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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分开 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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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机场回家的路上,沈昭意做了一个决定。不是关于工作的,是关于生活的。她不想再藏了。不是要公开,是不想再演了。演同事、演上下级、演“只是工作关系”。她演了三年,累了。她只想在他旁边的时候,是他旁边的人。不是经纪人,不是沈姐,是昭意。是他的昭意。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他没有熄火,转过头看她。“到了。”
“嗯。”
“你妈还在等你吃饭。”
“我知道。”
“那你上去吧。”
沈昭意没有动。她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四月的京南,天还没暗,夕阳把叶子染成金色,风一吹,沙沙响。“砚洲,你上来一起吃。”
他愣了一下。“你妈在。”
“在。她知道你送我回来的。”
“她知道我们——”
“她不知道。但她想见你。她说了好几次,‘砚洲什么时候来家里吃饭’。我说你忙。她说忙也要吃饭。今天你送我回来,正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好。我上去。”
他们一起上楼。她妈开的门,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扎着低马尾,戴着老花镜。看到陆砚洲的时候,笑了一下。“来了。快进来。饭刚做好。”
“阿姨好。打扰了。”
“不打扰。昭意说你忙,难得有空。进来坐。”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她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叔叔好。”沈维钧点了点头。“坐。饭马上好。”
沈昭意站在玄关,看着她爸和她妈的反应。她爸没有多问,她妈没有多看。像接待一个普通的朋友。她知道他们看出来了,但他们不说。这是他们的方式——不追问,不施压,等她自己说。
吃饭的时候,她妈一直给陆砚洲夹菜。“瘦了。多吃点。”他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谢谢阿姨。够了。”“够什么够,你看你瘦的。拍戏辛苦吧?”“还好。”“还好就是辛苦。昭意也是,去西班牙两个月,瘦了十几斤。你们这些年轻人,都不注意身体。”
沈昭意低下头吃饭。她妈什么都知道。知道她瘦了,知道他瘦了,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她不说。她只是夹菜,倒水,问他拍戏累不累,问她工作顺不顺。像一个普通的妈妈,在招待女儿的朋友。
吃完饭,她爸坐在沙发上喝茶。陆砚洲坐在对面,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沈维钧开口了。“你最近在拍什么戏?”陆砚洲说了新电影的名字,讲了一个水利工程师治理黄河的故事。沈维钧听完,点了点头。“水利工程,跟你的专业对得上。”“是。学的东西用上了。”“那就好。学的东西,不能白学。”
沈昭意站在厨房门口,听着这段对话。她爸从来不会说“学的东西不能白学”这种话。他是心外科主任,他的学的东西是用来救人的。他是在说——你的过去没有浪费,你的选择是对的。她妈在厨房洗碗,沈昭意站在旁边擦盘子。“妈,你不问我什么吗?”“问你什么?”“问他。问我们。”
陈若棠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橱柜,擦了擦手。“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不想说,我问了也没用。”她转过头看沈昭意,“但你记住一件事。不管你跟谁在一起,妈都高兴。只要你高兴。”
沈昭意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妈,我高兴。”
“那就好。”
从爸妈家出来,他们走在怀仁路上。四月的京南,晚上还有点凉,但风是暖的。梧桐叶在路灯下绿得发亮,沙沙地响。他走在她旁边,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她也走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没有牵手,但离得很近。
“砚洲,你紧张吗?”
“有一点。”
“为什么?”
“怕你妈不喜欢我。”
“她喜欢。她给你夹了那么多菜。”
“那是客气。”
“不是。她只给喜欢的人夹菜。”
他笑了。“那你爸呢?”
“他跟你聊水利工程。他从来不跟不喜欢的人聊这么多。”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昭意,我们不要再分开了。”
“好。”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分。”
“好。”
“你说‘好’的时候,能不能多说几个字?”
沈昭意笑了。“好。我们不要再分开了。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分。”
他也笑了。那种“我高兴”的笑。
分手后的第八周,公司开了一个会。周瑾、沈昭意、小何,还有平台的陈总。陈总开门见山。“砚洲的新戏,《大运河》之后,平台的合作要继续。但我们有一个条件。”
沈昭意的手指在桌面上攥了一下。“什么条件?”
“砚洲的经纪事务,不能由沈昭意直接负责。这不是针对你,是行业的规矩。艺人和经纪人谈恋爱,对任何平台来说都是风险。我们不想冒险。”
沈昭意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个条件会来。从她决定跟他在一起的那天就知道。
周瑾开口了。“陈总,沈昭意是公司的经纪总监,不是陆砚洲的私人助理。她的工作范围包括所有艺人,不只是陆砚洲。我们不让她直接负责砚洲的事务,没问题。但你不能要求她完全避开。这不现实。”
陈总想了想。“那就这样。砚洲的直接经纪人是小何,所有对接都由小何来做。沈昭意可以在战略层面参与,但不能直接跟砚洲的工作对接。这是底线。”
沈昭意点了点头。“好。我同意。”
开完会,她坐在工位上。窗外的京南四月,天很蓝,很高。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地响。她看着那些叶子,想起他说“我们不要再分开了”。他们没有分开。只是工作分开了。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砚洲,以后你的工作由小何直接对接。我还是会在,但不在前面了。”
他回了一个字。“好。”然后又说了一句。“那你在哪里?”
“在后面。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但我在。”
“那我回头看的时候,能看到你吗?”
