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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世平行 下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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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
许开霁盯着豆奶包装上的日期看了好几秒，然后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豆奶是甜的，比牛奶稍甜。
他不太习惯，但也没说不好喝。
“怎么样？”瞿池问。
“太甜了。”
“那明天换牛奶。”
“……不用。”许开霁把豆奶放下，拿起笔，“这个就行。”
“哦。”
瞿池回座位的时候，嘴角翘得老高。
刚刚调座位，他现在坐到许开霁的后面。
第三节课是语文，班主任老周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保温杯，眼神扫过全班，像一台人形监控摄像头，还是360无死角的那种。
“今天我们要抽查《离骚》背诵。”老周慢悠悠地说，“从第一排开始，一人一句。”
教室里瞬间哀嚎一片。
瞿池赶紧低头翻书，嘴里念念有词：“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不是啊！重来一遭不仅还要再经历一次高考，还要再次度过这艰难的95天！苍天啊！
而前面的许开霁一动不动。
他从来不临时抱佛脚。
因为他根本不需要，所有的课文他都能倒背如流，连注释都能一字不差地默出来。
果然，轮到许开霁的时候，他站起来，眼睛都没眨一下，把那几句背得行云流水。
老周难得露出满意的表情：“嗯，，坐下吧。”
许开霁坐下来的时候，侧头看了瞿池一眼。
但瞿池误解为：你行吗？
瞿池：？
然后他用口型回了一句：你等着。
轮到瞿池时，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长太息以掩涕兮，呃，哀民生……民生……”
“哀民生之多艰。”同桌好心的小声提醒。
“对，哀民生之多艰！”瞿池大声说，“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鞿……鞿什么来着？”
全班笑了。
老周叹了口气：“瞿池，你坐下吧。明天你单独给我背。”
？
瞿池一屁股坐下来，趴在桌上装死。
呵，呵呵，这很好玩吗？穿前没背过，穿后还是没背过，呵，真的是史诗级好笑！
瞿池气愤的用笔戳了一下他的背：“你是不是在笑？”
许开霁咳嗽几声，“没。”
“你肯定在笑！”
“没有。”许开霁的声音有点不稳。
“你憋笑的声音我都能听见！”
“那是你的错觉。”
瞿池气鼓鼓地拿起笔，在许开霁的后背上画了一个小猪佩奇。
许开霁感觉到了，回头看了一眼：“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瞿池一脸无辜，“你后背有灰，我帮你掸掸。”
许开霁半信半疑地转回去。
瞿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杰作。
校服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圆圈两个点，像猪鼻子。
他憋着笑，翻开书继续假装背书。
大课间。
瞿池去小卖部买水，路过三楼的时候，被陈星火拦住了。
“诶，你昨天是不是跟许开霁上天台了？”陈星火问。
“你怎么知道？”
“我有眼线滴。”
“哦。”
“哦？就一个字回我啊？哇塞，瞿池啊瞿池，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冷漠了，开学人设吗？”
瞿池翻了个白眼，刚要说话，余光瞥到一个瘦瘦的身影从楼梯口走上来。
陆原。
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低着头走路，差点撞上陈星火。
陈星火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肩膀：“小心。”
陆原抬头，耳尖刷地红了，“对，对不起……”
“没事。”陈星火松开手，笑了一下，“找人？”
“嗯，找你们班的学习委员借笔记。”陆原的声音很小，“他在吗？”
“在，我带你去。”
陈星火说完就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以后少去天台，危险，不然阿姨又要骂我了。”说完，搂着陆原潇洒的离场。
留下瞿池一人，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个人的背影。
他嘴角抽了抽：“呵，人设？自己都在学校装来装去的，还说我。真的是臭不要脸，重色轻友，厚无颜耻，见色忘友!”
中午吃饭的时候，瞿池端着餐盘找位置。
食堂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校服。
他扫了一圈，发现角落里有张桌子只坐了一个人。
许开霁。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的餐盘里只有一碗白饭和一份青菜。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完成任务，不是在吃饭。
瞿池端着餐盘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对面。
许开霁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吃。
“你怎么就吃这么点？”瞿池看了看自己的餐盘。
有红烧肉、番茄炒蛋、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满满当当，颜色和谐。
“不饿。”
“不饿也得吃啊。你看你瘦的，风一吹就倒了。”
“...不会，我没那么轻。”
“怎么不会？上次台风，你差点被吹跑！我亲眼看见的。”
许开霁抬起头来，表情有点无奈：“那次是台风。”
“所以呢？”
“所以正常人都会被吹跑。”
“可我就没被吹跑啊。”
“你多重？”
“……你闭嘴吧。”
瞿池把自己餐盘里的红烧肉夹了两块到许开霁碗里。
许开霁看着那两块肉，愣了一下，“你干什么？”
“给你吃。我不爱吃红烧肉。”
“那你还点。”
“那是因为……因为我想试一下食堂的红烧肉有没有进步。试完了，不好吃，你帮我解决。”
许开霁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瞿池同学，你撒谎的水平有待提高。”
“那你吃不吃？”
许开霁低下头，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好吃吗？”瞿池问。
“……嗯...还行。”
“还行就是好吃。你这个人从来不说‘好吃’，‘还行’就是你的最高评价。”
许开霁没反驳，又夹了一块。
瞿池笑了，低头扒饭。
吃了几口，他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对了，许开霁，我问你个事呗。”
“嗯，说。”
瞿池斟酌字词，“我最近，听别人聊神说，听到了‘世平行’这一词。不太懂是什么意思，什么东西？”
许开霁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没抬头，声音很平静：“不知道，他们随便说的吧。”
瞿池眯起眼睛：“你骗人。”
“我没有。”
“你就有。”瞿池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许开霁！”
