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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医务室的中药香   午后的 ...

  •   午后的阳光把医务室的玻璃窗烤得发烫,虞我站在门口,对着玻璃理了理额发。他故意把右边的头发揉得乱糟糟,又往脸颊上拍了点凉水,让脸色看起来透着点病气,最后捂着额头,哼唧着往里走。
      “校医,我头疼得厉害,好像有点发烧。”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刻意装出来的虚弱,眼角的余光却在医务室里飞快扫了一圈。
      药柜排在墙根,玻璃罐里的中药泛着深浅不一的褐色,标签上的“当归”“黄芪”“薄荷”在阳光下泛着光。校医遂凌正坐在桌后写病历,蓝白条纹的大褂袖口沾着点药渣,听见动静抬头看他:“量个体温先。”
      虞我慢吞吞地夹好体温计,眼睛还在往里间瞟。他来这儿的真正目的,是想堵佐卿——昨天听昀笑笑说,佐卿最近总往医务室跑,说是帮校医整理药材。他揣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借着“头疼”的由头,想来场“偶遇”。
      可医务室里除了校医,连个学生的影子都没有。药碾子摆在窗台上,杵子斜斜地搭着,旁边的竹簸箕里晒着陈皮,空气里飘着股浓得化不开的中药香,和他身上洗发水的味道缠在一起,让他想起爷爷的药铺。
      “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遂凌推了推眼镜,手里的钢笔在病历本上划拉,“你们班那个佐卿,昨天还说你历史小测后就没精打采的,让我多留意着点。”
      虞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说的?”
      “可不是嘛。”遂凌笑了笑,“那孩子看着冷,心倒细。昨天来帮我晒药,还问你是不是又逃课去打球了,我说没见着,他就站在药柜前磨磨蹭蹭的,临走前还把你常用的薄荷膏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虞我摸着下巴,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原来那家伙不是对自己漠不关心,只是关心得藏在暗处,像他藏在画室里的格斗画,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正想再套点话,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轻得像猫爪踩在棉花上。虞我立刻敛起笑意,重新捂上额头,还故意咳嗽了两声,眼角却死死盯着门口。
      佐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虞我的心跳差点蹦出嗓子眼。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那道浅褐色的疤,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采的艾草,绿油油的叶子上还沾着水珠。
      “遂医生,艾草晒好了。”他的声音很轻,目光扫过虞我时顿了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头疼。”虞我压低声音,装得更像了,甚至还往桌角靠了靠,假装站不稳,“可能是昨天练跳远着凉了。”
      佐卿没接话,把竹篮放在墙角,转身走向药柜。他的手指在玻璃罐上滑过,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指腹的薄茧蹭过“薄荷”的标签,发出轻微的响动。遂凌突然开口:“小佐,帮我抓副药,给三班那个扭伤脚踝的学生——当归三钱,红花两钱,再加片生姜做药引。”
      “好。”佐卿应了一声,从墙上取下戥子。
      虞我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过去。
      他原以为佐卿只是来帮忙晒药,没想到真会抓药。只见佐卿左手提着戥子的绳,右手掀开当归的玻璃罐,指尖捻起几片当归,动作轻得像拈着羽毛,往戥子的秤盘里一放。秤杆在空中轻轻晃了晃,他手腕微转,又添了半片,秤杆立刻平稳地停在“三钱”的刻度上,不多不少。
      “嚯。”虞我没忍住低呼出声。
      爷爷教他认药时说过,抓药最讲究“手准”,多一分少一分都可能影响药效,寻常学徒得练半年才能有这准头。佐卿这手法,熟练得像在药铺里待了好几年。
      佐卿没理他,把当归倒进黄纸里,又去抓红花。他的指尖穿过暗红的花瓣,动作利落得像在分拣什么精密零件,戥子一称,刚好两钱。最后从竹篮里捡了块生姜,用小刀切成薄片,动作稳得连姜汁都没溅出来。
      “你还会抓药?”虞我忘了装病,直勾勾地看着他把药材包成三角包,麻绳在纸包上绕了两圈,系出个利落的结,和爷爷包药的手法一模一样。
      佐卿把药包递给遂凌,才淡淡开口:“遂医生教的。”
      “可不是我教的。”遂凌笑着摆手,“这孩子天生就对药材敏感,上次我抓错了半钱黄芪,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说‘黄芪性温,多了怕上火’,比我这老骨头还细心。”
      佐卿的耳尖红了红,转身去收拾戥子,指尖却在“甘草”的罐子上停了停,像是在想什么。虞我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想起爷爷药铺里的老伙计——那是个退了休的老中医,抓药时也是这副专注的样子,指尖捻着药材,眼睛盯着秤星,仿佛手里的不是药,是千斤重的责任。
