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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许大霸! 瞿池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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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池到家的时候,瞿母正在厨房炒菜。
油烟机轰隆隆地响,葱花炝锅的香味从门缝里钻出来,勾得人胃里咕噜叫。
“妈,我回来了。”
“洗手吃饭!”他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乐意十足。
瞿池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去洗手间搓了两把手,出来的时候发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
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碗冬瓜丸子汤。
“爸呢?”
“加班,不回来吃了。”瞿母解下围裙,坐下来,“你今天干什么去了?心情这么好?”
“有吗?”
“哟哟哟,还有吗?你那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咯。”
瞿池下意识摸了摸嘴角,赶紧收回来:“没有,就是今天体育课晒太阳晒的。”
他妈看了他一眼,没追问,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瘦得跟猴似的。”
瞿池低头扒饭,脑子里却还在想中午的事。
许开霁说的那个“世平行”,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什么叫“不属于这个世界”?什么叫“被流放到世界的缝隙”?
他越想,越不对劲,感觉要生出新的脑袋了。
索性,他更快的扒拉米饭,什么都往嘴里送。
瞿母怪异的看着自家孩子,“妈也没说什么话吧,怎么吃饭和撒气一样。”
第二天早上,瞿池起了个大早。
他洗漱完,背着书包就往学校跑,路上在小卖部买了一瓶豆奶和一瓶纯牛奶。
豆奶给许开霁,牛奶给自己。
他到教室的时候,许开霁已经到了。
瞿池立即把豆奶放在他桌上。
“早。”
许开霁抬头看了他一眼:“嗯,早。”
“今天还是甜的豆奶哦。”
“好。”许开霁点点头,拿起豆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瞿池笑了一下,绕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他刚坐下,新同桌林晓萌就凑过来,小声说:“瞿池,你跟许开霁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什么话啊,明明一直挺好的啊。”
“你可拉倒吧,上学期你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瞿池噎了一下,“那是我装的。”
“你装这个干嘛?”
“显得我高冷。”
“......”林晓萌翻了个白眼,转回去背单词了。
“...?什么意思啊,我就不能弄点开学新人设吗?”
林晓萌:“呵呵呵,lou爆了,丛林土鳖。”
“?”
第一节课是数学。
数学老师姓王,人称“王几何”,因为他上课从来不用教具,画圆全靠手腕一抖,抖出来的圆比圆规画的还圆。
今天王几何讲的是导数。
瞿池听着听着就走神了。
不是他不想听。是他已经听过一遍了。虽然上次也没怎么听进去,但总觉得自己都是考过一次的人了,再考一次应该也不会差太多。
然后本人自信点头,就开始放空自己。
目光从黑板不由自主地飘到许开霁的后脑勺上。
那个发旋,安安静静的躺着。许开霁坐得很直,听课很认真,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
瞿池盯着那个发旋看了很久,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上次高考前,有没有注意过许开霁的状态?
好像没有。
那时候他只是觉得许开霁是个不太爱说话的学霸,成绩好,人很冷,不太好接近。他甚至不知道许开霁有没有别的朋友,每天一个人来,一个人走,像一阵风。
现在想想,一个人如果几年都是这样的状态,怎么可能没有问题?
是他太迟钝了。
“瞿池。”王几何的声音从讲台上传过来。
瞿池猛地回神:“到!”
全班轰然笑了。
王几何推了推眼镜:“我没点名。我就想问,我刚才讲的这道题,你听懂了吗?”
完了,死定了,世界毁灭吧,怎么又是我。
“额…嗯…听懂了。”
“那你上来做。”
?
瞿池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
导数,求极值。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讲台,拿起粉笔。
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老鼠叫。
他写了两行,卡住了。
回头看了一眼许开霁,许开霁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继续。那眼神好像在说:你可以的。
瞿池转回去,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三秒钟,突然想起来下一步怎么做。
他刷刷刷地写完,把粉笔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写完了。”
王几何看了一眼,点点头:“还行,下去吧。”
瞿池回座位的时候,路过许开霁的座位,低头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啊。”
许开霁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是笑吗?
是吧。
第二节课下课,大课间。
瞿池去上厕所,路过楼梯口的时候,又又又看到陈星火了。
这次陈星火没在等他,而是站在走廊边上,靠着栏杆,正在往楼下看。
瞿池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楼下有班在上体育课,陆原一个人坐在花坛边画画。
“你每天这样偷看人家,不累吗?”瞿池走过去。
陈星火没回头,嘴角挂着笑:“这不叫偷看,这叫远距离观察。”
“...那不还是一个意思。”
“不一样。偷看是猥琐的,远距离观察是浪漫的。”
瞿池无语地看着他:“你真的是……”
“嗯?是什么?”
“臭不要脸。”
陈星火终于转过头来,笑了一下:“彼此彼此。你刚才上课盯着许开霁的后脑勺看了整整一节课,你以为没人发现?”
