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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狼人 海丝佩尔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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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丝佩尔出院那天是四月十五日,星期日。
她在出院前做的第一件事是翻开天文课的月历表,用手指顺着四月的日历划了一遍。
四月十八日就是满月。
还有三天。
她把月历表合上,塞进了书包里。
回到正常生活的感觉比她预想的要好。
庞弗雷夫人给了她一张长长的注意事项清单——每天三次心脏修复剂,不准剧烈运动,不准高速飞行,情绪波动要控制在合理范围内(这一条海丝佩尔觉得写了等于没写),每两周回医疗翼复查一次。
飞行课她仍然可以上,但只能做基础练习,霍琪夫人已经收到了通知,偶尔会在她飞了两圈之后走过来问她感觉怎么样。
海丝佩尔说很好。
大部分时候确实很好。她的日常施法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魔药课上的操作一切如常,变形术和魔咒课也看不出什么分别。魔力在尽职尽责地替那颗薄了一层的心脏干活,只要她不逼它干超出能力范围的事情,它就不会罢工。
废教室里的实验也恢复了。她回来的第一天晚上就去了,莉莉和斯内普已经在等她,一切照常。
但她的注意力分了一条线出去,顺着四月的日历延伸出去,指向三天后的满月。
四月十六日,星期一。
海丝佩尔在大礼堂吃早饭的时候,向格兰芬多长桌的方向看了一眼。
四个人都在。
西里斯在和詹姆抢一罐蜂蜜,莱姆斯坐在旁边,一手捧着一杯茶,一手翻着什么书,面色还算正常,只是比上周稍微白了一点——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看不出来。彼得在对面埋头吃东西,嘴里塞得满满的。
她收回目光,低头喝她的南瓜汁。
四月十七日,星期二。
格兰芬多长桌上的四人组变成了三人。
海丝佩尔低下头,在笔记本的角落里画了第五个小圆圈。
一月,二月,三月,四月——第一学期已经来不及追溯了,但这四个月的记录足够了。
每一次都是满月。
四月十八日,星期三。满月。
卢平没有出现。
海丝佩尔在这一天去了图书馆。
她走到魔法生物学的那一排书架前面,抽出了一本封面暗红色的厚书——《魔法生物百科全书》,翻到了索引页。
W。Werewolf。狼人。
她站在书架之间的阴影里,读了很久。
书上写的东西她大部分都知道,布莱克家的藏书室里她读过更详细的版本。狼人在满月时被迫变身,变身期间失去理智,对人类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变身过程极其痛苦,身体上会留下反复撕裂和愈合的伤痕。
伤痕。
她想起卢平每次从"病假"中回来时脸上和手上的那些新伤,狼人造成的疤痕是不能被魔药或者魔咒消除的。
满月之前状态变差,满月期间消失,满月之后带着新伤回来。每个月都那么准时。
她把书合上了,放回书架。
她百分之百确定,莱姆斯·卢平是一个狼人。
确认这件事以后,海丝佩尔用了整整一周来消化这个信息,在脑子里把所有相关的细节重新排列了一遍。
肯定是邓布利多允许的。一个狼人被霍格沃滋录取,只有校长才有权决定,而且整个学校对卢平缺勤的那种系统性保护,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精心设计的掩护方案,这种级别的安排,只有邓布利多做得出来。
他真是有点老糊涂了,接纳了一个狼人进入霍格沃滋,这和把肉喂到狼嘴边有什么区别!
西里斯知道吗?
以他的性格,知道这个以后一定觉得这酷毙了。那他每个月的满月之夜在做什么?
海丝佩尔想到了满月前后的那些日子,西里斯和詹姆变得格外安静。她当时以为是在担心卢平的身体,但现在她开始怀疑,那种安静不是担心,是在策划什么。
她还想到了彼得·佩迪格鲁在满月前后突然频繁出入图书馆。彼得是四个人里最不像会自发去图书馆的那一个,他去那里一定是在查什么东西,而且是被另外两个人指派的。
他们在查什么?
海丝佩尔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她亲爱的哥哥西里斯·布莱克从来不是一个会老老实实待在宿舍里等朋友病好了回来的人。他一定在做什么,而那件事和卢平的狼人身份有关。
一个狼人。变身时失去理智,对人类有极强的攻击性。
而这个狼人和她双胞胎哥哥最亲密的室友,每天同吃同住!
她必须和卢平谈谈。
海斯佩尔在五月的一个周六傍晚,在图书馆蹲到了卢平,难得一见碰到他落单的时候。
卢平刚从最近一次满月中恢复过来,已经回到了正常的课程里,但脸色还很白,眼下的乌青没完全消。他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坐着,面前摊着一本防御术的课本,旁边搁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海丝佩尔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卢平抬起头,看见是她,表情有一点意外,她和卢平之间从来没有单独交谈过,他们唯一的交集是共同的课堂和各自与西里斯的关系。
"布莱克小姐?"他说,声音礼貌而谨慎。
"卢平,"海丝佩尔说,"你方便说几句话吗?"
