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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chapter43 当你像个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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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半,我准时被手机闹钟吵醒。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淡蓝色的晨光像一层薄纱似的盖在海面上,把翻涌的浪花染成了温柔的银灰色。庄园里静悄悄的,只有柠檬树叶被海风拂过的沙沙声,还有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
我望着天花板,吊灯的水晶在晨光里被照成一小片一小片碎掉的金色。
身体比昨天好了很多。体温大概降到了三十七度多,喉咙的刺痛从“吞刀片”降级成了“含砂纸”。我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头还有点晕,但不是昨天那种天旋地转的晕,是那种睡了太久之后站起来时血液从大脑流回四肢供应不足的晕。
走进卫生间,挤牙膏,刷牙。回到卧室打开衣柜,拿出米黄色的针织衫和浅蓝色的衬衫,换好衣服,对着镜子把领子翻好。
头发翘着,懒得再按了。翘就翘吧,都这么久了,洛伦佐已经习惯了,如果他不习惯,那他再看几次就习惯了。
我把课本、笔记本、计算器一股脑塞进书包里。
下楼的时候,餐厅里已经飘来了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里面传来咖啡机和瓷器碰撞的声音。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洛伦佐不在。
马可坐在餐桌旁边,手里端着咖啡正在喝。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色的夹克,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着我,目光从我翘起的头发扫到针织衫的领口,从领口扫到休闲裤的裤线,从裤线扫到运动鞋的鞋带,最后回到我的脸上。
“早餐在桌上,”他说,咖啡杯放回杯盘里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吃完,送你上学。”
“好。”
我走到餐桌边坐下,白瓷盘里放着两个可颂、一小碟黄油、一小碟意大利面。旁边摆着一杯牛奶,温度刚好不烫嘴,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奶皮。我用叉子叉起一个可颂,咬了一口酥皮碎在嘴里,黄油和面粉在舌尖上化开。
吃完早餐我站起来把盘子端进厨房,玛丽正在灶台前搅一锅正在熬的浓汤。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说“退烧了?”我说退了。她温和地笑了笑,说“晚上我会把药煎好,等你回来喝。”
“好。”
走出厨房穿过走廊,门廊下面停着那辆黑色的玛莎拉蒂,车漆在晨光里泛着深沉的、近乎紫色的光泽。马可站在驾驶座旁边,手里拿着钥匙正在解锁,车灯闪了一下,发出“嘀”的一声。
我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马可发动了车,驶出庄园的铁门。
车窗外的街景从庄园的围墙变成了米黄色的老建筑和墨绿色的百叶窗。街角的咖啡馆门口,那个老头不在,小圆桌空着,只有一只虎斑猫蹲在桌腿上,用后腿挠耳朵。
“马可。”
“嗯。”
“老板答应我,车不停在校门口。”
“我知道。”
“停在隔壁那条街。”
“我知道。”
“那谢谢你。”
马可沉默了一瞬,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嘴角似乎翘了翘。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自由。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个小时,虽然五百米之外就有一个黑西装壮汉在盯着我,虽然我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汇报给洛伦佐,但至少现在,我是一个普通的大二学生,不是什么随时可能被沉海的维斯科尼家族的财务顾问。
车在离学校侧门五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林恩先生,我会在这里等你。” 马可说。“侧门在你左手边,走大概三百米,看到一个铁栅栏门,推开进去就是图书馆后面的小广场。”
我看着他,他很明显是做足了功课。
“好。”
我推开车门,阳光涌进来,刺得我眯了一下眼。脚踩在柏油路面上,书包带从肩膀滑下来滑到手臂,又被我拉回去。我背着书包走出了那条窄巷子。阳光落在身上暖暖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卷着海盐和柠檬叶的味道。
我穿着运动鞋踩在人行道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快的嗒嗒声。
没有人盯着我,没有人站在三步之内,仿佛是监狱的看守盯着放风的犯人般盯着我。
我走进侧门,铁栅栏门在身后关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走在图书馆后面的小广场上,鸽子从喷泉边飞起来扑棱棱地从我头顶掠过,翅膀在阳光里扇出一片灰白色的光影。
广场上有几个学生坐在长椅上,有人在看书,有人在喝咖啡,有人戴着耳机闭着眼躺在草地上。
我穿过小广场,走进主楼,远处传来了教学楼的钟声,悠扬而绵长。
我快步走到教学楼,找到了今天上课的教室。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周姐和刘洋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我进来,朝我挥了挥手。
“小林子!这里!”
