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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里德尔 第二天是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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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六,天阴得很低,霍格沃滋城堡外面下起了雨。
十二月的雨不如雪体面,它不像雪那样落下时还带着几分静穆和诗意,只是一阵接一阵地往玻璃窗上扑,把整个城堡都拍得潮乎乎的,连走廊里的石头都好像沁出了寒意。
雷古勒斯去上温室补作业了,他是这么说的。
海丝佩尔从食堂出来,没有回地窖,而是绕路去了图书馆。
她昨晚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最后得出了一个非常朴素的结论:如果阿尔法德在日记里郑重其事地写下某个人很危险,那么那个人多半是真的危险。而一个危险的前斯莱特林级长、迪佩特校长最喜欢的学生、每门课都是Outstanding的模范生,不可能在霍格沃滋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这个人到底是谁呢?阿尔法德一成年就搬出了布莱克家会和这个人有关系吗?她实在太好奇了。
图书馆里人不多,窗外雨声不断,屋里一股旧纸张和木头潮湿后混在一起的味道。平斯夫人坐在高高的柜台后面,像一只随时准备啄人的秃鹫,目光在每个学生身上来回巡视。
图书馆有一排专门的书架,陈列着历年的优秀毕业生名录、级长名单和学院杯获奖记录。平时没人翻这些东西,灰积了半寸厚,海丝佩尔一个人在那排书架前面站了一整个下午,手指上全是灰。
1942-1944学年,斯莱特林级长名单:汤姆·马沃尔·里德尔。
1944-1945学年,男生学生会主席:汤姆·马沃尔·里德尔。
功绩奖励:为学校做出特殊贡献——汤姆·马沃尔·里德尔,1943年6月。
“特殊贡献”四个字很扎眼。什么贡献?荣誉记录上没写。
她又翻了几本名录。里德尔毕业于1945年,毕业后的去向那一栏是空白的。别的优秀毕业生都有后续——某某进了魔法部,某某去了圣芒戈医院,某某成了《预言家日报》的记者——里德尔那一栏干干净净的。
一个全年级第一的学生会主席,毕业以后凭空消失了。
这就怪了。
海斯佩尔的第二步是去翻旧报纸。
图书馆地下室有一个档案区,存着过去五十年的《预言家日报》合订本,按年份排列,落满了灰。海丝佩尔跑了三趟地下室,每次都跟平斯夫人说是查历史课的作业。平斯夫人用一种很不信任的目光看了她好几眼,但也没有拦着她。
她找到了1943年6月的报纸。
那个月有一条新闻:霍格沃滋发生了一起学生死亡事件,一名叫桃金娘·沃伦的学生在校内遇害,死因为“意外”。报道的篇幅很短,措辞很克制,写完就翻篇了,一个无权无势,麻瓜出身的学生死在学校里只值得占半个版面,半个版面的大部分篇幅还在渲染麻瓜出身的孩子魔力低微,不能适应霍格沃滋的学习强度。
同一个月,里德尔获得了“为学校做出特殊贡献”的功绩奖。
海丝佩尔盯着这两条消息看了一会儿。一个学生死了,另一个学生被嘉奖了,同一个月。这两件事之间有关系吗?她把报纸放回了架子上。
到这一步,她手里有了几块碎片:一个完美得有点可疑的学生,一份突然中断的去向记录,一个死在学校里的麻瓜出身的女孩,一个语焉不详的功绩奖。这些碎片拼在一起,看不出任何轮廓。
最后,她去查了霍格沃滋的学生档案。
学生档案保存在校长办公室附近的一个文件室里,理论上只有教职工能进。海丝佩尔挑了一个周六的下午,教授和学生们们大多去了霍格莫德,城堡里很安静。文件室的门锁很容易打开,毕竟是费尔奇在管理档案室。
她走进去,翻R打头的抽屉——汤姆·马沃尔·里德尔
里德尔,标准的麻瓜姓氏,马沃尔这个中间名倒是有点模糊的印象,但是海斯佩尔想不起来在那里看过了。
抽屉里只有一个空架子,架子上有标签,写着“T.M.Riddle, ”,标签后面是空的。
有人把档案抽走了。
海丝佩尔站在空抽屉前面愣了三秒。一个学生的档案被抽走,意味着有人刻意清除了这个人在霍格沃滋的痕迹。能进这个文件室的只有教职工,能决定销毁或转移学生档案的,大概只有校长。
她关上抽屉,原路退了出来,把门锁恢复了原状。
这个人也太神奇了,或许她应该直接写信问问阿尔法德舅舅,但是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他早就开始了环球旅行,猫头鹰也很难找到他的踪迹。
线索断了,海斯佩尔有些窝火地关好文件室的门,沿着走廊往楼下走。
雨还在下,打在走廊高窗上的声音闷闷的。城堡里很空,大部分人都去了霍格莫德,剩下的大概窝在各自的公共休息室里烤火。
海丝佩尔边走边想。里德尔的线索彻底断了,荣誉记录只有光鲜的表面,旧报纸只有半个版面的含糊其辞,档案被人拿走了,阿尔法德在天涯海角联系不上。她花了两周时间,查了一个三十年前毕业的学生会主席,结果是一堆碎片和一个空抽屉。
说出来都丢人,算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吧。
拐过三楼走廊的时候,她听见了脚步声。
斯内普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手里抱着一摞书——大概刚从图书馆出来。他穿着那件洗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旧袍子,头发因为走廊里的潮气显得比平时更贴头皮,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地窖的阴影里直接长出来的。
他看见了她,停了一下。
“你最近很奇怪。怎么,高贵的布莱克小姐终于厌倦了和普通人交朋友的游戏,再也不愿意钻进废教室了吗?或者终于找到了比废教室更配得上布莱克家小姐身份的消遣,比如在镜子前面练微笑?你们家是有这个传统的吧。”他的变声期似乎是到了末尾,这段话说的像在唱咏叹调。
海丝佩尔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我最近在忙别的事。”
“忙别的事,”斯内普把这五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像是在品一颗特别难吃的比比多味豆,“忙到连你费劲心计维持的秘密友情也不管不顾了,布莱克小姐的兴趣还真是来的快去的也快。”
“我确实”
“莉莉做了一组新的对照实验,”斯内普打断了她,“用的是她暑假研究的那套方法。她等着你去看,结果两个星期了连个人影也不见,我还以为你转学了。”
“你说完了?”海丝佩尔问。
“海斯佩尔,莉莉很想你,她怕给你惹麻烦所以不来找你,你呢?”
