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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素宴 四水归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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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玩家按照任务没有原路返回，胡家人或前或后带路回胡宅，玩家们沉默地跟在后面已经没有反应。
胡宝宁代替胡金玉的位置走在队伍中间，她紧紧攥着旁边孝女的袖口，眼眶通红，鼻尖发酸，喉咙里就像塞了一把香灰，又干又涩，险些要哭出声。
孝女的脸藏在孝帽里，胡宝宁害怕地抬头，忽然对上对方的阴冷的视线，呼吸一滞，目光躲躲闪闪地落在地上。
“别哭。”旁边的孝女突然开口，她歪了歪头，白绫下的下巴停止了蠕动，腐肉发酵的甜腥在空气中弥漫，她冷笑着和胡宝宁说道，“宝宁啊，老祖宗可疼爱你们这些宗孙，你现在享福了，等你大了，你也是这个下场。”
胡宝宁猛地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开，她死死攥着那截粗白麻布的袖口，指节发白。再看面板，存活的人还在12人，她愣了愣，突然思索着胡金玉会不会没有出事。
可那孝女不再说话了，如同被线牵着的木偶木然前行，胡宝宁被带着走，脚步踉跄，几次险些跌倒，又被旁边另一只同样青灰的手扶住，刚稳下了，又往前推了一把。
胡宅的大门在望，白绫高挂，朱漆大门，门槛极高，胡宝宁被门槛绊了一下，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眼前发黑。
还没爬起来，就被一只枯瘦的手拽住后颈，像拎猫崽一样提起来，从门内的火盆上方拎到另一边。胡宝宁的双腿悬在火盆上方，热浪烤得裤管发焦，她又闻到那股甜腻的腥香，一瞬间，她脑子在想：会不会是腐烂的桂花糖混着尸油。
……
后颈的手猛地一按，胡宝宁被拎进了火盆另一侧，膝盖再次磕地，掌心撑在青砖上，她的手触到一片湿滑，油腻腻的，和那股味道一模一样，让她头晕目眩。
胡宝宁爬起来，愣愣看着掌心，抬眸看向已经往前走的孝女，沉默稍瞬，蜷了蜷手跌跌撞撞地跟着前面的孝女走，一路走到半掩着的东厢房。
东厢房里昏暗，没有灯，八卦方位完全反了，乾在南，坤在北边缘放着八个小碟，碟子里已经盛着东西。
胡宝宁被推进去，门在身后合，她缩在角落里，背抵着冰冷的墙壁，东厢房里还有其他人，她看不清，只能听见窸窣咕噜的咀嚼，八卦方位上的八个小碟又盛满了血，碟子里的东西微微蠕动，方才的吮吸声就是从哪传出来的。
她紧张地看向任务面板，试图判断这会儿正处在他们任务的什么阶段：
【任务进度更新】
【当前副本：《哭丧棚》】
【当前阶段：祭祀】
【当前任务：完成祭祀仪式，存活至头七】
【任务状态：祭祀正在进行中，望玩家继续努力！】
【完成度：5%】
【系统提示：请确保仪式的完整性，请确保队友的安全，当前存活队友：12/12】
李侠川躲在不远处的老槐树看着他们远走，观察了四周没有潜藏的危险，他小跑到墓穴边试图掘坟。刨开土，一层又一层，可就当他把土都刨开了，那棺材却纹丝不动。
漆黑的楠木沉默在地下沉眠，棺盖边缘刻着繁复的符咒纹路，一点点囚困住里面的生者。
李侠川从背包里掏出尖锐的利锥，连续不断的狠撬棺盖，每撬一下，棺面就渗出密密麻麻的血珠，血珠汇聚成流，顺着棺盖的缝隙缓缓淌下，融进泥土里滋养着他们的贪婪。
