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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校运会的报名表 秋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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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阳光透过纱窗,在教室后墙的公告栏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
体育委员抱着厚厚的报名表站在讲台上,粉笔灰混着他说话的唾沫星子飞出来:“校运会下周五开始,项目表放这儿了,想报名的赶紧填,别等截止了又哭着喊着要加塞!”
话音刚落,后排立刻炸开了锅。
蓝泽析拽着虞我往公告栏冲,运动鞋踩在地板上“咚咚”响:“虞哥,报个100米呗?去年你那冠军拿得太轻松了,今年再给他们露一手!”
虞我扒开他的手,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斜前方的座位上。
佐卿正低头翻着一本《田径运动生理学》,指尖在“有氧耐力训练”那页停着,阳光照在他的书页上,把“最大摄氧量”几个字晒得微微发脆。
“报什么100米,没意思。”虞我突然转身,几步冲到佐卿桌前,胳膊肘往桌沿上一撑,“喂,校运会,报个3000米怎么样?”
佐卿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
“不报。”
“别啊,”虞我把体育委员刚发的项目表往他书上一拍,表格边缘的“男子3000米”几个字正好压在他的指尖上,“我看你走路都跟量过似的,步频稳得很,耐力肯定不差。再说了,你们文科班总得有人撑场面吧?总不能让我们理科班把奖项包圆了。”
佐卿终于抬起眼,眉峰拧成个结:“我对跑步没兴趣。”他的指尖把项目表往旁边推了推,指腹的薄茧蹭过粗糙的纸页,发出“沙沙”的响,“你自己报。”
“我报了跳远和4×100米接力,哪有空跑3000米?”虞我耍赖似的把表格又推回去,笔尖在“3000米”那栏画了个圈,“就当陪我玩呗,跑完我请你喝汽水——这次买温的。”
他故意提起上次那瓶没送出去的冰镇汽水,果然看见佐卿的耳尖红了红。但这人只是把《田径运动生理学》往表格上一盖,声音冷得像结了层霜:
“不去。”
“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虞我有点急了,伸手想去抢他的书,“就跑一圈试试……”
手指刚碰到书脊,就被佐卿按住了。
他的手心很凉,带着股淡淡的墨香,力道却不小,死死攥着虞我的手腕,那枚浅褐色的痣被他的指尖压住,烫得虞我心尖一跳。
“别闹。”
佐卿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又飞快移开,松开手时,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了敲,
“我体质不适合长跑。”
虞我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浅红的印子,突然觉得有点没意思。他原以为经过历史课分组和画室那次,两人的关系能近点,没想到还是这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行,不报就不报。”
他抓起项目表往公告栏走,脚步踢到桌腿,发出“哐当”一声,引来前排同学的侧目。
蓝泽析凑过来想问什么,被他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填你的表去!”
公告栏前挤满了人,虞我挤进去,在跳远和接力项目后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戳得纸页发皱。
旁边有人在讨论3000米的种子选手,说隔壁班的体育生能跑进十分钟,他听着烦躁,转身往操场走——得去练练跳远,省得回头拿不到第一,又被佐卿写“仍需砥砺”。
操场的沙坑刚翻过土,混着阳光晒过的热气,散发出股潮湿的腥气。
虞我脱掉外套,活动着脚踝,助跑时的脚步声在跑道上敲出节奏,起跳的瞬间却没控制好重心,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膝盖重重磕在沙地上,溅起一片沙粒。
“操。”
他低骂一声,撑着沙地坐起来,膝盖火辣辣地疼,裤腿被磨破了个洞,渗出血珠。
刚才起跳时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佐卿拒绝他时的眼神,冷得像冰。
“虞哥,没事吧?”
蓝泽析跑过来想扶他,被他摆摆手拒绝了。
“没事。”
虞我忍着疼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沙粒,再试跳时却怎么也找不到感觉,每次落地都歪歪扭扭,最好的成绩比上次测试少了近三十厘米。他把运动鞋往沙地上一摔,烦躁地抓着头发——连跳远都练不好,还逼别人报什么长跑,简直有病。
天色渐暗时,虞我拖着酸胀的腿往教室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膝盖的伤口黏在裤腿上,又疼又痒。
路过公告栏时,他下意识地停住脚,目光扫过那张被填得密密麻麻的报名表。
3000米那栏的最后,多了个名字。
字迹清瘦有力,撇捺间带着股说不出的劲,正是佐卿的字。
虞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凑近了看,那名字确实是新填的,墨迹还带着点湿润的光泽,显然刚写上去没多久。
旁边的人还在讨论:
“哎,文科班的佐卿报了3000米?他不是天天抱着书吗,跑得动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深藏不露。”
虞我没理会这些议论,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名字,忽然想起刚才离开教室时,佐卿还坐在原位,《田径运动生理学》摊在桌上,指尖正落在“耐力训练计划”那页。
原来他不是不想报,是在等自己走了之后,悄悄填上去。
这人总是这样。
嘴上说着“不去”“别闹”,却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做些让人心里发暖的事。
就像香樟树下那瓶没被拒绝的温茶,像画室里那通带着急劲的清洗,像此刻这行悄悄出现在报名表上的字迹。
虞我摸着下巴,忍不住笑了。
膝盖的疼好像突然消失了,连带着刚才跳远失利的烦躁,也烟消云散。他转身往教室跑,鞋底碾过落叶,发出“咔嚓”的轻响,像在为心里的雀跃打节拍。
教室里已经没多少人了,佐卿正收拾书包,《田径运动生理学》被放进书包最底层,露出半本《孙子兵法》的书脊。他看见虞我冲进来,手忙脚乱地想把书包拉链拉上,耳尖红得像被夕阳烧着了。
“跑什么?”虞我往他桌前一靠,笑得像只偷到糖的狐狸,“我又不吃人。”
佐卿的拉链卡了一下,声音闷在喉咙里:
“没跑。”
“哦?”虞我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往公告栏的方向瞟了瞟,“我刚才好像看见,某人的名字出现在3000米报名表上了?是不是我看错了?”
佐卿的动作顿住了。
他背对着虞我,肩膀几不可察地绷了绷,过了几秒才转过身,手里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
“报着玩的。”
“报着玩?”虞我挑眉,“3000米可不是闹着玩的,跑到最后能把人肺跑出来。”他突然凑近,几乎能闻到佐卿身上那股混着墨香的苦香,“是不是看我跳远练得烂,想拿个长跑冠军给我垫垫底?”
佐卿猛地后退半步,撞到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
他的脸在夕阳下泛着点红,不是耳尖那种浅淡的粉,是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的红,像被人戳中了心事的小孩:
“胡说八道。”
“我可没胡说。”虞我笑得更痞了,“不过既然报了,就得好好练。明天放学后,操场见?我陪你跑两圈。”
佐卿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不用”,但对上虞我的目光时,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动作快得像怕被人反悔。
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歪歪扭扭地笑着,一个笔直地站着,却意外地和谐。
虞我看着佐卿低头整理书包的样子,突然觉得这次校运会,大概会比往年有意思得多。
至少,有人会为了他,悄悄把名字填在那栏3000米的报名表上。
这个认知像颗糖,在心里慢慢化开,甜得连膝盖的伤口都不疼了。
“走了,‘陪跑’。”
虞我冲他扬了扬下巴,转身往门口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佐卿跟在他身后,书包带被攥得变了形,嘴角却悄悄勾起个极浅的弧度。
夕阳的金光落在两人身上,把这段藏在报名表里的小心思,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