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热闹 两周以后。 ...
-
两周以后。
十二月的第三个周六,距离圣诞假期只剩不到一周的时间,天气冷得不像话。走廊里的穿堂风像裹着冰碴子,连画像里的巫师都缩在画框角落里,不愿意出来巡逻。
西里斯·布莱克今天过得很无聊。
詹姆去了魁地奇训练,莱姆斯在图书馆写论文,彼得则在公共休息室里和一盒巧克力蛙展开持久战。西里斯在格兰芬多塔楼里转了三圈,把能翻的东西都翻了个遍,实在找不到事做,便决定出去走走。
他沿着走廊漫无目的地晃,不知不觉走到了八楼校长室附近,然后,他看见了两个人。
莉莉·伊万斯。和海丝佩尔·布莱克。
她们站在长廊拐角处。莉莉背靠窗台,手里抱着一叠羊皮纸,正低声对海丝佩尔说着什么。海丝佩尔站在她对面,微微偏着头听,嘴角带着一丝极少见的、松弛的笑意,甚至不是那种布莱克式的得体假笑,而是一种真正放松下来、只有在自己人面前才会露出的表情。
西里斯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长廊另一端,隔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她们还没有发现他。
莉莉说完了什么,从那叠羊皮纸里抽出一张递给海丝佩尔。海丝佩尔接过,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把纸折好放进袍子口袋里。两人的动作很自然,也很熟练。纸条的传递,站位的选择,会面地点的隐蔽,甚至那种无需多说便已形成的配合,都带着一种经过长时间磨合后的默契。
然后莉莉笑了。她伸手推了海丝佩尔肩膀一下,是那种朋友之间才会有的亲昵小动作。海丝佩尔被她推得微微歪了一下,也笑了,顺手回拍了莉莉一下。
西里斯站在原地,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但剧烈地重组。
莉莉·伊万斯。格兰芬多,詹姆的梦中情人,鼻涕精最好的朋友,整个霍格沃滋都知道,斯内普和莉莉之间的友谊是校内最古怪的跨学院组合之一:一个斯莱特林,一个格兰芬多;一个阴沉沉的混血,一个开朗的麻瓜出身女巫。
那么,现在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他亲爱的妹妹海丝佩尔·布莱克,斯莱特林的优等生,纯血淑女,沃尔布加·布莱克眼里最乖顺的女儿,会和莉莉·伊万斯站在走廊拐角交换纸条,还笑着互相推来推去?
这画面的违和感强得惊人,西里斯花了好几秒才勉强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先发现他的人是莉莉。
她脸上的笑容在看见西里斯的一瞬间凝固了。
海丝佩尔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她看见了西里斯。
两个人隔着二十米的长廊对视了一秒,同时像中了石化咒一样僵住了。
“嗨。”西里斯先开了口。
他往前走了两步,手插在口袋里,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眼睛却一直在海丝佩尔和莉莉之间来回扫视。
“你们俩……认识?”
莉莉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斯内普就也从有求必应屋的小门里钻了出来。他一眼看见西里斯·布莱克,动作快过意识,几乎立刻抬手按住了魔杖。
西里斯缓缓站直了身子,看着眼前这三个人,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纷呈。
震惊,怀疑,荒谬,最后全都糅成了一种近乎见鬼的呆滞。
“我一定是今天午饭吃坏了脑子。”他说。
他先看了一眼海丝佩尔,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莉莉,最后目光落到斯内普脸上时,整个人都像被雷劈了一下。
“海丝佩尔,”他慢慢开口,声音都轻飘飘的,“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和伊万斯还有鼻涕精待在一起。”
海丝佩尔无奈地看着他。
“我们在一起做魔药实验。”
西里斯的眉毛挑了起来。
“做魔药实验?”他把这四个字在舌尖上咀嚼了一遍,“你和伊万斯?”
“还有斯内普。”海丝佩尔补充。
“斯内普?”西里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和他平时提到斯内普时一模一样,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嫌恶,“你和鼻涕精一起做实验?”