卢平看了看左右,图书馆这个角落很僻静,最近的人在三排书架之外。他点了点头,"当然。"
海丝佩尔施了一个忽略咒,然后没有绕弯子,直接开了口。
"我知道你每个月满月的时候会离开,"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知道你回来的时候身上有新伤。我也知道整个学校的教授都在替你掩护。"
卢平的脸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纯粹的、被人发现了最深处秘密的恐惧。他张了张嘴,喉结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听着,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海丝佩尔说,因为她看见卢平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你听我说完。"
卢平盯着她,呼吸急促了半拍,但他控制住了,用一种很明显是靠意志力硬撑出来的平静,等着她继续。
"既然你能来上学,一定是邓布利多为你做了保,我来找你只有一个原因,"海丝佩尔说,"西里斯。"
卢平的表情变了。
恐惧上面叠加了一层警觉。
"你……"
"我不知道他知道多少,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海丝佩尔说,"但我了解我的哥哥。他不是那种会老老实实待在宿舍里等你病好了回来的人。满月前后他和波特安静得不正常,佩迪鲁忽然开始跑图书馆。这三个人在搞什么,我还没弄清楚,但一定和你有关。"
卢平没有说话。
"所以我问你,"海丝佩尔看着他的眼睛,"你变身的时候,他们会不会接近你?"
"不会,"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绝不会让他们接近我,我保证,每次变身的时候是独自一个人,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没有人能进来。庞弗雷夫人会在满月之前把我带过去,我在那里度过整个夜晚,不会接触到任何人。"
"那你身上那些伤呢?"
卢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那道已经结了痂的伤疤,"没有人可以攻击的时候,我会攻击自己。"
海斯佩尔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十一岁的男孩,每个月要独自经历一次失去人性的夜晚,在黑暗里撕咬自己的身体,天亮的时候带着满身伤痛醒来,回到课堂上微笑着说不小心撞到了。
确实让人唏嘘,但前提是这个人不能有机会伤害别人。
"你说没有人能进来,"她说,"西里斯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吗?"
卢平的眼神闪了一下。
那一闪快到如果不是海丝佩尔一直在盯着他就会错过。
"他不知道。"卢平说。
海丝佩尔用警告的眼神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具体的位置,"卢平补充了一句,"邓布利多校长安排得很周密,只有庞弗雷夫人知道完整的路径。"
这个回答是真的。海丝佩尔得出判断,卢平的眼神和语气都很真诚,西里斯确实不知道具体的位置。
虽然是真的,却不是全部。
西里斯也许不知道位置,但他肯定在试图找出来,尤其是还有一个波特在他背后撺掇,但她没有继续逼问卢平。
"好,"她说,"我信你。"
卢平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海丝佩尔说,"你的事是你的事,邓布利多安排了就有他的道理。但是,"她看着卢平的眼睛。
"如果西里斯在做什么蠢事,任何和你的情况有关的蠢事,你必须告诉我,我想你也不希望自己的好朋友和你成为真正的“同类”吧。"
"当然。"卢平的声音变大了。
"他是我哥哥。"
"他也是我的朋友,"卢平说,"我不会让他出事的。"
"你也许是一个好朋友,卢平,"海丝佩尔说,"但你也知道,西里斯·布莱克很聪明,并且不是一个容易被看住的人。"
卢平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小的、很疲惫的笑,"这一点倒是像你们家的传统。"
"闭嘴,还轮不到你来说这些。"海斯佩尔不悦的斥责到。
卢平却笑了,这一次笑得更真了一点。
"海丝佩尔,"他叫了她的名字,而不是布莱克小姐,"谢谢你。"
"谢我什么?"海斯佩尔有点不习惯这种格兰芬多式的自来熟。
"谢你先问的是西里斯会不会出事,"他说,"而不是我会不会伤人。"
海丝佩尔看了他一眼。
这个十一岁的男孩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面前摊着课本,手背上带着新伤,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纸。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平静的,但那份平静底下有一种很深的、很旧的痛。或许他已经被问过太多次"你会不会伤人"了,被人用那种目光看过太多次了,以至于当一个人没有这样看他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感激。
"既然邓布利多放你进了城堡,你大概率不会主动伤人,"海丝佩尔站起来,推了推椅子,"但我哥会给自己找麻烦,而你,如果你不能看住他,我就会成为你最大的麻烦。"
她转身走了。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走廊里的穿堂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春天的草腥气。她在走廊的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草坪,草已经全绿了,黑湖的冰化了,湖面在夕阳里闪着碎金的光。
她相信卢平说的是实话,西里斯现在确实不知道那个地方的具体位置。
但她不信西里斯会就此罢休。
西里斯·布莱克是那种看见一扇写着"禁止入内"的门就一定要推开看看里面有什么的人,一个"安全的地方"在他眼里不是屏障,是挑战。满月之夜的安静,图书馆里的反常,西里斯和詹姆交换的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她还看不清的图案。
她会弄清楚的,她必须确保她的哥哥不会在某个月圆之夜干出什么他自己也无法挽回的事。
海丝佩尔把手插进袍子口袋里,摸到了口袋底部那颗心脏修复剂药丸——庞弗雷夫人让她随身带着的,以备不时之需。圆圆的,小小的,搁在手心里有一种微凉的触感。
她攥了攥,松开了,继续往地窖的方向走。
傍晚的霍格沃滋很安静,偶尔有几个学生从走廊另一端经过,脚步声在石板上响了几下就消失了。她走过一扇高窗的时候,余光里看见了天空,太阳沉到了禁林的树梢下面,天边烧着一条橘红色的线,上面是越来越深的蓝,再上面是第一颗星。
月亮还没有升起来。
海丝佩尔拐进了通往地窖的楼梯,走廊越来越深,越来越暗,黑湖的水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
公共休息室的壁炉应该已经烧起来了。斯内普大概在那把椅子上看书。他对海斯佩尔最近的实验很不满意,已经好几天没和她说过一句话了。
卢平的事暂时告一段落,终于能把心放到实验上了。
海斯佩尔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