沈昭意握着手机,笑了。“能。”
分手后的第九周,陆砚洲的新电影上映了。不是《大运河》,是那部文艺片,他在里面演一个失去记忆的中年男人。首映礼在北京,沈昭意没有去。小何陪他去的。她坐在京南的家里,用手机看直播。红毯上,他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白衬衫,黑领结。跟白玉兰颁奖礼那套很像。他站在背景板前面,让记者拍照。闪光灯一直在闪,他的表情很平静。记者问他:“砚洲,这次的角色跟你之前很不一样,你是怎么准备的?”他说:“把自己放空。不想,不算,不分析。站在镜头前面,让角色自己长出来。”记者又问:“那你现在还会紧张吗?”他想了想。“会。但紧张是好事。紧张说明你在乎。”沈昭意看着屏幕里的他,笑了。这些话,都是她以前说过的。他记住了。
首映礼结束后,他发了一条消息。“今天的首映,你看了吗?”
“看了。手机直播。”
“那你看到我了吗?”
“看到了。”
“我在台上看观众席的时候,没找到你。”
“我在京南。不在观众席。”
“我知道。但我还是找了。”
沈昭意握着手机,没有回。她想起金鸡奖颁奖礼的时候,他在台上说“谢谢”,目光看向第十七排。那时候她在。现在她不在观众席了,在后面,在手机屏幕里,在京南的家里。但他还是在找。
分手后的第十周,陆砚洲的新电影口碑爆了。豆瓣开分8.9,是今年国产片最高分。他的表演被媒体称为“脱胎换骨”。有人说“他不再是那个靠脸吃饭的演员了”,有人说“他站在那里就是那个人”,有人说“他终于从‘好看’变成了‘会演’”。沈昭意看着这些评论,想起他说过的话——“好看会过期,认真不会。”他认真了三年,终于被人看到了。
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恭喜。电影很好。”
“谢谢。你看了?”
“看了。在京南看的。”
“一个人?”
“一个人。”
“下次不要一个人看。我陪你看。”
沈昭意笑了。“好。下次你陪我。”
分手后的第十一周,陆砚洲在采访里被问到感情问题。记者问他:“你现在有女朋友吗?”他沉默了一会儿。“有。”记者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是谁?方便透露吗?”他想了想。“不方便。但她很好。对我很好。”记者又问:“那你们在一起多久了?”他笑了。“很久。从她第一天来找我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沈昭意看到这段采访的时候,正在公司加班。她坐在工位上,看着屏幕里的他。他说“有”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他说“她很好”的时候,笑了一下。他说“从她第一天来找我的时候,就在一起了”的时候,目光很深,像在看着镜头后面的某个人。她知道那个人是她。
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砚洲,你为什么要说?”
“说什么?”
“女朋友。你不怕被人知道吗?”
“不怕。我不想藏了。不是要公开,是不想骗人。他们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我说有。这是事实。”
“那你不怕平台——”
“平台是平台。我是我。我的戏演得好不好,跟我有没有女朋友没有关系。有关系的是——我有没有认真。我认真了。不管你有没有在我旁边。”
沈昭意看着这行字,哭了。她坐在工位上,眼泪掉在键盘上。她擦了,又掉了。
“砚洲,我在你旁边。不在前面,在旁边。在你看得到的地方。”
“我知道。所以我敢说。”
分手后的第十二周,沈昭意做了一个决定。她去找周瑾。“瑾姐,我想跟砚洲公开。”
周瑾看着她。“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不怕了?”
“怕。但不想藏了。”
周瑾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打算怎么公开?”
“不是发微博,不是开发布会。就是在该在的地方,做该做的事。他拍戏的时候,我去探班。他首映的时候,我去看。他采访的时候,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我说有。”
“那平台呢?陈总那边——”
“平台要的是专业。我专业。我不会因为跟砚洲在一起,就影响工作。这一点,我可以证明。”
周瑾看着她,笑了。“你长大了。”
“早该长大了。”
“那你去吧。跟他说。”
晚上,沈昭意去了陆砚洲的家。他开门的时候,穿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来了。排骨还要半小时。”她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他站在灶台前面,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泡。他的肩膀很宽,腰很窄,围裙带子在腰后面系了一个蝴蝶结。跟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
“砚洲。”
“嗯?”
“我们公开吧。”
他的手停了一下。“不怕了?”
“怕。但不想藏了。”
他转过头看她,笑了。那种“我高兴”的笑。“那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不怕平台了?”
“怕。但平台要的是专业。我专业。”
“不怕粉丝了?”
“怕。但粉丝喜欢的是你的戏。你有戏。不管你跟我在一起,他们都会看。”
他放下锅铲,走过来,站在她面前。“那你怕什么?”
“怕你不高兴。”
“我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我之前一直不敢说。让你等了这么久。”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我等了三年。不差这几天。”
沈昭意笑了。她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感觉到他肩膀的骨头。比三年前更硬了,也更稳了。
“砚洲,我们以后不藏了。但也不说。就是——在。”
“在?”
“在。在你旁边,在你前面,在你后面。在你看得到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我现在能看到你吗?”
“能。”
他吻了她。厨房里的排骨还在炖,汤汁咕嘟咕嘟地冒泡,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窗外的京南四月,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地响,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金线。她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觉得自己的心跳也在跟着那个节奏走。
“砚洲。”
“嗯?”
“排骨好了。”
“不管它。”
“会糊的。”
“糊了就糊了。我以后再给你做。”
沈昭意笑了。她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很稳,很暖。
“砚洲。”
“嗯?”
“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排骨要吃。不急。”
“嗯。不急。”
窗外的风停了,梧桐叶安静地挂在枝头,嫩绿嫩绿的,在路灯下像一颗一颗绿色的星星。她看着那些星星,想起三年前在构架咖啡馆里,他说“你让我想想”。她让他想了三年。现在,她不用再让他想了。她在这里,在他旁边,在他的厨房里,在他的怀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