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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苏言暮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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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言暮回到学校那天,深圳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雨不大,但很冷,像细密的针,扎在皮肤上。他撑着伞走在香蜜湖路上,看梧桐叶在雨中旋转下落,铺了满地湿漉漉的金黄。
校门口的保安看了他一眼,递给他出入登记表。苏言暮签了名,走进校门。深高的教学楼在雨中显得格外冷峻,蓝色玻璃幕墙上滑落一道道水痕,像在流泪。
“苏言暮!”李文博在宿舍楼下等他,手里拿着把伞,“你可算回来了。”
“嗯。”苏言暮收起伞,跟着他上楼。
宿舍里,陈宇和张子航在打游戏,看到他进来,打了个招呼就继续盯着屏幕。李文博帮他放下书包,小声说:“你这三天不在,班里都在传你的事。”
“传什么?”苏言暮问,声音很平静。
“说你因为感情问题想不开,回家疗伤去了。”李文博推了推眼镜,“林昕薇帮你解释,但没人信。白舟楫说得最凶,说你是被国际部的人甩了,没脸见人。”
苏言暮笑了,很淡:“随他们说吧。”
李文博看着他,眼里有担忧:“你……真没事了?”
“没事了。”苏言暮说,从书包里拿出课本,“要上课了,走吧。”
第一节是语文。易老师走进教室,目光在苏言暮身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苏言暮坐得笔直,眼睛看着黑板,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快速移动。
他确实没事了。或者说,他把所有的事都压在了心底最深处,用一层厚厚的水泥封起来,然后在上面盖起了新的建筑——一个只关心学习的苏言暮。
课间,林昕薇走过来,递给他一盒巧克力:“言暮,这个给你。”
苏言暮看着那盒巧克力,包装很精美,上面写着法文。他摇摇头:“谢谢,但我不吃甜食。”
“就一点,补充能量。”林昕薇坚持。
“真的不用。”苏言暮说,语气温和但坚定。
林昕薇咬了咬嘴唇,收回手:“那……你还好吗?”
“我很好。”苏言暮说,对她笑了笑,“谢谢关心。”
林昕薇看着他的笑容,愣了一会儿,然后也笑了:“那就好。”
她转身回座位,马尾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苏言暮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想,林昕薇是个好女孩,可惜他喜欢男生。
或者说,他以为他喜欢男生。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也许他谁都不喜欢。也许他对夏洄的感觉,只是一时冲动,是青春期荷尔蒙作祟,是孤独时的错觉。
毕竟,如果夏洄真的在乎他,怎么会连要转学都不告诉他?怎么会说出“我的事不用你管”那样的话?
苏言暮低下头,继续做题。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像蚕食桑叶,一点一点吞掉心里那些不该有的念想。
吉他社的活动在周三下午。苏言暮到的时候,夏洄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调琴弦。深棕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侧脸的线条依然好看得让人心悸。
苏言暮移开视线,在最远的角落坐下。赵明轩凑过来,小声说:“你和夏洄……还没和好?”
“我们没吵架,谈什么和好。”苏言暮说,声音很平。
“行吧。”赵明轩耸耸肩,“不过你们这样,合奏还怎么练?”
“该怎么练就怎么练。”苏言暮说,“公是公,私是私。”
陈旭来了,拍了拍手:“好了,人齐了就开始吧。马上要校庆了,我们吉他社要出两个节目,一个是合奏,一个是独奏。合奏还是《卡农》,独奏……”他顿了顿,看向夏洄,“夏洄,你来吧,上次新生欢迎会你弹得很好。”
夏洄抬起头,墨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暗:“我最近没时间练新曲子。”
“那就弹你拿手的,Asturias怎么样?”陈旭说。
夏洄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行。”
“好,那先练合奏。”陈旭说,“苏言暮,夏洄,赵明轩,林雪,你们四个一组。开始。”
苏言暮抱起吉他,手指搭上琴弦。夏洄坐在他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却像隔着一片海。
音乐响起。《卡农》的旋律依然优美,但这次,苏言暮弹得很机械,每个音符都准确,但没感情。夏洄的和声也很稳,但同样冰冷。两人的琴声在空中碰撞,却没有交融,像两条平行线,永远没有交点。
“停停停。”陈旭皱眉,“你们俩怎么回事?弹得都对,但完全没感觉。这是合奏,不是各自独奏。要有交流,有呼应。”
苏言暮放下吉他:“对不起,我状态不好。”
夏洄没说话,只是重新调了调音。
“休息十分钟,调整一下。”陈旭叹了口气。
苏言暮起身去走廊。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发出单调的声响。他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雨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苏言暮没回头,但他知道是谁。
“苏言暮。”夏洄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带着雨声的回音。
苏言暮转过身,看着夏洄。他看起来更瘦了,下巴的线条更锋利,眼下的青黑更重。墨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在翻涌,但苏言暮看不懂,也不想懂。
“有事吗?”苏言暮问,声音很平。
夏洄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如果没事,我回去了。”苏言暮转身要走。
“等等。”夏洄叫住他。
苏言暮停下,但没回头。
“转学的事,”夏洄说,声音很低,“还没确定。”
苏言暮笑了,很冷:“所以呢?等确定了再告诉我?还是等你要走的那天,发条消息说‘我走了,再见’?”
