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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浅醒温言，危局再临 天光大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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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竹楼里的药香混着竹香，清浅绵长。
西子云趴在竹榻边，睡得极浅，眉头依旧微蹙，指尖还牢牢攥着扬子江的手，指节都有些泛白。
昨夜反复惊醒数次，每一次都要确认扬子江的气息平稳，才敢合眼，连日来的厮杀、担忧、心力交瘁，早已耗尽了他所有力气，即便睡得不安稳，也迟迟没有醒转。
竹榻上的扬子江，睫毛轻轻颤了颤。
后背的伤口依旧传来钝痛，稍一动作，便牵扯着筋骨疼得厉害，浑身酸软无力，像是被拆解了重新拼凑一般。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古朴的竹顶，阳光透过竹窗的缝隙洒进来，落在脸上，暖得有些晃眼。
陌生的环境，淡淡的药香，让他一时恍惚，记忆还停留在替西子云挡下那一刀，随后便陷入无边黑暗。
心头猛地一紧，扬子江瞬间清醒，下意识地攥紧手掌，指尖触到一片温热柔软的触感。
他低头，便看见趴在榻边的西子云。
少年身着染血的月白长衫，依旧未曾换下，长发松散地垂落，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眉眼温润，即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眼下淡淡的青黑，看得人心头一紧。
而自己的手，正被他紧紧握在掌心，不肯松开。
扬子江心头一暖，又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记得昏迷前，西子云慌乱的声音，记得他颤抖的触碰，也记得梦里，那一直陪在身边的温暖。
这个比江南烟雨还要温柔的人，终究是为了他，操碎了心。
扬子江忍着后背的疼痛，微微动了动手指，轻轻回握住西子云的手，力道很轻，却带着十足的暖意。
就是这一个细微的动作，瞬间惊醒了西子云。
他猛地抬起头，睡眼惺忪，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红血丝，看清榻上睁眼的扬子江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半晌没回过神。
四目相对。
扬子江的眼神还有些虚弱，却依旧带着往日的桀骜，只是此刻，褪去了所有戾气，只剩下满满的温柔，嗓音沙哑干涩，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你怎么睡在这儿？”
西子云怔怔地看着他，确认他真的醒了，不是自己的幻觉，眼眶瞬间就红了，连日来的担忧、恐惧、煎熬，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却又怕吓到他，只能死死忍着，声音哽咽：“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我睡了多久？”扬子江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头一揪，想要抬手去擦他眼角的湿意，却牵动后背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西子云瞬间慌了，连忙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急切，“你后背伤得很重，千万别乱动，好好躺着！”
他说着，立刻起身，凑到榻边，仔细查看扬子江后背的包扎，见纱布没有渗血，才稍稍放下心，转头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扬子江唇边：“先喝点水，你昏迷了一天一夜，肯定渴坏了。”
扬子江乖乖躺着，就着西子云的手，小口喝着水，温润的水流过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不少。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西子云的脸上，一刻都不曾移开，看着他眼底的疲惫，看着他慌乱的神情，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没事，死不了。”
“什么死不了！不许说这种话！”西子云立刻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嗔怪，眼底却是满满的后怕，“你知不知道你昨天伤得多重，苏前辈都说你差点就救不回来了，你怎么那么傻，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刀！”
