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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失败 谢转通过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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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失败
接下来的三天,谢转几乎不眠不休。
他把所有能想到的漏洞都堵上了。王笑莺偷来的迷药按时放在了二房的茶水里,无色无味,足够让二房上下昏睡一整夜。
邹凯传来的消息显示萧倚寒还在三百里外的青州城,按照原书的路线,他至少还要五天才能抵达谢府。
老刘查到的账目漏洞足够让谢广成自顾不暇——这位谢家的嫡长子偷偷挪用了公中三千两银子,一旦捅出去,他在族中的威信将一落千丈。
苏泠月甚至主动提出可以帮忙转移二房的注意力,她会借赏花的名义把二房太太引出府去。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谢转甚至在第三天早晨洗了个澡。热水浇在身上,他闭上眼睛,蒸汽模糊了视线。
上一次循环中,他连洗澡的功夫都没有,整天紧绷着,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这一次不一样,他觉得自己掌控了局面。
他想起李念儿昨天说的话。
“你这个人真奇怪。”她坐在门槛上啃馒头,腮帮子鼓鼓的,“明明跟我刚认识,却像认识了好久。你说话的语气,看我的眼神,好像我们已经见过一百遍了。”
谢转当时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下巴上那颗小小的痣,在阳光下像一粒芝麻。
“你是不是暗恋我?”李念儿忽然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你想多了。”谢转把脸转开。
“那你为什么老盯着我看?”
“因为你脸上有饭粒。”
“哪?”李念儿摸了摸脸,“骗人,根本没有。”
谢转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那是他第二次循环中最轻松的一刻。
可惜轻松没有持续太久。
冲喜那天,一切都很顺利。
清晨,谢转“病”得起不了床。管事来看了两眼,皱着眉头走了。李念儿在隔壁也“病”了,哼哼唧唧的,声音大到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王笑莺从二房传来消息:迷药已经生效,二房太太和几个贴身丫鬟都睡得不省人事,栽赃的事情没人主持,自然不了了之。
谢转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锣鼓声。冲喜的队伍从谢府正门进来,吹吹打打,热闹非凡。
原书里,这场冲喜是二房精心设计的陷阱——他们会趁乱把一包毒药塞进谢转的枕头底下,然后由二房太太“偶然发现”,人赃并获。
但现在二房太太还在昏睡,没有人去“发现”毒药,这出戏就唱不下去了。
午时三刻,管事来传话:冲喜已毕,少爷的病既然没好,就继续歇着吧。
谢转应了一声,翻了个身。
赢了。
他想。
但谢转忘了一件事。
这本书叫《权倾天下》。而萧倚寒,是这本书的主角。主角之所以是主角,不是因为他最聪明,而是因为整个世界都在为他让路。
谢转以为自己堵住了所有漏洞。但他不知道,他堵住的那些漏洞,从一开始就不是萧倚寒真正的杀招。
第三天夜里,谢转被一阵脚步声惊醒。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火把的光从窗户纸透进来,把房间照得忽明忽暗,像有人在窗外放了一把火。
木质地板的震动透过床板传到脊背上,咚咚咚,密集得像鼓点。谢转的睡意瞬间消失,他猛地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擂得生疼。
门被一脚踹开。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萧倚寒站在门口。
他穿着墨色的长衫,领口绣着暗纹的银线,在火把的光里一闪一闪。
他的脸很白,不是病态的白,是瓷器那种冷浸浸的白。五官算不上多出众,但那双眼睛太沉了,沉得像两口没有底的井。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带刀的侍卫,刀鞘上的铜扣在火光里明灭。
萧倚寒没有看谢转。他先是看了一眼房间——破木桌,歪腿凳子,墙角堆着旧箱子。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窗台上的绿萝,又移到床头那本翻了一半的书。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在抓人,更像是来串门的。
然后他看向谢转。
“谢家旁支庶子谢转,”萧倚寒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念一句诗,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私通北境,意图谋反。拿下。”
谢转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对。
这不是原书的剧情。原书里萧倚寒是第五天才到的。
他在这一次循环中明明已经提前布局——让邹凯盯住萧倚寒的行程,让老刘监控谢广成的动向,让王笑莺在二房安插眼线——为什么还是漏了?