“第二次了,不要这么叫他。”莉莉先于海丝佩尔开口,声音一下冷了下来,“西里斯·布莱克,我和西弗勒斯是朋友,海丝佩尔也是。如果你……”
“等等,等等,等等。”西里斯举起双手,做了个暂停的动作,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复杂升级成了混乱,“朋友?你叫她海丝佩尔?你们已经叫名字了?你们到底认识多久了?”
莉莉看了海丝佩尔一眼。
海丝佩尔微微叹了口气。
“一年级开始。”她说,“快两年了。”
“两年?!”西里斯的声音一下拔高了至少八度,走廊里的几幅画像都被惊醒了,其中一个戴丝绒帽的老巫师不满地咕哝了一句“小声点,小孩子们。”。
“两年你都没跟我说过一句?”西里斯盯着海丝佩尔,“你和个格兰芬多,你和莉莉做了两年的朋友,你一声都没说?”
“我和谁来往不需要向你汇报。”海丝佩尔说,声音很平,“就像你和波特的友谊,也不需要经过我的同意。”
“那不一样!”西里斯大叫起来
“哪里不一样?”海斯佩尔反问道。
“我和詹姆交朋友不用偷偷摸摸的!”西里斯说,“你!你躲了两年,海丝。整整两年。你和斯内普还有莉莉在背后搞了两年的实验,我是你哥哥!你都没有……”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海丝佩尔看着他。
她本可以说,因为你守不住秘密。因为你那张嘴比格兰芬多塔楼的画像还要吵。因为你会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大声宣布“我妹妹和莉莉·伊万斯是朋友”,然后这件事会在一天之内传遍霍格沃滋,再过一天传到格里莫广场。
可她看着西里斯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烟灰色眼睛,忽然意识到,他真正想问的根本不是“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在问的是:你不信任我吗?
海丝佩尔的心软了一瞬。
“我没有刻意瞒着你。”她轻声说,“是你从来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你有你的朋友,他们早就填满了你的生活。”
这句话一落地,西里斯怔了一下。
莉莉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对双胞胎。她大概是第一次这样直观地感受到布莱克家那种令人窒息的东西,兄妹之间那种拧巴、复杂、彼此深爱却又始终错开半步的关系。
莉莉左右看了看,觉得自己和斯内普继续站在这里实在不大合适,便轻轻扯了扯斯内普的袖子。
“我们要不先走……”
“好吧。”西里斯忽然打断了她,语气难得松了下来。
他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那是他烦躁或者不知该说什么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好吧。你有你的理由。但是,鼻涕精?你不觉得……”
“布莱克,”莉莉的声音又冷了一度,“我警告你。”
“行行行,我闭嘴。”西里斯举起双手投降,往后退了一步,“但是海丝,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
因为走廊另一头又传来了脚步声。
海丝佩尔转过头去。
雷古勒斯从长廊拐角处走了出来。
他穿着斯莱特林的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他身边还走着另一个人,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女孩,脖子上围着赫奇帕奇黄黑相间的围巾,手里抱着一盆什么植物,叶片绿油油的,在走廊灯光下微微颤动。
两个人走得很近,肩膀几乎快要碰到一起。那女孩正说着什么,语速很快,带着一种轻快跳跃的节奏。雷古勒斯微微偏着头听,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个放松而自然的笑,那种笑在布莱克家几乎是稀罕物,更别说出现在雷古勒斯脸上。
然后,雷古勒斯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
他先看见了海丝佩尔,表情微微一顿,有些尴尬。
然后他看见了西里斯。
脸色顿时变了。
再然后,他看见了穿着格兰芬多校袍的莉莉。
脸色又变了一次。
那个赫奇帕奇女孩也终于意识到长廊另一端站着三个人。她的目光从海丝佩尔脸上移到西里斯脸上,两人长得太像,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来是兄妹,又移到莉莉和斯内普的脸上,最后才重新回到雷古勒斯脸上。
走廊安静了。
六个人,横跨三个学院、两个年级,中间隔着十几米长的石板地、两盏壁灯和一幅正在打鼾的画像。
这下好了,三个布莱克聚齐了,霍格沃滋的八楼,大概从没像今天这样热闹过。
“嗯,”雷古勒斯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竭力维持却明显快要崩掉的镇定,“这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哪样?”西里斯问,目光在雷古勒斯和那个赫奇帕奇女孩之间来回弹了两个回合。
“我们只是,帕特尔同学在帮我补习草药课。雷古勒斯说,“她对弹跳球茎很有研究,我的论文需要……”
“你的草药课学的很好,斯普劳特教授刚夸过你。”海丝佩尔说。
雷古勒斯闭上了嘴。
那个叫帕特尔的女孩,此刻正用一种“救命,这是什么场面”的眼神看着雷古勒斯。
“雷尔,”海丝佩尔开口了,“你上学期每周六下午说去温室补作业,补的就是这个?”
