
然后,他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大了,甚至身体都在忍着笑意发抖。
我看着他笑,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把自己埋起来,永远不要出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说出来会被他笑死。但我没办法,我必须说出来,被洛伦佐笑死总比成为学校的流言中心要好。
洛伦佐笑了足足有五分钟,才终于停下来。他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又用指腹擦了擦眼角,然后看着我,笑得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被……被包养?”他一边笑一边说,声音因为笑得太厉害而变得断断续续,“你觉得……别人会以为……你被包养了?”
我点了点头,脸烫得能煎鸡蛋。
“谁会包养你?”他又笑了起来,肩膀还在微微抖动,“包养你……让你给他做账?让你给他跑回归?让你给他分析账本里的整数异常?”
“我要是想包养人,”他好不容易止住笑,看着我,眼里还带着未散的愉悦,“只会找一个漂亮的、温柔的、会撒娇的、不会跟我谈契约和成本效益原则的。而不是找一个每天跟我算投入产出比、连喝几杯咖啡都要记账、发烧了还在脑子里跑回归模型的经济学呆子。”
“那可不一定。”我小声嘀咕道,“现在流行高智商学霸人设。说不定就有人喜欢我这种会做账、会跑回归、会分析账本的。”
“行吧。”他说,终于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我答应你。不让马可把车停在学校门口。”
“我会让马可停在隔壁那条街。你从侧门走出去,走五百米,到隔壁那条街上车。”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感动,好吧,有一点点感动。但更多的是……
他怎么知道学校有侧门?
我从来没有跟他说过学校有侧门。侧门在东边,和主门隔着两栋楼,平时没什么人走。他不但知道有侧门,还知道从侧门走出去是哪条街,知道那条街的路况。
“不会被同学看到,”洛伦佐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你的名声不会受损,GPA不会掉,奖学金不会丢,学业不会终止。”
我很感激地看着他:“真的吗老板?太好了!谢谢老板!老板你真是太好了!”
“但是,”他话锋一转,看着我,眼神里又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我有条件。”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我就知道,洛伦佐不会这么轻易地答应我的要求。他每一次的“仁慈”,背后都藏着条件。
“什么条件?”我小心翼翼地问。
“每天下午六点半必须回来,不允许去酒吧,也不允许夜不归宿,有什么需要延时的必须提前报备。”
“老板,”我试图讨价还价,“我有时候也想和朋友去逛逛街什么的,那条街上有警察,还有监控,很安全的。”
“不行。”洛伦佐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语气不容置疑,“安全第一。巴勒莫的治安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尤其是针对外国留学生的抢劫和盗窃案件,每年都有很多。除非你同意和朋友逛街的时候让马可跟着你,我才放心。”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了我的话,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威严,“要么接受这个条件,要么继续在庄园里上网课。你选。”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我们对视了大概十秒钟。
最后,我败下阵来。
“好吧。”我垂头丧气地说,像一只被打败了的公鸡,“我接受。”
至少,马可不会跟我进教室。至少,我不用在全校同学的注视下从玛莎拉蒂里钻出来。
五百米的自由也是自由。
我在心里安慰自己。
洛伦佐看着我垂头丧气的样子,嘴角又勾起了一抹笑意。他站起来走到床头,俯下身。
他的脸离我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咖啡和木质香水的味道。
他的呼吸拂过我的脸颊,带着一丝淡淡的薄荷凉意。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了擦我嘴角还残留的一点药渍,指尖很凉,像一块冰,贴在我滚烫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瞳眸里仿佛是在深潭底部涌动的暗流,水面只泛起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你怕被别人以为被包养,”他的声音很轻,“那你觉得,你现在这样,算什么?”
我的后背在那一瞬间贴紧了床头板,脊椎骨硌在木头边缘,疼了一下。
他刚才问我“谁要包养你”,我说“没人要包养我,但我怕别人误以为”。现在他问我“你觉得你现在这样算什么”。他没有问“你觉得别人会觉得你现在这样算什么”,他问的是“你觉得”。主语是你,不是别人。
他不要别人的看法,他要我的看法。
“雇佣关系,”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稳的,但不够稳,尾音有一点点抖,像一根被风吹动的枯叶,“合同上写得很清楚,财务外聘顾问。”
洛伦佐笑了一声,又一次伸过手来,食指和中指的指腹贴上了我的额头。手背的温度比手心低,皮肤的表面更光滑,指腹的薄茧擦过眉心的皮肤。
他的手指在我的额头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往下移动,经过眉间,经过鼻梁,经过鼻尖,停在了我的嘴唇上方,没有贴上来。
“雇佣关系,”他重复了一遍,“你觉得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雇佣关系。”
我不敢说话。
“雇佣关系里没有这些,”洛伦佐的声音很轻,“这些是合同之外的、超出工作范围的、不属于雇佣关系的。”
我沉默地盯着他,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的手指上,把他指腹的薄茧照成一小片半透明的、淡黄色的光斑。
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边缘光滑,没有倒刺,在月光里泛着健康的、粉白色的光泽。
“林恩,你欠我的,”他的声音很轻,“可不是合同里写的。”
他收回手,然后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纤维被压缩的摩擦声。
他转身走向门口,挺拔的背影在月光里显得修长而清冷,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头看着我。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修长的、银白色的剪影。
“如果你没有遵守我们的约定,那后果……”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尾音微微上扬,流溢出一种莫名的愉悦,“亲爱的林~希望你不要给我这个机会。”
门关上了。
我垂下眼,烧已经有些降下去了,但大脑依旧疼得厉害。
洛伦佐的让步其实根本不是让步,是他的掌控已经足够全面,全面到可以在不影响掌控效果的前提下,在无关紧要的细节上,让我假装自己赢了一局。
我想到了一个谚语——“温水煮青蛙”。
洛伦佐就在“煮”我,但我这只青蛙并没有被假象的温和麻痹,无时无刻都想着要跳出去。
所以我必须继续坚定地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这里的一切都是“热水”。
我咬了咬唇,唇里流出一丝血腥。
我拿起手机,给自己上次借的书拍了张照。
看到消息下方显示了几位已经浏览的好友后,我关上手机,闭上眼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