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凌晨两点，显示器冷白的光直直映在路星遥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锋利，又藏着掩不住的疲惫。
他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着，却迟迟没有落下分毫。
屏幕上，比分死死定格在3:2。
最后一场对决的回放还在循环播放，一遍又一遍——他操控的角色倒在血泊之中，而楚景川的角色冷静地收起狙击枪，整套动作干净利落，近乎残忍。
“再来一局。”
路星遥刚张嘴，声音就顿住，眉心紧紧蹙起，语气里裹着压不住的烦躁。他伸手去摸桌上的可乐罐，指尖触到才发现，铝罐早已空空如也，只在木质桌面上留下一圈浅浅的水渍。
游戏对话框里，Aurora的消息猝然弹了出来：
【Aurora：明天下午三点，Kings基地试训】
路星遥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他盯着那条消息，足足看了十秒，才缓慢地敲击键盘，敲出带着抵触的回复：
【FUXK_OFF：我说过会去？】
消息刚发送成功，QQ语音通话的请求立刻跳了出来，占据了小半个屏幕。路星遥的手指在接听键上方悬停了两秒，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
“反悔？”
楚景川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低沉冷冽，像是冬日里淬了冰的刀刃，直直扎进耳畔。
路星遥冷笑一声发完这条消息，他直接关闭了电脑。房间里瞬间陷入沉寂，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微弱嗡鸣，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路星遥走到窗前，伸手推开窗户。夜风裹着凉意猛地灌进来，吹散了室内沉闷的空气。远处的路灯在薄薄的雾气中晕开朦胧的光团，一只飞蛾固执地扑向窗玻璃，翅膀不停拍打，发出细碎又执着的声响。
他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涌入鼻腔，混着泥土的腥气和淡淡的铁锈味，压下了心底翻涌的烦躁。
桌面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路星遥没有回头，他心里清楚是谁打来的——楚景川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
震动声持续了整整三十秒，而后戛然而止，紧接着，一声轻柔的短信提示音响起。
路星遥终于转身走回桌前，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信息，短短一句话，却让他浑身一僵：
“你的走位习惯和两年前一样，还是喜欢往右躲。”
路星遥的指尖微微发颤，他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久到屏幕都渐渐暗下去，最终还是没有回复，只是随手将手机扔在了床上。
走进浴室，他拧开冷水龙头，冰凉的水流狠狠冲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路星遥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眼下挂着明显的青黑，嘴角因长时间紧绷而显得格外锋利，全然没了往日直播时的随性，只剩满身疲惫与压抑。
“哥？”门外传来妹妹迷迷糊糊的轻唤，声音软糯，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你还没睡啊？”
路星遥迅速擦干净脸上的水珠，打开浴室门。路小漫揉着惺忪的睡眼站在门口，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已经褪色的毛绒玩具熊，小脸蛋软乎乎的。
“吵醒你了？”路星遥立刻放轻了声音，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
路小漫摇摇头，仰起小脸看着他，小眉头微微皱起：“你又通宵打游戏了？”
“嗯，马上就睡。”路星遥抬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温声问道，“今天不是周末吗，怎么醒了？是睡不着吗？”
路小漫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语气满是兴奋：“我梦见你打职业比赛了！台下好多好多人，都在给你加油！”
路星遥揉着她头发的手指瞬间僵在半空，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与无奈瞬间涌上。
“哥，”路小漫见他突然发呆，小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快去睡回笼觉吧。”路星遥打断她，声音却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生硬，慌忙转移话题，“早饭想吃什么？”
路小漫不满地撇了撇嘴，但很快又露出甜甜的笑容，脆生生地说：“煎蛋！要溏心的！”
看着妹妹蹦蹦跳跳回到自己的房间，路星遥才靠着墙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转身走回电脑前，沉默片刻，再次打开了那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静静存着一张两年前的照片，是青训营的集体合影。照片上，年轻的楚景川站在最中央，神情冷淡，眉眼间已是藏不住的锋芒；而他站在最边缘，嘴角挂着肆意张扬的笑，眼里满是对职业赛场的憧憬与热血。
那时的他们之间，隔着整整三排欢声笑语的人，也隔着一段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时光。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又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信息，简短又戳心：
“你的实力不该浪费在直播上”
路星遥冷笑一声，指尖飞快敲击屏幕，带着满身的抵触与烦躁回复：
“管好你自己”
发完这条消息，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长按关机键，将手机彻底关机，隔绝了所有外界的打扰。
窗外，天边已经隐约透出一线灰白，那抹颜色黯淡又微弱，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却又藏着即将破晓的征兆。
路星遥静静站在窗前，五月中旬的凌晨，街道在昏黄路灯的笼罩下，泛着浓浓的倦意。偶尔有车辆疾驰而过，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引擎的轰鸣声闷沉沉地散开，像是城市疲惫的闷哼。远处零星几扇窗户，灯光忽明忽暗，如同城市未眠的呼吸，周遭的一切都平凡又普通，真实得触手可及。
可在路星遥的世界里，那个叫楚景川、游戏ID为Aurora的人，再一次毫无征兆、蛮不讲理地闯了进来。带着三年前那场未完成的solo赌局，带着电竞圈封神的光环，还有一句轻描淡写却不容置喙的“明天下午三点”，硬生生打乱了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
路星遥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微凉的月光轻轻落在脸上，带着淡淡的温度。他心里清楚，自己终究要做出一个决定，可绝不是现在，不是在被Aurora连狙三杀、心绪翻涌难平的这个凌晨。
他要等，等到自己彻底冷静下来，等到心绪归于平稳，等到一个不会被任何人、任何过往琐事影响的时刻，再去做那个关乎未来的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