夏洄沉默。
“夏洄,”苏言暮转过身,看着他,“我不懂你。如果你觉得我烦,不想跟我有瓜葛,那就直说。如果你觉得我可怜,想安慰我,那大可不必。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我没有……”夏洄想说什么,但被苏言暮打断。
“你有没有,不重要了。”苏言暮说,声音在发抖,但努力保持平静,“从你说‘我的事不用你管’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转不转学,去不去北京,都跟我没关系。我们只是同学,连朋友都算不上。”
说完,他转身回活动室,没再给夏洄说话的机会。
推开门时,陈旭和赵明轩都看着他,眼神复杂。苏言暮没理会,拿起吉他:“继续吧。”
接下来的排练,苏言暮弹得更用力,每个音符都像在发泄。夏洄的和声也更沉,像在回应。两人的琴声在空中激烈碰撞,带着一种奇异的张力,像在争吵,像在对抗。
“好……好吧,就这样。”陈旭说,表情有些微妙,“虽然感觉不太对,但……至少不无聊。”
排练结束后,苏言暮第一个离开。他没等夏洄,没看夏洄,背起书包就走。雨还在下,他撑开伞,走进雨幕。
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苏言暮走得很慢,看雨水在脚下汇成小小的溪流,看梧桐叶在雨水中浸泡,看深高的路灯在雨中晕开昏黄的光圈。
他突然想起两个月前,也是这样的雨天,他第一次去夏洄家。那时候的他,紧张,期待,心跳如雷。而现在的他,平静,麻木,心如死水。
原来两个月,可以改变这么多。
回到宿舍,李文博正在做数学题。看到他回来,抬起头:“苏言暮,刚才白舟楫来找你。”
苏言暮皱眉:“他找我干什么?”
“不知道,没说。”李文博推了推眼镜,“但脸色不太好,你要小心点。”
“嗯,知道了。”苏言暮说,但没往心里去。
他打开书包,拿出作业。数学,物理,化学,英语……一门门做下去,像机器人执行程序。很累,但累到极致,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十点半,宿舍熄灯。苏言暮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淅沥的雨声,很久没睡着。他拿出手机,打开那个游戏。夜雨在线,发来组队邀请。
苏言暮接受了。两人进了副本,一路沉默地打怪。夜雨的技术很好,走位风骚,输出爆炸。苏言暮跟在他后面,只需要无脑输出。
打完副本,夜雨在队伍频道说:「心情还没好?」
苏言暮回:「好多了。」
夜雨:「撒谎。」
苏言暮看着那两个字,突然鼻子一酸。他打字:「你怎么知道?」
夜雨:「你的打法,很急,很乱,像在拼命忘记什么。」
苏言暮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后回:「是。」
夜雨:「想聊聊吗?」
苏言暮犹豫了一会儿,打了又删,最后回:「不想。」
夜雨:「那就不聊。打游戏吧,打到累,就睡着了。」
苏言暮回:「好。」
那一晚,他和夜雨打了三个小时游戏,直到凌晨两点。下线时,夜雨说:「晚安,好好睡。」
苏言暮回:「晚安。」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很奇怪,这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没有夏洄,只有游戏里炫目的技能特效,和夜雨那个沉默的背影。
周四下午,物理课。老师在讲电磁感应,苏言暮认真听着,笔记记得很仔细。下课铃响,老师刚走,白舟楫就走到了他桌前。
“苏言暮,出来一下,有事跟你说。”白舟楫说,表情严肃。
苏言暮抬头看他:“什么事?在这说就行。”
“不方便。”白舟楫扫了一眼周围好奇的目光,“关于夏洄的事。”
苏言暮心里一紧,但表情没变:“我跟他没关系,他的事我不想知道。”
“是吗?”白舟楫笑了,很冷,“但我听说,你因为他不理你,在家哭了三天?”
