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藏东西 雷古勒斯在 ...
-
雷古勒斯在斯莱特林的适应速度比海丝佩尔预想的还要快。
他显然天生适合这个地方,安静,得体,观察力好,话不多但是总是恰到好处,笑容既不冷淡也不热络。他很快就摸清了一年级男生寝室里的人际关系,并且和同年级的大部分人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友谊,大家都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
海丝佩尔有时候看他的做派,觉得像在照镜子。
“你弟弟和你很像。”斯内普在公共休息室的椅子上评论道,目光越过手里的书,落在远处正和同年级男生下巫师棋的雷古勒斯身上。
“哪里像?”
“很会讨人喜欢。”
海丝佩尔不确定这句话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从斯内普嘴里说出来,任何一种都有可能。
“你呢?”她反问,“你羡慕他这么讨人喜欢?”
“我觉得让人不想靠近,”斯内普翻了一页书,“这比让人觉得喜欢省力多了。”
海丝佩尔笑了一下。
雷古勒斯的学业也不错。他的成绩在一年级里排中上,魔药课和魔咒术都不错,变形课稍弱一点,飞行课遥遥领先。霍琪夫人第一堂课就注意到了他,说他“有天赋”,这在霍琪夫人的评价体系里已经约等于“将来可以进学院队”了。
弟弟的表现让人放心,自己的学业也很稳定,西里斯那属于债多了不愁,现在让海丝佩尔困扰的只剩一件事——她的笔记本。
这本从一年级第一天用到现在的笔记本里装了太多东西,海斯佩尔所知道的能隐藏这个笔记本的方法大多数是黑魔法,在霍格沃滋公然使用黑魔法用品未免太引人注目,而如果用隐形咒,很有可能她自己也找不到这个本子了。
而卡罗似乎也意识到了海斯佩尔对这个本子的重视,总想着伺机偷看。
她已经动过一次手了。开学第二周的魔药课上,海丝佩尔去取鸟嘴兽角粉的一小会儿,回来的时候发现笔记本的位置偏了一点。
别人大概不会注意到这种事。但海丝佩尔放东西有她的规矩,笔记本的书脊和桌沿平行,下沿和坩锅底座对齐,这是她的习惯,从来不变。偏了一点,意味着有人碰过它。
她当场没有声张,继续搅她的魔药,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心里却很烦躁。
下课以后她检查了笔记本的每一页,根据书页的折痕和指纹的位置,判断卡罗翻到了哪里。卡罗那种从来不修指甲的手指留下的油渍非常好辨认,幸好,她还没来得及打开笔记本。
海丝佩尔那天晚上在寝室里做了一个决定。
她翻到笔记本的第一页,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一年多的记录,她的整个霍格沃滋生活都在这些字里面。实验的灵感,观察的碎片,偶尔写下的一两句无关紧要的感想(比如“斯内普审美和一只乌鸦差不多”)。
她想她需要一个地方,一个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她花了两个月在霍格沃滋寻找这个地方。
废教室排除,她和斯内普莉莉用的那间纳西莎和卢修斯也知道。
禁林边上排除,海格隔三差五在那一带出没,撞见的风险太高。
密道排除,谁知道多少人会用。
她开始在城堡里漫无目的地走。
霍格沃滋有一百四十二道楼梯,其中有些会换方向,有些中间有一级是假的,踩上去腿会陷下去。海丝佩尔已经把大部分楼梯的脾气摸清了,得益于她对规律天生的敏感。
这个找地方的游戏持续了很久,终于在圣诞放假前,她走到了八楼。
八楼的这段走廊她以前来过,走廊的一侧挂着一幅巨大的挂毯,画的是巴纳巴斯·巴纳比教巨怪跳芭蕾的场景,那些巨怪跳得有种认真的难看。走廊的另一侧是一面光秃秃的石墙。
她沿着走廊走了一遍,什么也没有。
她转身走回来,脑子里想着那个问题:我要把笔记本藏在哪里?