许开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筷子放下，“你真的想知道？”
“真的！”
“那我说了，你可能会不信。”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
许开霁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过了几秒，他开口了，“世平行，是一个理论。说的是，有些人不属于这个世界，他们是误入的。他们在原本的世界里不存在，在这个世界里也不应该存在。他们只是走错了路。”
瞿池的心跳开始加速，“然后呢？”
“然后，时间到了，他们会被世界‘修正’。被流放到世界的缝隙里，让所有人都不会记得他们。”
许开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念课本，但瞿池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听上去，好吓人。”
许开霁没点头，也没摇头，继续低头吃饭。
这一顿饭吃的，有点沉闷。
很多次，瞿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瞿池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心绪不宁。
他认识许开霁的时候是在三年级。
那时，小小的许开霁也像现在一样，不咋爱笑，和周围的小孩格格不入。
他的家长到了至今也是个迷，瞿池没见过，也没听他说过。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高三的体育课基本上就是自由活动。老师点完名就走了，大家各玩各的。打球的打球，散步的散步，回教室自习的自习。
瞿池在操场上跑了两圈，累得气喘吁吁。
他蹲在跑道边喝水，看到许开霁一个人坐在操场角落的台阶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
不是课本。
是一本小说，封面灰蒙蒙的，看不清名字。
瞿池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看什么呢？”
许开霁把书合上，封面朝下，“没什么。”
瞿池撇撇嘴，在许开霁不注意的时候抢过那本书，翻过来看。
封面是一颗灰蒙蒙的星球，书名是《流浪地球》。
“科幻小说？”瞿池翻了翻，“你喜欢这个？”
“还行。”
“又是‘还行’。”瞿池把书还给他，“讲什么的？”
“太阳要爆炸了，人类给地球装发动机，带着地球跑。”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那地球要跑去哪？”
“比邻星。”
“那是什么地方？”
“一颗恒星。离太阳最近的一颗。”
瞿池想了想：“所以人类要带着地球去投奔另一个太阳？”
许开霁看了他一眼，“……你这个理解方式，很特别。”
“你就说对不对吧？”
“...对。”
瞿池笑了，往后一仰，躺在台阶上，看着天。
天很蓝，云很白，有几只鸟飞过去。
“许开霁。”
“嗯。”
“如果有一天，你要带着地球去流浪，你带上我吗？”
许开霁没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瞿池以为他没听见，打算再说一遍的时候，许开霁开口了。
“你不是地球。”
瞿池听闻，请挑一下眉，“不是地球，那是什么？”
许开霁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
“太阳。”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
但瞿池听见了。
他躺在台阶上，看着天，耳朵尖慢慢地、慢慢地红了。
“……哦。”他说。
然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风吹过来，把操场上的落叶卷起来，转了几圈，又放下。
远处有人在打篮球，球砸在篮板上的声音“砰砰”的，很有节奏。
瞿池闭上眼睛，嘴角翘着。
太阳晒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想，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没有九十多天后的高考，没有“世平行”，没有许开霁离世的消息。
就只有他和许开霁，一个躺在台阶上，一个坐在旁边。
头顶是太阳，耳边是风。
放学的时候，陈星火又出现在教室门口。
“瞿池，走不走？”
“走。”
瞿池收拾好书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许开霁还坐在座位上，在收拾东西，动作很慢。
“许开霁！”瞿池喊了一声。
许开霁抬头。
“明天早上我还给你带豆奶，你可千万别自己买啊！”
许开霁愣了一下，“……知道了。”
瞿池听到答案，满意地转身走了。
陈星火在旁边看着，表情微妙，还有些奇怪，“你们俩，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就是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呗。”
“哦，同学之间互相帮助~”
瞿池：......
然后他踹了陈星火一脚，“那都是正常交流！”
“正常交流你耳朵红什么？”
“我耳朵没红！”
“红了。”
“没有！”
“你自己摸摸。”
瞿池伸手摸了一下耳朵。
是烫的。
“……闭嘴吧臭火星。”
陈星火：“......呵，火星？你不会看字的排序吗？那是星火。”
“哦，火星。”
“......”
两个人就这样打闹着走下楼。
到了校门口的时候，瞿池看到了陆原。
他站在校门口的电线杆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画本，在画什么。
陈星火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瞿池，你先走吧，我有点事。”
“......你有个屁事...”
陈星火已经跑过去了。
瞿池站在原地，看着陈星火跑到陆原旁边，弯下腰看他画什么。
陆原被吓了一跳，画本差点掉了。
陈星火眼疾手快接住，然后笑着说了一句话。
隔得太远，瞿池听不见他说了什么。但他看到陆原的耳朵尖，红了。
跟他刚才一样红。
瞿池忍不住笑了。
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天空的照片。
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很好看。
他打开微信，找到许开霁的对话框，把照片发过去。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心跳得有点快。
走了大概五十步，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
许开霁回了话。
J：【嗯，很好看】
瞿池盯着那个“嗯”看了三秒钟，然后笑了。
他又打了几个字。
三点也：【明天豆奶，还是甜的^_^】
这次许开霁回得快了一点。
J：【知道了】
顿了一下，又来了一条。
J：【给自己也买点】
瞿池回了一个表情包。
三点也：【一只猫疯狂点头.jpg】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脚步轻快了很多。
夕阳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橘色。
Q市的傍晚，风是暖的，带着海水的味道。
瞿池走在回家的路上，觉得今天的一切都刚刚好，天气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