教室里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好奇的,同情的,看热闹的。苏言暮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但他坐着没动,手指在桌下握紧了。
“白舟楫,你够了。”林昕薇站起来,脸气得通红,“你凭什么这么说言暮?”
“我说的是事实。”白舟楫看向她,“林昕薇,你别被他骗了。他喜欢男生,喜欢夏洄,但人家根本看不上他。他还死缠烂打,被甩了就装可怜,博同情。”
“你胡说!”林昕薇声音在抖。
“我胡说什么?”白舟楫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看,这是什么?”
苏言暮看过去,血液瞬间冻结。那是夏洄的笔记本,在他书桌上的照片。照片里,笔记本翻开,上面是他写的字——“夏洄”。
是那天他在宿舍看笔记时,随手写的。他不知道被谁拍了下来。
“这是你的字吧?”白舟楫说,声音很大,确保全班都听得到,“在人家笔记本上写人家的名字,恶心不恶心?”
教室里响起窃窃私语。苏言暮坐在那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所有的声音都像隔着一层水,模糊而遥远。他看着白舟楫得意的脸,看着林昕薇苍白的脸,看着周围那些好奇的眼睛,突然觉得很可笑。
原来这就是真相被撕开的样子。赤裸的,丑陋的,残忍的。
他慢慢站起来,看着白舟楫。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说完了?”他问,声音不大,但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白舟楫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
“说完了就滚。”苏言暮说,一字一句,“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你……”白舟楫脸色变了。
“我怎么?”苏言暮往前走了一步,眼睛盯着他,“我喜欢谁,写谁的名字,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嫉妒我成绩比你好,还是嫉妒夏洄看都不看你一眼?”
“你胡说什么!”白舟楫脸涨红了。
“我胡说?”苏言暮笑了,很冷,“白舟楫,你初中就欺负我,因为我跟你不一样。现在到了高中,你还想继续?你真以为我怕你?”
“苏言暮,你别太过分!”白舟楫吼道。
“过分的是你。”苏言暮说,声音依然平静,“我忍你很久了。但你要记住,忍你,不是怕你。是不想跟你一般见识。”
他看着白舟楫,看着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很累。跟这种人纠缠,浪费生命。
“从今天起,别再惹我。”苏言暮说,转身拿起书包,“不然,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
说完,他走出教室。身后一片死寂。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他走得很稳,背挺得很直,但手在抖。走到楼梯口时,他扶住墙,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刚才的勇气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的是冰冷的后怕和羞耻。全班都知道了,都知道他喜欢夏洄,都知道他在笔记本上写夏洄的名字。
明天,不,也许今天下午,全校都会知道。深高有个男生,喜欢另一个男生,还死缠烂打,被甩了在家哭三天。
苏言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无所谓了。知道就知道吧。反正夏洄要走了,反正他们之间已经完了。反正他……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回到宿舍,他关上门,倒在床上。没哭,没闹,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手机震了一下,是夜雨发来的消息:
「在干嘛?」
苏言暮盯着那三个字,突然很想找个人说话。他回:
「在宿舍。」
夜雨:「心情不好?」
苏言暮:「嗯。」
夜雨:「要打电话吗?」
苏言暮犹豫了一会儿,回:
「好。」
几秒后,电话响了。苏言暮接起来,没说话。
“喂?”电话那头是个男声,很低沉,带着一点口音,但不是广东口音。
“嗯。”苏言暮应了一声。
“怎么了?”夜雨问,声音很温和。
苏言暮张了张嘴,但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他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在哭?”夜雨问。
苏言暮没回答,只是压抑地抽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夜雨说:“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就这一句话,让苏言暮的防线彻底崩溃。他捂住嘴,但压抑的哭声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他哭得很凶,像要把这两个月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伤心,所有的绝望都哭出来。
夜雨没挂电话,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能听到他那边轻微的呼吸声,像在安慰。
不知道哭了多久,苏言暮终于停下来,眼睛肿得睁不开,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好点了吗?”夜雨问。
“嗯。”苏言暮说,声音很哑。
“想说说吗?”
苏言暮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喜欢一个人,但他不喜欢我。今天,全班都知道我喜欢他了。”
“然后呢?”
“然后……我被嘲笑了,被孤立了,被当成笑话了。”苏言暮说,眼泪又掉下来,“但我最难受的,不是这个。是他……他明明知道,但什么都不说。他要走了,转学,去北京。连这个,他都没告诉我。”
夜雨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可能……有他的苦衷。”
“什么苦衷?”苏言暮问,声音里带着嘲讽,“连一句‘我要走了’都说不出口的苦衷?”