走到石墙前面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皱了皱眉,又往前走了几步。
还是那面墙。什么也没有。
她转身又走了回来。这次她走得更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反复复地转:我需要一个能藏东西的地方。一个安全的,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一个……
墙上出现了一扇门。
海丝佩尔停住了。
那扇门很普通,橡木的,铁把手,和霍格沃滋其他几百扇门没有任何区别。但它一秒钟前还不存在。
她伸手推了一下。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房间。
很大的房间,像是一座小型的仓库,天花板很高,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房间里堆满了东西——旧书,旧家具,碎瓶子,生锈的坩锅,一架缺了半边翅膀的老式扫帚,一排落满灰的奖杯,一顶歪歪扭扭的巫师帽,角落里甚至有一只石制的石像鬼,断了一只角,瞪着石头眼珠看着天花板。
好像几百年来霍格沃滋学生藏进来的东西全在这里了。
海丝佩尔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她的第一个念头非常实际:这里够大。
第二个念头:有没有能锁的柜子?
她在杂物堆里走了一圈,翻过了一架旧衣柜(里面挂着一件发了霉的魁地奇队服),绕过了一堆摞在一起的旧课本(最上面那本的出版年份是1847年),在房间的深处找到了一只铁皮柜子,带锁的,锁是旧的但还能用。
她把笔记本放了进去,关上柜门,拧了一下锁。
锁咔嗒一声扣上了。
她直起身来,打算离开,目光扫过铁皮柜子旁边的一堆东西——几个箱子,大大小小的,摞在一起,上面盖着一块布。布的一角翘起来了,露出了最上面那个箱子的侧面。
箱子上刻着一个徽章。
海丝佩尔的脚步停了。
她认识那个徽章。布莱克家的家徽——盾形的,上面有两只灵缇犬,中间是一颗星,下面的绶带上刻着那句她从小看到大的格言:Toujours Pur。永远纯粹。
她弯下腰,把布掀开了。
箱子是皮的,很旧了,皮面上有裂纹和磨损,但铜扣还算完好。她试着打开铜扣,扣子很涩,但没有上锁,咔的一声弹开了。
箱子里面放着一本日记。
精装的,牛皮封面,比她的笔记本大一圈,厚一倍,封面上没有名字,但翻开第一页,扉页上有一行手写的字,墨水已经褪成了浅棕色:
“阿尔法德·布莱克,1943年9月。”
海丝佩尔惊讶地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1943年。阿尔法德舅舅在霍格沃滋上学的第一年。
她在旁边的杂物堆上坐了下来,翻开了第二页。
日记的字迹和她认识的阿尔法德的字迹很像,稍微有点歪,但笔画很有力,像是一个坐不住的人用了全部的耐心才把字写端正的。
前面几页写的是开学的琐事:火车上遇到了什么人,分院帽把他分到了斯莱特林(“家里终于有一件事不用跟我吵了”),地窖的公共休息室比他想象的暗,黑湖的光透进来的时候水母飘过窗户外面,看起来像一盏盏会游泳的灯笼。
海丝佩尔翻了几页。十月,十一月。课程,考试,和朋友的打闹。
然后在十二月的某一页,一个名字第一次出现了。
“今天在图书馆遇到了汤姆·里德尔。”
海丝佩尔的手指停在了那行字上。
他是六年级的级长,斯莱特林的。据说是迪佩特校长最喜欢的学生,每一门课都是Outstanding,整个斯莱特林的高年级学生都绕着他转。我之前只在走廊里远远看见过他,今天是第一次说话——他问我在看什么书。我说是《高等变形术理论》,他说这本书第七章有一个错误,被所有人忽略了六十年。我翻到第七章看了一遍,他说对了。
海丝佩尔继续往下翻。
阿尔法德笔下的汤姆·里德尔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反复出现,频率越来越高,篇幅越来越长。
里德尔今天在公共休息室里和诺特他们讨论魔法的本质。他说魔法是一种意志的延伸,魔杖只是介质,真正强大的巫师可以把自己的意志施加到任何东西上,包括其他巫师。他真是个天才。
“里德尔借给我一本禁书区的书,黑魔法防御术的参考文献,但里面讲的全是黑魔法本身。他说了解敌人的武器才能防御它们。这话听着挺有道理的。”
里德尔的身边总是有人。他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莱斯特兰奇,诺特,罗齐尔,他们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教主。里德尔从来不发号施令,他只是说话,说得很轻,很温和,然后所有人就照着他说的做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像是夺魂咒一样有魔力。