瞿池的脸腾地红了:“你怎么知道?!”
“我有眼线啊。”
“...不是,你哪来这么多眼线的?!”
“你同桌林晓萌就是其中一个,她还是我初中同学。”
“……臭火星,你够了。”
陈星火笑了。过了一会,表情突然变得正经了一点,“瞿池,我跟你说个事。”
“有屁快放。”
陈星火犹豫了一下,好像在斟酌字词。过了几秒,他开口了:“你有没有觉得,有些事情不太对劲?”
瞿池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陈星火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楼下的人,“算了,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他说完就走了,留下瞿池一个人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不对劲?什么事情不对劲?
陈星火那个表情,不像是随便说说。
瞿池想了一会儿,没想出个所以然,就去上厕所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瞿池端着餐盘,又在老位置找到了许开霁。
还是那个角落,还是那碗白饭和青菜。
瞿池坐下来,把餐盘里的红烧肉又夹了两块过去。
“你今天又点红烧肉?”许开霁看了一眼。
“我乐意。”
“你不是说不好吃吗?”
“那是昨天的不好吃,今天的说不定好吃呢。”瞿池理直气壮地说,“我先尝尝。嗯...今天的好吃。所以给你两块,分享美食。”
许开霁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无奈,也有一点别的什么。
“你每天都要找不同的理由,不累吗?”
“不累啊。”瞿池扒了一口饭,“跟你说话又不累。”
许开霁没接话,低下头吃饭。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你昨天拍的那张照片,很好看。”
瞿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张夕阳的照片。
“哦,那个啊。我随手拍的。”
“嗯,你拍照技术不错。”
“那是。”瞿池得意了一下,“我发小陈星火很会拍照摄影,我跟他学了几招。”
许开霁“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瞿池看着他,突然问:“许开霁,你一个人住吗?”
许开霁的筷子停了一下。
“嗯。”
“那你爸妈呢?”
“......”一阵沉默。
过了大概五秒钟,许开霁开口了,声音很平:“我没爸妈。”
瞿池愣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觉得不合适。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没事。”许开霁夹了一块红烧肉,“习惯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但瞿池注意到,他夹红烧肉的手,指节有点发白。
瞿池没有再问了。
他低下头,把碗里的饭扒得飞快,然后把剩下的半碗紫菜蛋花汤推到许开霁面前。
“喝汤。食堂的汤虽然不好喝,但是免费的,不喝白不喝。”
许开霁看着那碗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每天都要给我投喂,是不是想把我喂胖?”
“对啊。”瞿池理直气壮,“你胖了,台风就吹不跑了。”
许开霁笑着摇了摇头,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
“好喝吗?”瞿池问。
“还行。”
“怎么又是‘还行’?”
“‘还行’就是‘还行’。”
瞿池叹了口气:“你这人,夸人一句会死啊。”
许开霁放下碗,看了他一眼。
“谢谢。”他的声音很轻,很认真。
瞿池愣了一下,耳朵尖又开始发烫。
“嗯……不客气。”他说,然后低头继续扒饭。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班主任老周不在,教室里乱成一锅粥。
前排的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看手机,中间的在聊天,后排的在睡觉。只有少数几个人在认真做题。
许开霁就是认真做题的那一个。
不过瞿池不是。
他趴在桌上,用笔戳许开霁的背。
“喂,许开霁。”
许开霁没理他。
“许同学。”
还是没理。
“许大霸!”
刚一说完,所有人都看过来。
瞿池也愣了一下,他本来是想说“许大学霸”的,结果嘴瓢了。
林晓萌率先绷不住了,“噗哈哈哈!我不行了,许大霸是啥啊。”
旁边的男生也笑了:“许大霸?听起来像哪个山头的土匪头子。”
“不不不,”另一个女生笑得趴在桌上,“像那种会喊‘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的。”
全班哄堂大笑。
许开霁终于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瞿池,“你叫我什么?”
“许大学霸!”瞿池赶紧改口,“嘴瓢了嘴瓢了,真的!我发誓。”
“哦。”许开霁转回去了。
瞿池松了口气,以为逃过一劫。然后他看见许开霁拿起笔,在自己的草稿纸上写了三个大字,举起来给他看。
那上面赫然是——许大霸。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瞿池:“……你记仇是吧?”
许开霁没回头,但肩膀明显在抖。
林晓萌探头看了一眼,笑得更欢了:“许大霸,哈哈哈哈!瞿池你完了,这个外号要跟你一辈子。”
“关我什么事!那是他自封的!”
“也是你自己喊的。”
“我嘴瓢了!”
“嘴瓢也是你喊的。”
瞿池无语地趴在桌上,用校服盖住脑袋。
过了一会儿,他从校服下面伸出一只手,在许开霁背上又画了一个小猪佩奇。
许开霁感觉到了,伸手往后一摸,然后叹了口气,“你到底有多喜欢小猪佩奇?”