我走过去,在他们旁边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桌肚里。
“你可算来了!” 周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还以为你又要请假呢。怎么样?病好了没?”
“好了,就是还有点咳嗽。” 我笑了笑,拿出课本和笔记本,“昨天烧退了,老王的药真有用,你看我今天就能来上课了。”
“那就好。” 周姐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又被你那个神秘老板抓去干活了。”
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今天的日期。
“哪有那么夸张。” 我笑着说,“就是普通的感冒,发烧了而已。而且我遇到的这个老板人很好,给我放了几天假,让我好好休息。”
刘洋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还老板人很好。上次你也说老板人很好,结果第二天就被抓去分析了三本账本,熬了个通宵,老板都是周扒皮,是资本主义的吸血鬼。”
我在心里默默地点了点头。刘洋说得对,洛伦佐就是个周扒皮,还是个长得帅、有钱、有权、控制欲爆棚的周扒皮。
但我不能说。我只能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然后转移话题:“对了,上周教授划重点了吗?”
“讲了内生增长理论的扩展模型,划了一堆重点,说期末肯定考。” 周姐把她的笔记本推给我,“喏,我都记下来了,你抄一下吧。还有,教授布置了一篇小论文,下周五交,三千字,题目是《内生增长理论对发展中国家经济增长的启示》。”
我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头开始疼。
三千字的小论文,下周五交。
也就是说,我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除了要完成日常的作业,还要写一篇三千字的论文,还要应付洛伦佐随时可能布置的任务。
我感觉我的头又开始疼了,比发烧的时候还要疼。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周姐看着我,担忧地问,“是不是还没好利索?要不你再回去休息一天?”
“没事没事。” 我赶紧摇了摇头,“就是突然想到还要写论文,有点头疼。”
“嗨,论文怕什么。” 刘洋拍了拍我的肩膀,“到时候我们一起写,互相抄…… 啊不是,互相参考。”
我笑了笑,没说话。
教授很快就走进了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教授是个五十多岁的意大利老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讲课的时候语速极快,还喜欢时不时蹦出几个拉丁语的专业术语。
我拿出笔,开始认真地记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行行工整的字迹出现在笔记本上。我强迫自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教授的讲课内容上,不去想洛伦佐。
但我的大脑就像一台同时运行着十几个程序的电脑,后台永远有一个线程在偷偷运行着 “洛伦佐风险评估”。
我会下意识地看一眼手表,计算着离下午六点半还有多少时间。我会下意识地观察周围的人,看看有没有陌生的面孔,有没有人在偷偷地盯着我,也会下意识地看一眼手机,提心吊胆地担心洛伦佐可能的消息。
课间休息的时,周姐去买咖啡,问我要不要带一杯。
我犹豫了一下。
“不用了,谢谢。” 我笑着说,“老王开的药还没喝完,不能喝咖啡。给我带一杯热牛奶吧。”
周姐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刘洋看着我,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你居然不喝咖啡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以前你可是每天三杯咖啡起步,考试周的时候能喝五杯。”
“戒了。” 我面无表情地说,“再喝那么多,下次去老王那看病他非给我加黄连不可。”
刘洋摇了摇头,半是感慨半是玩笑:“哎呀,这就是成为学霸的必要的牺牲啊,你这也太惨了,我可过不来。”
我没说话,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惨吗?好像是挺惨的。
但至少我还活着,至少我还能坐在教室里上课,至少我还有机会拿到毕业证,然后逃离这里。
和沉海比起来,不能喝咖啡算什么。
一上午的课很快就结束了。中午我和周姐、刘洋一起去学校食堂吃饭。食堂里人很多,吵吵嚷嚷的,到处都是餐具碰撞的声音和说话的声音。
我们打了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周姐点了一份意大利面,刘洋点了一份牛排,我点了一份蔬菜沙拉和一份烤鸡。
“你怎么吃这么少?” 周姐看着我盘子里的沙拉,疑惑地问,“以前你可是能吃两份牛排的。”
“在喝中药,没什么胃口。” 我拿起叉子,叉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其实不是没胃口,是洛伦佐以我在生病为理由,不允许我吃太油腻的东西,要我多吃蔬菜。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每天有人按时投喂,按时打扫笼子,按时关灯睡觉。