“姐~”
“你……”
她顿了一下,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女孩的眼睛一下瞪大了。
她大概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感受到纯血家族的规则像一道墙似的竖在两个人之间,刚才在走廊上还轻松自然的雷古勒斯,此刻站在姐姐面前,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着,整个人仿佛瞬间被人浇上了一层冰,从一个普通的十一岁男孩重新变回了布莱克家的小公子。
西里斯看了看海丝佩尔,又看了看雷古勒斯,忽然从鼻子里喷出一声短促的笑。
那笑声在走廊里打了个转,把所有人都惊了一下,包括画像里那个打鼾的老巫师,他猛地惊醒,茫然地四处张望。
“我不敢相信。”西里斯说,脸上绽开一个巨大而真心的笑,甚至没多少恶意,“你们一个和麻瓜出身的格兰芬多做秘密实验,一个和赫奇帕奇的女生在温室里研究弹跳球茎。”
“如果妈妈知道了,”西里斯的笑意更深了,“她大概会把格里莫广场十二号原地炸了。”
“所以她不能知道。”海丝佩尔冷冷地说,“你也不要到处说。”
“我什么时候到处说过?”
“你什么时候没到处说过?”海斯佩尔反问道。
“不然我们给他施一个一忘皆空吧。”斯内普不怀好意地举起了魔杖,朝海斯佩尔提议道。
“你会这个咒语吗?”海斯佩尔认真的考虑了一下。
“很不幸,第一次尝试,也许会把布莱克家的大少爷变成傻子也说不定。”斯内普挥了挥魔杖。
“哦,别这样,西弗勒斯。”莉莉按下了斯内普的手,海斯佩尔也警告地看着斯内普。
西里斯早在看见斯内普举起魔杖的时候就也下意识地举起了魔杖对准斯内普。
海斯佩尔警告的眼神也射向了西里斯,“够了,西里斯,这可是在校长室门口,再说了,从小到大你真的成功保守过秘密吗,我都怀疑你被人灌了长效吐真剂?”
西里斯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时竟找不出任何足够有说服力的例子来证明自己真的守得住秘密。他最后只好悻悻闭嘴。
走廊里又安静了几秒。
帕特尔怀里那盆植物颤了颤,大概是里面的弹跳球茎又不安分地蹦了一下。她下意识朝雷古勒斯靠近了半步,像是在寻求某种保护,然后又很快意识到,此刻场上最需要保护的人,可能恰恰就是雷古勒斯本人。
“那个……”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声音比刚才说话时小了好几倍,“我是不是……该先走?”
