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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默 露天咖啡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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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天咖啡馆的帆布棚裹着棉麻的糙感，被午后的风掀得“簌簌”响。
碎金似的阳光从棚顶的细缝漏下来，落在陈默摊开的笔记本上，晃成一团浮动的光斑——落在“儿童心灵绘本计划”那几个字上时，能看见笔尖划过的痕迹。
李右禅站在棚子外的梧桐树下，后背被阳光晒得发烫，梧桐叶的影子在白衬衣上晃来晃去，像小时候用树枝在地上画的圈。他的视线没敢靠太近，却牢牢锁着陈默低头的姿势——脖颈微弓，肩膀放松得像挂着块软布，连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的节奏都熟得扎心：两轻一重，和素食馆里他摩挲粗瓷碗沿的频率，分毫不差。
直到陈默的手机屏幕亮起，屏幕里先飘出小女孩的笑声，脆生生的，像刚剥壳的糖。陈默立刻接起，指尖先在屏幕边缘蹭了蹭，嘴角才慢慢弯起来——不是刻意的笑，是从眼角先软下去，随后才陷进笑纹里。
“等爸爸跟阿姨说完话，就给你share《小猪佩奇》的故事，好不好？”
他的声音温柔，和半小时前跟投资人说话时的郑重，像两个人。
李右禅的呼吸顿了顿，后背的烫意忽然漫到心口。他想起半小时前，风把陈默的声音送出来——“Crystal，很荣幸。CV在我之前的邮件里已经说了哦：上海生人，美国读的本科，后来去跑去加拿大读幼儿教育硕士。毕业后选择流浪生活，哦对了，先后有过创业三次的经验这个我要再Highlight下。”
因为紧张，他的声音总是压不住颤抖。而他每说一个字，指尖都会无意识蹭过笔记本边缘，使得那里早已磨出了圈浅白的印，“前几次都砸了……今天能遇到Crystal您，给我这些投资，不，这么说俗了。是对我的欣赏和认可，这些真的非常感恩。”
“没关系，我欣赏你这不给自己留退路的样子。很Lone Wolf Spirit.”
“谢谢，谢谢，感激哦。”他双手合在胸前，将头停在一个恰恰好的位置。然后抬起头补充道：“请您等我一下可以吗？就两分钟。”
女投资人没说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默喉结动了两下，才按下拨号键。屏幕光映在他脸上，把后颈晒出的蜜色皮肤衬得更暖，他是在家族群里通话，所以不断有人加入。
“Hi，Daddy.Hi，Uncle.你们都好吗？妈！你来了，今天是我的大日子哦。”
李右禅听得目瞪口呆，两手已不自觉抓紧裤子。
棚里忽然传来“咔嗒”一声——是女投资人调整坐姿时，靴跟磕在桌腿上的响，脆得像冰裂。李右禅下意识抬眼，刚好看见她一身黑色骑士装：皮革蹭过藤椅时发出“吱呀”的摩擦声，马靴的拉链拉到顶，鞋头的银亮金属雪片扣，在阳光下劈出一道尖细的弧光。
那道光偏偏扫进了李右禅的眼睛。他猛地眨了眨眼，眼里的光斑瞬间散成一片，霎时佛光碎了。
夕阳把江面揉成一块融化的金箔，风一吹就漾开细碎的光，像从前撒在灶膛里的碎柴火。李右禅转身时，影子被拉得老长，贴在江堤的青石板上，像根没扎稳的桩子，随着暮色漫上来，慢慢陷进灰蓝的天里。
入夜，晚风裹着几分凉意，李右禅走在街头，脚步却没了往日的笃定，连目的地都变得模糊。也罢，他在心里轻叹了一声，往后的人生，大抵也就只剩下报表的数字和无尽的业务了。陈默那边，应该还顺利吧？念及此，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随即又释然——这一切，本就不能怪陈默，说到底，不过是各自人生的一场交集罢了。
李右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这一趟孤身一人的旅程，他竟莫名体验了一把失恋的滋味，明明连一场正经的爱恋都未曾拥有，心底的空落却真切得不像话。
“你李右禅可真惨啊，不过既然失恋了，哪有不喝酒的道理？”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像是在劝说自己，又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放纵的借口，脚步不自觉地停在了一家名为“慕名半生”的酒吧门前。
“帅哥，快请进！来江城一趟，酒吧街总得逛逛才不算白来呀！”门口站着的是酒吧的游经理，最近行业竞争愈发激烈，他的业绩早已岌岌可危，亮红灯的预警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为了抢业绩，他几乎每天都守在门口，从晚八点站到次日清晨，不放过任何一个潜在的客人。李右禅本就没什么头绪，耐不住他这般热情又执拗的“宣传攻势”，索性抬步走了进去。
