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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日暮夜归人 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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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家学堂，名曰“日暮夜归人”，是整个仙门都赫赫有名教学森严所在。
此处学成出师难如登天，来去皆从自愿，可但凡能从这里出师的学子，无一不成了纵横仙门的人中龙凤。
学堂从不看出身贵贱，不问来历背景，只认天赋与心性，也正因这份纯粹，它在仙门之中地位超然，便是各大家族的家主，见了学堂里的先生，也要礼让三分，不敢有半分怠慢。
霍凭澜离十六岁，还差整整三月。
楚辞直接将他安排进了日暮夜归人听学，日常生活起居，全按着楚家嫡出少爷的份例置办，半分委屈都不肯让他受。
就连住所，都直接安排在了自己卧房旁的隔间，推门便是楚辞的卧房，近得几乎没有距离，全然是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护着的架势。
这般亲昵又逾矩的安排，霍凭澜当即蹙起了眉，眼底带着几分抗拒，想要开口拒绝。
可楚辞只淡淡一句话，便堵得他无言以对：“你现在是我的人，在楚家，只需守一条规矩——听我的话。”
霍凭澜抬眸看着他，那双清冽如寒潭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困惑，疏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着垂下眼，默认了这个安排。
他如今无家可归，身无长物，除了顺从，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
这边刚安顿妥当，袁烨便捧着东西来了。
他手里攥着一枚黝黑的令牌，上面刻着繁复晦涩的符文，森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楚家的奴印令牌。
按楚家家规，但凡入府为奴为仆者，必须拓上奴印，从此生死皆由主人掌控，才算得上是楚家的家奴。
袁烨脸上挂着一副恭顺谦卑的笑，可那笑意只浮在表面，眼底藏着的得意与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尤其是看向霍凭澜时毫不掩饰。
“大公子。”他躬身行礼，语气拿捏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却字字藏刺，“昨日大公子事务繁忙，怕是忘了此事，二公子特意差小的送来这奴印，给霍公子拓上奴印，也好名正言顺留在楚家。”
他刻意将“霍公子”三个字咬得极轻，仿佛在嘲讽眼前人早已不配拥有这个称呼。
想到昔日高高在上的仙家天之骄子，如今要跟自己一样，沦为拓上奴印、任人掌控的奴仆，袁烨心底的快意几乎要按捺不住，连带着脸上的恭顺都多了几分真心。
楚辞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脑海里正飞速回忆着。
原主的剧情里，根本没有奴印这一出。看来自从他觉醒自我意识，强行改写霍凭澜被赶出家门的剧情后，这个世界的后续剧情也在随之反生改变。
这种脱离掌控的变数，让他不禁思索后面那些机缘位置是否也一并变了，正想着发现原著中的文字只连载到他们目前情况的剧情，后面内容都消失了。
“大公子？这奴印……”袁烨见他不理会，又小心翼翼地催促了一句，妄图把这事坐实。
这一声催促，加上“霍凭澜”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轻贱语气，瞬间让楚辞心底涌上一股烦躁。
再看袁烨那副小人得志、嘴脸可憎的模样，楚辞眸色一沉，连半分犹豫都没有，指尖骤然迸发出凌厉灵力。
十道劲风隔空激射而出，快得化作残影，旁人连动作都没看清，只听见一连串清脆的巴掌声。
“啪、啪、啪——”
抬手就送十连抽，一气呵成，力道狠绝。
袁烨整个人被打得原地踉跄着转了几圈，脸颊瞬间浮起十道鲜明的红印，层层叠叠，嘴角当即渗出血丝，他捂着脸，瞪大眼睛看着楚辞，满眼都是不可置信，怎么也没料到楚辞会突然对他动手。
楚辞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周身气势外放，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与压迫：“他是我未过门的夫郎，是你的主子，轮得到你在这里置喙？若是二弟没教好你规矩，我不介意替他，好好管教管教你。”
“未过门的夫郎”七个字，掷地有声，惊得袁烨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不敢再辩驳，只能捂着脸，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楚辞收回目光，指尖微微蜷起，掩去眸底的冷意。
其实第一次见袁烨时，他便起了杀心，想直接将这个日后会祸害霍凭澜的隐患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可出手的刹那，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拦住了他的杀意，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腕，让他无法痛下杀手。