海丝佩尔站在走廊里看着斯内普。他抱着那摞书,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走廊里安静了几秒。雨声填进来,海丝佩尔的胸口微微堵了一下。
很烦,她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海丝佩尔说,“我不该连招呼都不打。”
斯内普的表情没变,但他的肩膀松了一点点,他大概准备了好几套她反驳以后的应对方案,她直接认错反而让他的弹药没了用武之地。
“你到底在忙什么?”他问。
海丝佩尔张了张嘴。
她想了两秒钟该怎么说,没想到。其实告诉他们俩也没什么,说不定还能多两个帮手,但是海斯佩尔的直觉让她选择听从阿尔法德的警告,不把潜在的危险带到朋友身边。
“私事,”她说,“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
“死胡同,走不通,放弃了。”
斯内普探究性地盯着她,时间太久以至于海斯佩尔觉得他在尝试对自己进行摄魂取念,如果斯内普真是梅林在世,二年级就能精通该魔法的天才的话,
“你做了什么蠢事?”斯内普问到。
“什么?”海斯佩尔惊愕地看回去,啊?他不会真的会摄魂取念吧?
他说,“这个表情你上学期在魔药课上把水仙根切反了的时候也有过。一模一样。”
“我没有切反!”
“你切反了,你以为我没看见?我帮你挡了斯拉格霍恩的视线,你欠我一个人情。”
海丝佩尔瞪着他。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回瞪。
两个人在走廊里对瞪了三秒钟,然后海丝佩尔先败下阵来,她移开了目光,深吸了一口气。
“好吧,我在做一件很无用的蠢事,”她说,“但确实处理完了,放弃了,以后再说。”
“随你,”斯内普抱着书转了个方向,“今晚来废教室。莉莉等了你十四天了,你再不来她大概要亲自冲进地窖把你揪出来。”
“她?来斯莱特林地窖?”
“你试试。”
斯内普说完就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半侧过身。
“我建议你准备一个好一点的解释,”他说,“‘私事’这两个字糊弄我可以,糊弄不过莉莉。万一她哭了,我们就完了,这个世界上能抵挡她眼泪的人还没出生呢。”
他走了。旧袍子的下摆在石板上扫过去,脚步声很快,拐过走廊的拐角就消失了。
海丝佩尔站在原地,听着雨声。
他说得对。莉莉哭起来她确实招架不住。上次科克沃斯在后院里,莉莉的眼眶一红她就已经开始慌了,布莱克家的教育里没有“应对朋友哭泣”这一项,沃尔布加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哭”这个字。
她沿着楼梯往地窖走,脑子里同时在想怎么跟莉莉交代。
地窖入口推开的时候,公共休息室里壁炉烧着,绿色的光从落地窗外漫进来。
雷古勒斯在沙发上看魁地奇杂志,看见她进来抬了一下头,“姐,你下午去哪了?图书馆?”
“嗯。”
“你最近老泡图书馆,”雷尔翻了一页杂志,“卡罗今天问我你是不是在准备什么。”
海丝佩尔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在复习,魔药课的论文快截止了。”
“好孩子。”
“少来,”雷尔嘟囔了一句。
海丝佩尔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别得意。你的草药课论文写完了吗?”
雷尔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去写了。”他把杂志往沙发缝里一塞,抱着书包跑了。
“奇怪,写了一下午还没写完?”海丝佩尔在他刚才坐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沙发垫还是温的。
壁炉的火噼啪响着,雨打在黑湖水面上的声音从落地窗外隐隐约约地传进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斯内普给的那本叶芝诗选,翻到了第三十七页。读了两行,又合上了。
关于里德尔的碎片躺在脑子里,拼不出东西来,急也没用。阿尔法德的日记锁在有求必应屋的柜子里,哪儿也跑不了。
今晚先去废教室,看看莉莉,把这两周欠下的账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