想起昨日的画面，西子云依旧心有余悸，声音都忍不住发颤。
若是扬子江没有替他挡下，此刻躺在这里、生死未卜的，就是他自己。
扬子江看着他紧张的模样，笑意更深，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说过，我护着你。”
简简单单五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却重若千钧，直直砸进西子云的心底，让他心头一暖，所有的委屈与担忧，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他看着扬子江，轻声道：“可我也想护着你，我不想你为了我受伤。”
从大漠相遇，一直都是扬子江在护着他，替他挡风沙，替他挡杀手，替他挡下致命的一刀，他却总是在拖累他，总是要让他担心。
“我们之间，不分谁护着谁。”扬子江握紧他的手，眼神坚定，“我们是一起的，要活一起活，要走一起走。”
西子云看着他，眼眶愈发红润，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好，一起活，一起走。”
两人相视无言，指尖相扣，无需更多言语，彼此的心意，早已清晰明了。
竹楼的门被轻轻推开，苏澈端着药碗走了进来，看到醒着的扬子江，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小伙子，总算醒了，不愧是扬威镖门的后人，意志果然坚韧。”
“苏前辈。”西子云连忙起身，恭敬行礼，“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扬子江也想撑着起身行礼，却被苏澈连忙拦住：“不必多礼，你伤势未愈，好好躺着。先把这药喝了，活血化瘀，能让伤口好得快些。”
西子云连忙接过药碗，药汁黝黑，散发着淡淡的苦涩味。他坐在榻边，用勺子轻轻搅动，吹凉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喂到扬子江唇边：“药有点苦，你慢点喝。”
扬子江看着他细致的动作，没有皱眉，乖乖张口喝下，即便药汁苦涩无比，也觉得心头甘甜。
“前辈，我昏迷的这段时间，谷里没事吧？柳渊的人有没有再来？”扬子江喝完药，看向苏澈，语气带着几分警惕。
他一醒过来，最先想到的，便是那些追杀他们的影卫，还有山河秘卷的线索。
“你放心，昨日守谷人已经加强防备，影卫吃了亏，短时间内不敢贸然闯谷，只是谷外依旧被他们围得水泄不通，我们暂时出不去，他们也进不来。”苏澈缓缓开口，语气平静。
“那就好。”扬子江松了口气，又问道，“前辈知晓我们的身份，也知晓山河秘卷的事，那密室的线索……”
“我正要说此事。”苏澈打断他，神色渐渐凝重，“山河秘卷的核心，就在这竹楼下方的密室里，里面不仅有兵权布防图，还有柳渊谋逆的所有罪证。”
西子云立刻开口：“前辈，那我们何时能开启密室？”
“开启密室，需要你们两人的内力合力催动，还要用到合在一起的山河秘卷。”苏澈看着两人，缓缓说道，“扬子江现在伤势过重，内力紊乱，根本无法运转，强行开启，不仅会让你伤势加重，还会触发密室机关，得不偿失。”
扬子江眉头微蹙：“那要等多久？柳渊的人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若是他们再派大批人手来，云栖谷未必能一直守住。”
“你安心养伤，最迟三日，等你能勉强运转内力，我们便开启密室。”苏澈沉声道，“这三日，守谷人会全力守住谷口，为你们争取休养的时间，你们只管养好身体，其余的事，交给老夫。”
“多谢前辈。”两人齐声道谢，心中满是感激。
“老夫就不打扰你们休养了，药一个时辰后再喝一碗，饮食上切忌辛辣，多以清淡温补为主。”苏澈叮嘱几句，便转身离开了竹楼，将空间留给两人。
竹楼内再次恢复安静。
西子云坐在榻边，细心地替扬子江掖好被角，动作轻柔。
扬子江看着他，突然开口：“你的伤怎么样了？昨日和影卫厮杀，有没有伤到哪里？”
他昏迷前，记得西子云也受了内伤，还和影卫拼死厮杀，一直没来得及问他的伤势。
西子云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头：“我没事，只是一点小内伤，调养一下就好了，倒是你，伤得这么重，好好养伤，别操心我。”
他不想让扬子江担心，刻意隐瞒了自己也伤势不轻的事实。
扬子江何等精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强硬：“把手伸过来，我看看。”
“真的不用……”
“快。”
西子云拗不过他，只能乖乖伸出手腕。
扬子江虽伤势未愈，内力微薄，却依旧能探知他的脉象，指尖搭在他的手腕上，片刻后，脸色沉了下来：“内伤这么重，还说没事，你是不是也没好好休息？”
昨日他昏迷后，西子云必定是一直守着他，彻夜未眠，还要操心谷里的事，根本没有调养自己。