刚找了个角落坐下，还没来得及招手点酒，斜对面一桌的女生们就炸开了小声的议论，纷纷急忙给其中一个短发女生使着眼色、打着手势。其实，那个短发女生比任何人都先看到他，只是愣了片刻，才缓缓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随后“噔”地一声站起身，径直走到李右禅面前。她将手机举在两人中间，眉眼间带着几分倔强，只吐出一个字：“扫！”
当晚，两人喝了很多酒，推杯换盏间，话渐渐多了起来。到后半夜，女生的同伴们实在熬不住，纷纷起身道别，临走后还不停地给她发微信，想来不是叮嘱安全，就是传授着所谓的“爱情攻略”，手机屏幕亮个不停。
“我知道啦，你们很烦耶。”
女生不耐烦地回着语音消息，转头看了李右禅，语气里突然加了几分娇嗔，
“哥哥人很好，又正经，你们真别瞎操心了。”她叫许卓一，酒意上涌时脸颊会泛红。
喝着喝着，酒吧背景音乐换成了《你真好》。原唱夹着忧伤的声音引得女生一愣，仰起头时泪痕已悄然布满脸庞。
“失恋了？”李右禅此时很晕，讷讷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共情。
他已经很久没有喝这么多酒了，上一次这般酩酊大醉，还是公司年会，一群人喧闹着，却唯独他藏着满心的疲惫。
就在这时，游经理不合时宜地走了过来，脸上堆着刻意的笑容，依旧执着地推销着酒水：“二位还需要加些什么吗？我们这边有刚上的新品套餐，口感特别好。”
许卓一连忙抬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地问道：“加个套餐吧，大众点评上的券能用吗？”这是她的缓兵之计，因他竟然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心事，自己稍后该怎么接话才不会稍稍显得那么狼狈。
“抱歉美女，这个时段太晚了，券已经用不了了。”游经理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
“能用，凭什么不能用？必须能用。”李右禅抬眼看向游经理，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场，眼底的冷意让游经理心头一紧。
说完，他转头看向许卓一，声音柔和了几分：“卓一，时候不早了，我们走。”
“能用！能用！”游经理的态度转变得极快，脸上的笑容更谄媚了，连忙朝里面喊，“王儿啊，你过来！这桌客人给我好好照顾着，该怎么用券就怎么用，听见没？”喊完，他又对着李右禅陪笑了两声，心里暗自感叹，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好拿捏，随后转身离开了。
新点的酒很快送了上来，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液入喉，灼烧着喉咙，也麻痹着心底的酸涩，喝得又急又猛。
“嗯，我是失恋了。”许卓一终于正面回应了刚才的话题，语气带着几分茫然，又几分不甘，“我就像一个被人丢弃的塑料袋，明明渴望被人捡走，可心底又藏着一丝抗拒——我怕，怕被人装满那些我不需要的东西，怕再一次被辜负。”
李右禅一时不知该怎么接，只得轻声说：“我能明白。”
“你明白？你明白个屁！”许卓一猛地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和愤怒，像是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你根本不懂，那种拼尽全力去爱，最后却一无所有的感觉！”
“可我明明很有诚意，女人心啊...”
凌晨两点，夜色正浓。两人搀扶着走出酒吧，找了附近一家酒店，开了一间大床房。
他们并肩躺在床上，中间一卷被子高高隆起，将两人隔开。各自的手机放在床头充电，屏幕偶尔亮起又很快暗下去，提示音衬得房间愈发安静。
“睡不睡？”许卓一穿着白天的衣服背对着李右禅。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沙哑。电视开着，屏幕上播放着不知名的节目，李右禅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拨着台。
“不睡。”李右禅的声音含着几分疲惫。
“呸，男人都这么会装。”许卓一嗤了一声，语带嘲讽。
李右禅只是沉默，房间只剩电视节目的嘈杂声和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一时间有些尴尬。
三十分钟后，李右禅也转过身，背对许卓一轻声问出了同样的问题。他依旧穿着白天的衣服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而许卓一已经洗过脸敷上了面膜，正靠在床头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调着台。
“你困了？”
女生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开口问道，只是语气缓和了许多，“这电影是新上线的，挺好看的...要不起来看会吧，就当陪我看会。”见李右禅没有回应，便又轻软地唤了一声。
她转头时李右禅已然睡得沉实，肩膀正随着呼吸均匀起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