李侠川尝试了很多办法都无济于事，就在这时候，论坛叮叮当当弹出了很多消息，ONLY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发：
【玩家ONLY上线中，连接建立】加密频道已开启
ONLY 12:42：李侠川，听话，回胡宅。
ONLY 12:43：不要担心祭祀，我会解决。
ONLY 12:44：你和宝宝乖乖互相照应，七天之后，我来接你回家。
李侠川刚打出一个胡字，恩利又发来了一条信息:
ONLY 12:45：嘘，秘密。
李侠川回复消息的手停顿了片刻，点了点头ONLY说的话，抿唇笑了笑，快速回复道:
李侠川 12:46：好的我听话，你也是，不要伤害自己。
恩利那边正在输入中好久，最后回一个“嗯”安抚李侠川的担忧，承诺他的平安悄然下线。
李侠川恋恋不舍关闭论坛，只好妥协一路折返，跟在他们后面跨出火盆，胡家人一早就知道李侠川尾随他们进出胡宅跟着去墓穴，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危险的举动，反而笑眯眯地也请他入东厢房。
李侠川的眼睛适应东厢房的黑暗后，又看到了地上画着的八卦，乾在南，坤在北，离在东，坎在西。
昨天晚上李侠川就好奇东厢房的格局，临睡前还特意问了一下子乔珠浦。乔珠浦当时看着床幔沉默，后来侧身将他紧抱在怀里，那怀抱依旧很凉，却温柔将他保护在安全屋里。
乔珠浦轻轻把玩着李侠川脖颈的那条银链，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道：“那不是待客的房间，正经地说，应该是倒悬葬的格局，活人入阵，阳气倒灌，碟子里装的是尸油，点着了能勾魂，你小心点。”
“还有胡家人说的话别当真，大人不要信，小孩也不要信。”乔珠浦说着，摁住李侠川的后脑勺压着点了点头：“要记住，听话。”
“知道了，你说的我都记住的。”李侠川盯着枕边的乔珠浦看了很久，倾身埋进人的颈间深呼吸一口，点了点头。
乔珠浦摸了摸李侠川的头，忍笑道：“又撒娇。”
死气从脚底往上爬，李侠川隐藏在角落，一股凉意正顺着小腿往上蔓延，他低头看了看，一只血色的小手抓住他的裤脚：“救，救救我。”
香烛燃烧后的余香袅袅缠绕在东厢房的脊梁，阴恻恻的哭声尖叫从阴曹地府攀缘爬上来，胡宝宁捂脸低泣，肩膀颤栗不止。
嘎吱，门又开了。
进来的人不是其他人，李侠川见到了从胡祖宗那回来的乔珠浦，只一眼，李侠川便看出了眼前人不是乔珠浦，他看了一眼心虚的小纸人，没有说什么。
等胡家的人看到乔珠浦，面色变了一变，又恭敬请李侠川和乔珠浦去宴厅等待素宴。
去宴厅的路上，李侠川面色平静，他的目光落在乔珠浦的侧脸上，直接开口问：“胡祖宗有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吗，他有说什么吗？”
乔珠浦愣了愣，摇头最后又重重点了点头：“祖宗和我讲了个故事，ONLY说素宴上的东西不要吃，任务信息不要信，请确保我和胡宝宁的安全。”
“他还说，今天会下雨，等四水归堂的时候，你能看到胡宅的过去，他让你进去，怎么做顺其心意。”
李侠川看了一眼小纸人，伸出手让小纸人站在他手心，对乔珠浦说的话他点了点头，将小纸人放在肩头就在宾客席坐下。
素宴的钟声敲响，门被猛地推开，胡家人的脸挤在门口，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青灰色的牙龈，齐声道：“请诸君入席——”
宾客们依次入座，那些宾客的脸在白烛光里明明灭灭，或清晰或模糊，最后都归为一团蠕动的肉团。