“我真的没事，养养就好了。”西子云连忙收回手，避开他的目光，轻声道，“你先管好自己，等你好了，我自然会好好调养。”
扬子江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眼底的疲惫，心中又疼又气，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沉声道：“等我好了，你不准再逞强，必须好好养伤。”
“好，我答应你。”西子云笑着点头，温顺得很。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温馨而静谧。
阿竹端着粥和小菜走进来，看到醒着的扬子江，开心地跳了起来：“大哥哥，你醒啦！太好了！我给你熬了粥，你快喝点！”
“多谢阿竹。”扬子江看着乖巧的少年，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西子云接过粥碗，坐在榻边，一勺一勺地喂扬子江喝粥，动作细致又耐心，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一般。
扬子江乖乖地吃着，目光始终落在西子云身上，满心都是暖意。
他从未想过，自己家破人亡，孤身一人，在这乱世之中，还能遇到这样一个人，待他这般好，与他并肩同行，不离不弃。
这一生，有此人相伴，便足矣。
两人温情脉脉，时光静谧，可这份安稳，并没有持续太久。
突然，竹楼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守谷人焦急的呼喊：“谷主，不好了！谷外来了大批官兵，还有很多江湖高手，把云栖谷团团围住了！”
苏澈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凝重：“慌什么！立刻召集所有守谷人，守住谷口，不得放任何人进来！”
“谷主，对方人太多了，而且还带着攻城器械，怕是守不住多久啊！”
竹楼内的两人，脸色瞬间一变。
扬子江猛地想要坐起身，牵动伤口，疼得他脸色发白，却依旧强撑着：“是柳渊的人！他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你别乱动！”西子云连忙按住他，神色凝重，“柳渊肯定是等不及了，知道秘卷就在谷中，不惜调动官兵，也要强攻云栖谷！”
“这样下去，谷口迟早会被攻破，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扬子江沉声道，他挣扎着想要运功，却发现体内内力紊乱不堪，根本提不上力气，“可恶，我的身体……”
“你别着急，千万别强行运功！”西子云连忙拦住他，眼神坚定，“你安心养伤，我去和苏前辈商量对策，守住谷口，争取时间，等你伤势好转，我们立刻开启密室，拿到罪证和兵权图，就能反击！”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扬子江立刻反对，“影卫和官兵都要杀我们，你出去，他们不会放过你！”
“我是西子家的人，懂谋略，懂机关，能帮上苏前辈的忙，我必须去。”西子云看着他，语气坚定，“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不会有事，等我回来。”
他知道，此刻扬子江无法行动，只能由他出去应对危局。
扬子江看着他决绝的眼神，知道自己拦不住他，只能紧紧握住他的手，眼神无比认真：“答应我，一定要小心，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保全自己，不准逞强，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我答应你。”西子云点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开启密室，一起报仇。”
他说完，最后看了扬子江一眼，转身拿起青竹剑，快步走出竹楼，没有丝毫迟疑。
扬子江躺在竹榻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拳头紧紧攥起，眸底满是焦急与不甘。
恨自己此刻重伤在身，无法陪他一起并肩作战，无法护在他身边。
竹楼外，厮杀声、喊杀声渐渐响起，越来越近，刀光剑影，再次笼罩整座云栖谷。
这一次，危局更甚。
柳渊动用了全部势力，势在必得，而他们，伤势未愈，人手不足，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扬子江躺在榻上，听着外面的厮杀声，咬牙运转体内紊乱的内力，强行催动经脉，哪怕伤口再次崩开，鲜血浸透纱布，也毫不在意。
他必须快点好起来，必须出去，必须护住西子云，必须拿到秘卷，扳倒柳渊！
后背的伤口崩裂，传来钻心的疼痛，可他依旧面不改色，眼神坚定无比。
西子云，你一定要等我。
这一次，换我去找你，换我护你周全。
无论前路多险，无论敌人多强，我们都要一起闯过去。
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