莉莉也悄悄扯了一下斯内普的袍子,用手比了个“我们撤”的动作。
雷古勒斯刚刚一直没有说话,只是耳尖红得几乎能煮鸡蛋。
“帕特尔,你先回去。”他说,“我……有点家事要处理。”
帕特尔倒也没多问,抱着那盆弹跳球茎朝走廊另一头走去。走了几步,她还回头看了雷古勒斯一眼,冲他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雷古勒斯的耳朵更红了。
莉莉站在一旁,抱着羊皮纸,目光在三兄妹之间来回游移。西里斯·布莱克,布莱克家最著名的叛逆,正站在走廊中央,用一种“你们居然比我还离经叛道”的神情看着自己的弟弟妹妹。
她那副忍不住想看热闹的表情实在太明显,以至于这回轮到斯内普扯她的袍子了。
他飞快地给海丝佩尔使了个眼色,然后极有眼力见地把莉莉从主战场边缘拖开。莉莉一步三回头,明显还有点不放心,但海丝佩尔已经冲她轻轻摇了摇头,神情里写满了“这是我家的疯狗,我自己处理”。
莉莉只好抱紧记录本,小声说了句“那你小心点”,便和斯内普一起先离开了。
走廊上终于只剩下布莱克家三人。
“好了。”海丝佩尔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指按了按眉心,“事已至此。西里斯,你今天看见的事情”
“我什么都没看见。”西里斯说,出人意料地干脆。
他重新把手插回口袋里,斜倚在墙上,歪着头看着海丝佩尔和雷古勒斯。
“布莱克家的人最擅长什么?装聋作哑。我学得也不差。”
海丝佩尔看了他一眼,带着怀疑。
西里斯耸了耸肩。
“我说真的。你以为我不懂为什么要藏着掖着吗?海丝,我比你更清楚,沃尔布加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样。你们可是我的妹妹和弟弟,我会保护你们的。”
这句话一落,走廊里的空气仿佛都静了一下。
海斯佩尔和雷古勒斯对视了一眼,决定暂时相信西里斯的话。但海斯佩尔还是决定今晚回去恶补一下遗忘咒,以备不时之需。
“雷尔,”西里斯又转向雷古勒斯,“那个赫奇帕奇?”
“我们只是朋友。”雷古勒斯飞快地说。
“我又没问你们是什么关系。”西里斯笑了,“我只是想说,她看起来挺好的。比你们斯莱特林那帮人有意思多了。”
雷古勒斯嘴唇抿得很紧,但那对永远最会出卖主人的耳尖,还是轻轻动了一下。
“好了。”海丝佩尔拍了拍袍子,“散了吧。西里斯,你往格兰芬多的方向走。雷尔,你跟我回地窖。”
“你指挥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西里斯直起身,“将来要是当了魔法部长,别忘了给你哥安排个好差事。”
“你想干什么?”
“扫帚检测员。每天试飞不同型号的扫帚,不用坐办公室。”
“想得美。走吧。”
西里斯笑着转身离开了。他的步子还是一贯的大摇大摆,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吊儿郎当的不着调。长廊里很快只剩下两个斯莱特林。
雷古勒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姐,”他开口,声音闷闷的,“你会告诉妈妈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不会。”他抬起头看她,“因为你自己也有秘密。”
海丝佩尔看着他。
这个弟弟,真是一年比一年精了。
“走吧。”她伸手拍了一下雷古勒斯的后脑勺,那种只有她才会对他做的小动作,“回去把你的草药课论文写完。”
“我的草药课论文上周就交了。”
“那你还要赫奇帕奇的帕特尔小姐补习?。”海斯佩尔瞥了他一眼。
雷古勒斯没忍住,露出了一个憨憨地笑容,安安静静跟着她往地窖走。
两个布莱克家的孩子沿着走廊一路往下,越走越深,空气也越来越凉、越来越潮,黑湖的气息从远处一点一点漫过来。他们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落在石板地上,节奏不紧不慢。
“姐,”雷古勒斯在她身后说,“帕特尔她叫阿尼卡。她家在温莎堡附近开花店,妈妈是巫师,爸爸是麻瓜。他们家的弹跳球茎真的喜欢听风笛。”
“你在跟我汇报什么?”
“我就是说一下。”
“你不需要向我解释你和谁交朋友,就像我也没有告诉你们我的交友情况一样。”
“我知道。”雷古勒斯说,“但我想让你知道。”
海丝佩尔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没有回头,可嘴角却轻轻动了一下,在地窖走廊的黑暗里,谁也看不见。
“嗯。”她说,“我知道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
地窖入口就在前方,亮着一点绿幽幽的光,像一只半闭着的眼睛在等他们回来。
推门进去的时候,壁炉烧得正旺,公共休息室里暖洋洋的。斯内普已经坐回了他那把椅子上,抬头看了海丝佩尔一眼,又看了雷古勒斯一眼,什么都没问,便重新低头看书。反倒是雷古勒斯忍不住多看了斯内普两眼,显然还没从刚才那场尴尬会面里彻底缓过神来。
海丝佩尔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雷古勒斯则走到沙发边,从靠垫缝里摸出他的魁地奇杂志,翻到了上次看到的那一页。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把整个休息室烘得温暖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