笼子很豪华,很舒适,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自由。
吃完饭,我们在校园里散了散步。阳光很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草坪上有很多学生,有的在看书,有的在聊天,有的在踢足球。远处的喷泉在阳光下喷出一道道晶莹的水柱,彩虹在水柱旁边若隐若现。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有点难过。
这才是大学生活应该有的样子啊。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可以和朋友一起聊天,一起玩耍,一起为了考试和作业烦恼。
而不是像我一样,每天活在恐惧和警惕之中,随时担心自己会说错话,做错事,然后被沉进第勒尼安海。
“小林子,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周姐碰了碰我的胳膊。
“没什么。” 我笑了笑,“就是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是啊,天气真好。” 周姐抬头看了看天空,“下午没课,要不要咱们去逛逛街。”
“我要去图书馆。” 我摇了摇头,“查点资料写那篇小论文。”
刘洋在旁边哀嚎了一声:“不是吧?刚考完试就要写论文?林子啊你能不能给我一点喘息的时间?我昨天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现在困得要死。”
“困就回宿舍睡觉。” 我白了他一眼,“没人逼你去图书馆。”
“那小洋子你帮我领包。”周姐一锤定音,“你看你眼睛都变成兔子眼了,正好出去放松一下。”
“行吧,大姐头你发话,咱只能贡献出瘦弱的肩膀了。” 刘洋做了个无奈的搞怪表情,“小林子咱们的论文就都靠你了,等我们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丑话说在前头,只是参考啊。”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个看似和善实则暗藏威胁的笑容,“你要是和隔壁系那个傻子一样把我的名字也抄上去被教授发现,你就别想看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保证查重率不高于百分之十。”刘洋拍着胸脯保证,“就算我暴露了也绝不会把兄弟你爆出来的。”
我们在岔道口分开了,我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图书馆里面很安静,今天来的人不多,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偶尔的脚步声。
我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把书包放在椅子上,拿出笔记本,准备查资料写论文。大约过了十分钟,脚步声从自习区的入口方向传过来。
我抬起头,姜沐站在桌子对面。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散着,发尾微微卷曲。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目光从我的额头扫到我的下巴。
“学长,”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这里有几道题不太懂,能不能再教教我?”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屏幕对着我。
手机屏幕上是一行用黑色字体打的字,字号很大,很醒目:
‘学长你没事吧?我怎么感觉你的脸色很差啊!是不是他干了什么?!’
后面跟着三个大大的感叹号,还有一个哭唧唧的表情包。
这个“他”在中文里可以指代任何人,但在姜沐和我的对话里,“他”只有一个意思——洛伦佐·维斯科尼。
我的心跳漏了半拍,然后迅速恢复正常。我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我们这边,然后对着姜沐摇了摇头,用口型比划道说:“没事。”
然后我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别打字,写字。小心被监控拍到。”
姜沐看到我写的字,脸色瞬间白了一下。她赶紧点了点头,坐下来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着:
‘对不起学长,我太着急了。我昨天给你发消息你只回一句生病了,我担心死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我看着她写的字,心里有点暖。
我拿起笔,在下面写道:“没事,昨天发烧了,现在已经好了,不用担心。”
姜沐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刷刷地写道:
‘发烧?他有没有给你请医生?有没有给你吃药?学长你不会是靠自己硬扛着吧?!”她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打出来。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姜沐急得咬牙切齿得脸都皱起来了。
‘学长你别光笑啊!!!到底怎么样了???从你回消息后我就一直担心到现在,我又不敢发消息直接问情况!!!我只能憋着!!!憋得我都快长蘑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