不仅如此，他们的身上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长衫马褂，中山装，西装革履，还有工农装的和港风碎花裙的，就像是被从不同的年代里随手抓来，胡乱拼凑在这场宴席上。
桌上陆陆续续摆满八道菜，但根本不是素宴。
胡家人一一介绍，说是从老祖宗的祖宗那就传下来的传统，说着，浑浊的口水都要提前流淌到餐桌上:“第一道菜，慈悲为怀”
对应这道慈悲为怀的菜，盘子上，白嫩的豆腐被切成方块码成莲花状，表面淋着一层琥珀色的酱汁。
李侠川用筷子尖戳了戳，豆腐发出细微的咕叽声，这声响，他完全可以断定这上面不是豆花，是脑花。
见李侠川没动菜，胡家人顿了顿，继续介绍:“第二道菜，清心寡欲。”
一碗透明的清汤浮着几片青菜叶，汤底沉着几粒莲子，不对，不是莲子，是硬生拔出的牙齿，牙冠里布满了黑线和残渣，零散沉在油腻的汤面被人搅浑一一盛碗放在面前。
“第三道菜，普度众生。”一笼看着最正常的包子，塞满了捏爆眼球做的馅。
“第四道菜，功德圆满。”一盘金黄的圆糕，糕面一点点裂开，起伏的肉块呻吟呼吸。
“第五道菜，往生极乐。”一碗肠子做的面条。
“第六道菜，六根清净。”蠕动的寄生物牵连着同一根脐带慢慢腐烂，切成细丝，装点成酸腥的腌菜。
“第七道菜，万法归一。”一碗炖的乳白的骨头汤。
还有最后一道，被割去的舌头，也就是胡家人口中的:“第八道菜，涅槃重生。”
任务面板在视野里闪烁:
【系统提示：请确保仪式的完整性，当前完成度5%，请玩家务必动筷，尽快完成祭祀仪式。】
玩家们坐在桌前，看着面前这一桌菜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动筷。
“吃啊。”胡家人笑着说，嘴角咧到耳根，一个个蜷在所有玩家的身后，恨不得将食物塞进每个人的嘴里，“素宴，素宴，不吃怎么完成祭祀？”
吃，还是不吃？
吃，那是尸油，是脑花，是指甲，是头发，是腐肉，是肠子，是脐带，是手指，是舌头。不吃，任务完不成，祭祀不完整，头七之前，他们可能都会变成胡金玉
李侠川看着面前这盘菜自然想起乔珠浦的叮嘱，在身边的乔珠浦的注视下，他攥紧了筷子，拒绝道:“我不吃，ONLY说过，任务信息不要信。”
其他玩家愣了愣，动作出奇的一致，好奇的目光同时落在李侠川身上，除了胡宝宁意外，全都选择了相信。
胡家人的面色变了变，脸色难看得很，但也没阻止他们的行为，只是愤愤瞪了一眼李侠川，冷道:“不吃，那就等着头七吧。”
半夜，胡宅真下了雨。雨水在四水归堂的天井里汇聚，阴森的胡宅一下子陷入寂静，彼时任务面板也久违了通知玩家安全模式生效，雨停之前不会有危险。
李侠川站在天井边缘，身影在雨幕里明明灭灭，雨水顺着他的肩线滑落。小纸人从口袋里钻出来，举着牌子问：进去吗？
李侠川低头看着逐渐漫上来的水面，水面倒映着胡宅的过去，那凉意从脚底往上爬，从骨髓蔓延到心脏，他先是看到了三年前的胡溪华，然后十四年前的胡彦宏，再是十六年前的胡曼珍。
在那段回忆里，胡曼珍牵着恩利的手站在胡宅的院子里，胡家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李侠川失神地往前走，雨水没过脚踝，水面荡漾浸湿了他的小腿，他听到小纸人的话，点了点头，直接跳了进去。
无数的倒影在等待，无数的时间线在交织，雨水还在下，四水归堂的天井里，在雨停之前，积水永远积着不流走。
远处，乌鸦的叫声更嘶哑了，雨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远方纸灰的涩味归入流淌的积水中。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