海丝佩尔读到这里的时候,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她往后翻了几页。日期跳到了1944年的春天。
“里德尔问我对血统怎么看。我说我是布莱克家的,血统当然重要。他笑了,说:‘血统重要,但血统应该是起点,不该是终点。有些人把血统当成皇冠戴在头上,但皇冠不会替你施咒’,我想他确实值得追随。”
再往后,语气变了。
里德尔在做一件事,我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他最近经常消失。有时候一整个晚上不回寝室,有时候在图书馆的禁书区待到天亮。他身边那几个人也变了,他们开始管自己叫一个名字。不是什么正式的组织,更像是一个圈子,一个有门槛的、需要被邀请才能进入的圈子。他们邀请过我。
“我拒绝了。”
“里德尔听到我拒绝的时候没有生气,他笑了——和平时一样温和的笑着说:‘没关系,阿尔法德,你有你的选择。’但那天以后他就再也没有主动找我说过话了。走廊里碰见的时候他还是会点头,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级长,但我知道他眼里有失望。”
日记到这里断了好多页。
海丝佩尔检查了一下,是被撕掉的,撕口很整齐,看样子是阿尔法德自己撕的。
撕掉的页后面,只剩了最后一页。日期是1946年6月。
“我在整理东西准备放暑假了。这本日记我决定不带回家,格里莫广场的任何东西都有可能被妈妈翻出来,我把它留在霍格沃滋。如果将来有人翻到了这本日记,不管你是谁,我希望你记住一件事:汤姆·里德尔是一个非常、非常危险的人。阿尔法德·布莱克。”
海丝佩尔把日记合上了。
有求必应屋里很安静。灰尘在昏暗的灯光里浮动,那只断了角的石像鬼还瞪着石头眼珠看着天花板。远处某个旧钟表在嘀嗒嘀嗒地走,指针转得很慢,好像时间在这个房间里比外面更稠。
她把日记放回了箱子里,合上盖子。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检查了一遍铁皮柜子的锁。笔记本在里面,很安全。
她把阿尔法德的箱子也搬到了铁皮柜子旁边,靠着它放好。
两样东西挨在一起,一个是她的秘密,一个是阿尔法德的秘密。她走出了房间。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墙壁恢复了光秃秃的石头表面,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走廊里那幅巨怪跳芭蕾的挂毯还在那里,巨怪们笨拙地踮着脚,表情憨厚而认真。
海丝佩尔看了它们一眼,转身下了楼。
她沿着楼梯往下走,穿过走廊,走过那些她已经走了很多遍的路,从七楼到地窖,一百多级台阶,空气从干燥变成潮湿,从温暖变成凉爽,带着黑湖特有的水腥味。
推开公共休息室的门的时候,壁炉烧着,绿色的光从落地窗外漫进来,已经很晚了,海斯佩尔以为公共休息室里已经没有人了。
她下意识的看向角落里的一把椅子,然后就看见了斯内普。
斯内普在他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海丝佩尔走过去坐下来,没带着笔记本总觉得身上少了什么东西的重量,轻飘飘的。
斯内普翻了一页书。
她侧头瞟了一眼,竟然是本麻瓜诗集,是一本很薄的小开本,上面印着一个名字。
W.B. Yeats。
看着像一本麻瓜诗集,海丝佩尔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多停了半秒。斯内普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合上书,但又停住了。
两个人之间有一瞬间的僵持,像是一根针掉在地板上弹了一下。
“借我看看?”海丝佩尔说。
斯内普犹豫了一下才把书递给了她。
海丝佩尔接过来翻开了。纸页泛黄,有些书角被折过,是被人反复翻读过的痕迹。她随手翻到了一页,读了几行。
“Had I the heavens' embroidered cloths, enwrought with golden and silver light”
海斯佩尔轻轻笑了一下。
“相信我,以你的天赋,梅林不会吝啬他的织锦的。”
“借你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