看来是作者的笔下的剧情力量，即使被他影响会改变剧情走向，作者选定的主角目前看来也无法杀死
方才那十记耳光，既是怒意使然，也是一次试探——他想知道，不起杀意的情况下能否对袁烨下手。
如今看来，只要不动杀心，不直接改写核心人物的生死，其余的事，他尽可随心所欲。
次日一早，楚辞便被父亲楚枭派人叫走了。
昨夜他那句“他是我未过门的夫郎”，早已传遍楚家，自然也传到了家主楚枭耳中。
楚辞出门时，脸色沉得难看，不用猜也知道，今天跟父亲那边免不了一番唇枪舌战。
楚辞前脚刚被楚枭叫去正厅，后脚楚帛便按捺不住，开始煽风点火。
昨日袁烨挨了十巴掌，回去后便添油加醋地在楚帛面前哭诉，把所有过错都推到霍凭澜身上，本就对楚辞积怨已久的楚帛，更是怒火中烧。
如今楚辞被父亲牵制，无暇顾及其他，正是他对霍凭澜下手的绝佳时机。
霍凭澜睡醒不见楚辞，差人去问，来的是一个面生的小厮，低着头站在厢房门口，战战兢兢地传话：“大公子……被家主叫走了。家主说……有要事相商。”
霍凭澜已经穿戴整齐，闻言眉头微蹙。
“楚辞走之前可有交代什么？”
小厮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支支吾吾：“大公子只说……让霍公子先去学堂，他稍后就到。”
稍后就到。
霍凭澜看了一眼天色。卯时过半，日暮夜归人辰时开课。从这里到学堂，单靠走路至少要一个时辰。
他问：“可有代步的灵兽或车驾？”
小厮面色更加为难了：“这……底下的人还不清楚霍公子与咱们大公子的具体关系，所以……还没有安排。若是要调配，需得管事点头，可管事今日一早跟着家主出去了……”
霍凭澜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楚辞昨日在霍家大殿上的一番话，已经让他在仙门中成了众矢之的。如今楚辞刚被叫走，他就连最基本的代步工具都“还没来得及安排”——这不是疏忽，是有人故意为之。
霍凭澜站在云澜轩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院落，面色平静无波，既没有抱怨，也没恼怒，在霍家的时候就早已习惯了这般被人刻意刁难的处境。
他只是默默估算了一下路程与时间，随即抬脚，便朝着学堂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从来都不是那种会站在原地，坐等别人相助的人，纵是身处困境，也只会靠自己，一步步往前走。
时间一点点流逝，楚辞从正厅匆匆赶回，额角沁出一层薄汗，神色带着几分急切。
他看着空荡荡的隔间，又扫了一眼值守的仆从，只一眼，便瞬间明白了所有事，眼底掠过一丝刺骨的冷意，却没时间当场追究。
他大步流星走进马厩，径直牵出一匹通体流光的白马。
那马神骏非凡，通身雪白无半分杂色，鬃毛如月光流泻般柔软，四蹄踏雪，行走间自带灵韵，最惹眼的是额头正中，生着一枚粉色的爱心图案，让这匹仙门罕见的灵驹，凭空多了几分娇俏可爱。
骑着马的楚辞，赶上了霍凭澜，看着这匹良驹，眸底掠过一丝赞叹，正暗自讶异这灵驹的品相，却猝不及防听见楚辞喊出两个字：“丧彪。”
霍凭澜：“……”
一时之间，竟有些如鲠在喉。
这般风姿卓绝的灵驹，偏偏配了个如此反差的名字，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被唤作“丧彪”的白马，反倒像是对这个名字极为满意，亲昵地打了个响鼻，蹭了蹭楚辞的手心，温顺得很。
楚辞翻身上马，朝霍凭澜伸出手，掌心温热，语气带着不容拒绝：“上来。”
霍凭澜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轻轻握住了。
掌心相触的刹那，一丝温热的触感传来，霍凭澜耳尖微微发烫，还没回过神，便被楚辞用力一拉，稳稳坐上马背，落在楚辞身后。
两人距离近得过分，他能清晰闻到楚辞身上清浅的冷香，混着少年人独有的温热气息，萦绕在鼻尖，让他心头莫名一颤。
“坐稳了。”楚辞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话音刚落，便轻勒缰绳。
丧彪四蹄翻飞，如一道白色闪电般疾驰而出，风声呼啸着灌进耳朵，霍凭澜下意识抓紧了楚辞的衣角，指尖能感受到对方腰肢清瘦，衣料下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藏锋的剑，沉稳而有力量。
他慌忙垂下眼，不敢再看那道背影，心头却乱了分寸。
丧彪的速度极快，寻常马匹要走半个时辰的路，它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跑了大半路程，可终究还是迟了。
日暮夜归人的厚重石门，在他们抵达的前一瞬，缓缓合拢，两扇青黑色石门严丝合缝，发出沉闷的声响，彻底将两人拦在了门外。
楚辞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门前，抬手不轻不重叩了三下。
门内很快传来一道苍老而淡漠的声音，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迟了半盏茶，学堂规矩如山，迟到者永不录用，请回吧。”
楚辞叩门的手，顿在半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