“那是我的艺术签名。”瞿池闷闷地说,“以后我出名了,就靠这个认人。”
许开霁没说话,但又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字,往后面一递。
瞿池接过来一看。
[画得不像]
“哪里不像了!”
“猪鼻子是两个点,你画的是三个。”
“那是它的鼻孔!”
“猪有两个鼻孔。”
“……你能不能别这么严谨。”
许开霁转过来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不能。”然后他转回去,继续做题了。
瞿池盯着那张草稿纸,上面“许大霸”三个大字旁边,有许开霁写的“画得不像”。
他把那张纸叠好,塞进了笔袋里。
林晓萌看到了,小声说:“你留这个干嘛?”
瞿池面不改色:“收集证据。以后他当了高考状元,这张纸能卖钱。”
林晓萌翻了个白眼:“你开心就好。”
过了好一阵,瞿池又去拿笔戳戳许开霁。
“...干什么?”许开霁二次回头。
“我有题不会,教教我呗,许大学霸。”
“...哪题不会?”
瞿池笑嘻嘻的把数学试卷推过去,“这里,第三问。”
许开霁拿起笔,在他的卷子上写了起来。一边写一边讲,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瞿池凑过去听,两个人的脑袋离得很近,近到瞿池能闻到许开霁身上的洗衣粉味道。
味道很淡,像刚洗过的白衬衫。
“……所以这里要用洛必达法则,懂了吗?”
瞿池回过神:“啊?哦,懂了。”
“真懂了?”
“嗯...真懂了。”
许开霁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撒谎。然后他叹了口气,又在草稿纸上写了一遍,这次写得慢了很多。
“洛必达法则,分子分母同时求导,然后代入极限值。”
“哦——哦!!!”瞿池这次是真的懂了,“原来如此!许开霁你也太厉害了吧!”
许开霁没说话,但他的耳朵尖好像红了一点。
瞿池没注意,他低下头,把许开霁写的解题过程认认真真地抄了一遍。
抄完的时候,他发现许开霁在卷子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小的东西。
是一只猪。
猪的鼻子是两个点,跟他在许开霁校服上画的那个一模一样。
瞿池忍不住笑了,在猪的旁边画了一颗星星。
许开霁回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转回去继续做题了,嘴角勾起微微地弧度。
放学的时候,陈星火又来了。
“瞿池,come不come!”
“come!。”
瞿池收拾好书包,照例回头看了一眼许开霁。
“许开霁!明天照例嗷!”
许开霁头都没抬:“知道了。”
瞿池满意地走了。
陈星火在门口等着他,表情有点微妙,“你们俩现在,每天都要这样?”
“哪样?”
“就是,你喊他名字,他回你‘知道了’。”
“那怎么了?正常交流。”
“正常交流你天天给他带豆奶?”
“那怎么了?我乐意,我钱多。”
陈星火笑了一声,没再问了。
两个人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陈星火突然停下来。
“瞿池。”
“嗯?”
“我问你个事。”
“你说。”
陈星火靠在栏杆上,看着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有没有做过那种梦,特别真实的梦,醒来以后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瞿池的心跳突然加快,“什么意思?”
“就是……”陈星火皱了皱眉,认真思考了一下,“我最近总是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个人,我看不清他的脸,但他很难过。然后我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瞿池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说,会不会有时候,梦才是真的,醒着才是假的?”陈星火说完,笑了一下,“算了,我胡说八道的。走吧。”
他先下了楼。
瞿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陈星火说的那个梦,那个看不清脸的人,会不会是陆原?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他觉得陈星火刚才的表情,不像是在胡说八道。
瞿池摇了摇头,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跟着下了楼。
校门口,陆原又站在那个电线杆旁边,只不过这一次他的旁边多出一辆单车。看样子像是单车坏了。
陈星火照眯了眯眼,跟瞿池说了几句就跑过去。
...呵,呵呵,又被抛弃了。搞笑,真是搞笑!臭火星!明天就不和你走了!
他气愤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橘色。
他定定看了几眼,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天空的照片,发给许开霁。
三点也:[图片]
三点也:【快看快看,今天的云像不像一只猫?】
过了大概十秒钟,许开霁回了。
J:【嗯,像】
三点也:【那哪像了?你说说】
J:【尾巴像】
瞿池放大照片看了看。云的尾巴确实卷卷的,像猫尾巴。
他笑了一下,又发了一条。
三点也:【你到家了吗?^_^】
J:【在路上】
三点也:【路上别玩手机,注意安全】
J:【明明是你先发的,我才会看手机】
三点也:【哦,那我不发了】
对面的对话框显示了好一阵“对方正在输入中”,许开霁才缓缓回复。
J:【嗯】
又过了两秒。
J:【到家给你发消息】
瞿池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晚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一片叠一片。
瞿池踩着一地的碎金,心想:
今天也是好天气,希望明天应该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