      “你是不是从小就接触这些?”虞我忍不住追问,“我爷爷是中医,我闻着药味长大的,你这手法,不像刚学的。”
      佐卿的动作顿了顿,背对着他说:“家里有本药书,随便翻了翻。”
      “随便翻翻就能这么准?”虞我挑眉,想起爷爷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本草纲目》,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比他的历史笔记还厚,“我爷爷说,认药得摸、闻、尝,光看书可成不了气候。”
      佐卿没再说话,只是把戥子挂回墙上,转身去收拾竹篮里的艾草。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药柜上,和那些标签上的药材名字重叠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虞我突然觉得,佐卿身上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还要多。会格斗,懂兵法,能画画,现在连抓药都这么熟练——这些零碎的技能拼在一起,像幅没完成的拼图,隐约能看出点轮廓,却又拼不出完整的图案。
      “体温量好了没?”遂凌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虞我摘□□温计一看,36.5℃,连点低烧的迹象都没有。他尴尬地挠挠头,正想找个借口,佐卿突然从药柜里拿出个小瓷瓶,往他手里一塞:“薄荷膏,抹点在太阳穴,能提神。”
      瓷瓶的温度有点凉,带着股熟悉的薄荷香。虞我捏着瓶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佐卿的指尖,像触电似的缩回手,却听见佐卿低声说:“下次想逃课,换个像样的理由。”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耳尖红得像抹了胭脂。虞我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这家伙早就看穿他是装病的了。
      “谁……谁逃课了!”虞我嘴硬道,“我是真有点头疼。”
      佐卿没戳破他,只是拎起竹篮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校运会快到了,3000米不好跑,别总瞎折腾。”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艾草的清香随着他的脚步飘进来,和医务室里的中药香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温温的味道,像晒过太阳的药枕。
      虞我捏着手里的薄荷膏,突然觉得这医务室的中药香,也没那么难闻了。他看着佐卿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为“偶遇”计划落空的失落,早就被新的好奇取代。
      会抓药的佐卿,和那个在体育课上帮他绑脚踝的佐卿,和在画室里画格斗画的佐卿,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他低头闻了闻薄荷膏的味道,突然想起爷爷说过,中药讲究“配伍”,不同的药材放在一起,能生出新的药效。或许佐卿也是这样,那些看似不相干的技能凑在一起,才构成了独一无二的他。
      “这孩子,对你倒是上心。”遂凌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笑着指了指门口,“刚才在这儿磨磨蹭蹭地晒艾草,说你练跳远可能会拉伤,特意多晒了点,说要给你做个艾草包敷腿。”
      虞我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他抓起薄荷膏往门口跑,差点撞到门框上。
      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把地面晒得发白,佐卿的身影早就不见了。但虞我好像能想象出他晒艾草的样子——蹲在阳光下,耐心地把艾草摊开,指尖拂过每片叶子,像在处理什么珍贵的药材。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薄荷膏,又摸了摸口袋里那枚靛蓝色的颜料印(虽然早就洗干净了,却总觉得还在),突然笑了。
      不管佐卿的拼图里藏着什么,他好像有点喜欢这种一点点拼凑的过程了。就像这中药香,初闻觉得苦,闻久了,倒能品出点回甘来。
      虞我往操场的方向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他决定了,下午就去跟佐卿说,要陪他一起练3000米——这次可不是为了逃课,是真的想看看,这个藏着满身秘密的家伙,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医务室的门还开着,中药香顺着风飘出来,缠上他的衣角,像个温柔的尾巴,跟了他一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医务室的中药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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