“也许他怕你难过。”
“那我宁愿他告诉我,让我难过。”苏言暮说,“而不是让我从别人嘴里知道,像个傻子一样。”
夜雨没说话。电话里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这些。”苏言暮擦掉眼泪,“我们才认识几天,就听我哭诉这些。”
“没关系。”夜雨说,“有时候,跟陌生人说,反而更轻松。”
苏言暮笑了笑,很苦:“是啊。”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夜雨问。
“不知道。”苏言暮说,“继续上学,继续活着。还能怎么办?”
“会过去的。”夜雨说,“现在觉得天大的事,过几年再看,可能就没什么了。”
“大家都这么说。”苏言暮说,“但现在的我,就是过不去。”
夜雨轻轻笑了:“那就不过去。停在原地,等时间带你过去。”
苏言暮愣住了。等时间带你过去——这句话,比“会过去的”温柔得多。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
“不客气。”夜雨说,“要打游戏吗?分散下注意力。”
“好。”
那一晚,他们又打游戏到凌晨。下线时,苏言暮说:“谢谢你陪我。”
“不客气。”夜雨说,“晚安,好好睡。”
“晚安。”
挂了电话,苏言暮躺在床上,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眼睛很痛,心里很空,但意外的,没有之前那种窒息的感觉了。
也许是因为哭了一场,也许是因为有人听他说了那些话,也许是因为夜雨那句“等时间带你过去”。
他拿起手机,点开夏洄的微信。那个深海鲸鱼的头像,依然安静地沉在那里。上一次对话,还是他发的“再见”。
他打了又删,最后发了一句:
「今天,全班都知道我喜欢你了。你满意了吗?」
发出去,没等回复,关机,睡觉。
第二天,苏言暮走进教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好奇的,同情的,鄙夷的,什么样的都有。但他没理会,径直走到座位坐下,拿出课本,开始早读。
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昕薇转过头看他,欲言又止。苏言暮对她笑了笑,然后继续看书。
一上午,没人跟他说话。连李文博都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苏言暮不介意,他本来也不需要跟谁说话。
中午,他去食堂吃饭。一个人,坐在角落。吃到一半,对面坐了个人。
是夏洄。
苏言暮抬起头,看着夏洄。他看起来很疲惫,墨黑色的眼睛下有浓重的青黑,下巴上有新冒出的胡茬。他看着苏言暮,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有事吗?”苏言暮问,声音很平。
“我……”夏洄开口,声音很哑,“我不知道白舟楫会那样。”
“所以呢?”苏言暮看着他,“你知道或不知道,有区别吗?结果都一样。”
“对不起。”夏洄说,声音很低。
苏言暮笑了:“你除了对不起,还会说什么?”
夏洄沉默。
“夏洄,”苏言暮说,放下筷子,“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需要的是尊重,是坦诚,是把我也当个人看。但你给不了。所以,就这样吧。你去你的北京,我上我的学,我们两清了。”
他站起来,端起餐盘要走。
“苏言暮。”夏洄叫住他。
苏言暮停下,但没回头。
“转学的事,”夏洄说,声音在抖,“我不去了。”
苏言暮愣住了,慢慢转过身:“什么?”
“我不去北京了。”夏洄看着他,墨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在翻涌,很深,很痛,“我爸的项目黄了,我们不搬了。我会留在深高,直到毕业。”
苏言暮看着夏洄,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里的痛苦,突然觉得很好笑。
他不走了。他要留下来了。
在他已经决定放弃,已经决定封心锁爱,已经决定把夏洄从生命里剜出去之后——夏洄不走了。
命运真会开玩笑。
“是吗?”苏言暮说,声音很轻,“那恭喜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再看夏洄一眼。
走出食堂时,阳光很好,刺得他眼睛疼。他抬起头,看着深高的蓝天,突然很想哭,但又哭不出来。
夏洄不走了。他要留下来,继续在他眼前晃,继续让他心动,让他痛苦,让他忘不掉。
而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喜欢一次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夜雨发来的消息:
「在干嘛?」
苏言暮看着那三个字,突然觉得,也许夜雨说得对。等时间带他过去。
在那之前,他需要一个人,陪他度过这段难熬的时光。
哪怕只是个游戏里的陌生人。
他回:
「在吃饭。晚上打游戏吗?」
夜雨回:
「好,几点?」
「八点。」
「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