他的目光扫向人群。
邹凯不在。老刘不在。王笑莺不在。
只有苏泠月站在萧倚寒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上捏着一方帕子。
她的目光和谢转的对上,没有愧疚,没有闪躲,只是平静地看着,像一个旁观者。
谢转的脑子里飞速转动。不是苏泠月出卖了他。
苏泠月没有理由出卖他——她和萧倚寒在原书中是夫妻,但那是结局,不是过程。现在的苏泠月还没有遇到萧倚寒,她甚至不知道萧倚寒长什么样。
那么是谁?
答案只有一个:萧倚寒自己。
谢转忽然想起一件事。在第15章中,他曾经问过苏泠月:“你的‘老师’是什么人?”苏泠月说:“是一个穿书者,比我早来很久。他告诉我这本书的规则,告诉我原住民可以觉醒,然后他就消失了。”
“他消失之前,说了什么?”
“他说:‘萧倚寒不是普通人。他能感知到穿书者的存在。离他越近,越危险。’”
谢转当时记下了这句话,但没有放在心上。他以为只要不直接接触萧倚寒,就能避开感知范围。但他错了。
萧倚寒不需要接触。他只需要站在谢府的大门外,就能感受到府里有几个“异类”。
三个。
谢转、李念儿、王笑莺。
邹凯和老刘在城外的马棚里,侥幸逃过了感知范围。但谢转、李念儿、王笑莺,三个人都在谢府之内,像三盏灯在黑暗中亮着,萧倚寒不可能看不见。
“你比我想的要聪明,”萧倚寒走进房间,长衫的下摆扫过地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站在谢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你忘了一件事——这是书里的世界,而我,是这本书唯一的主角。”
谢转没有挣扎。他知道挣扎没用。
“李念儿呢?”他问。
“隔壁。已经控制住了。”萧倚寒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谢转听见隔壁传来李念儿的喊叫。声音又尖又亮,像一只被抓住的麻雀,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种嘶哑的尖利。
她喊的是“谢转你混蛋不是说好了能活吗”,喊了两遍就被捂住了嘴。然后是一阵闷闷的挣扎声,桌椅被撞翻的声音,瓷器碎裂的声音。
谢转的手攥紧了被单,指节发白。
两个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铁钳一样的手,指甲嵌进肉里。谢转没有反抗,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又害死她了。
他被押出房间的时候,经过隔壁。
门开着,火把的光照进去,他看见李念儿被两个侍卫按在地上,头发散了一脸,嘴上捂着一块灰布。她的眼睛红红的,泪水把睫毛粘成一簇一簇的。她拼命抬起头,隔着人群看他。
这一次,他看清了她的脸。
鹅蛋脸,弯眉毛,亮眼睛,下巴的痣。
不是模糊的,不是记忆里的残影。是真实的、活生生的、就在眼前的。
嘴角还有下午啃馒头时沾的一点碎屑。左边的眉毛尾部有一颗极小的痣,不凑近根本看不见。耳垂上有一个耳洞,但没有戴耳环,可能是因为穿书后没有首饰。
他用力记住,像刻刀往骨头上刻字。
“别怕。”他无声地说。
李念儿不知道有没有看懂。但她突然不挣扎了,只是盯着他,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青砖地面上,啪嗒一声,被嘈杂的人声吞没了。
刑场还是那个刑场。
断头台还是那个断头台。
刽子手还是那个胖子,刀还是那把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刀刃上有一道细细的缺口,不知道砍过多少人的脖子。
李念儿跪在他旁边。这一次她没有哭闹,没有骂他混蛋。她只是安静地跪着,肩膀微微发抖,像秋天枝头最后一片叶子。
月光很亮,亮到能看清地上石板的纹路。
“谢转。”她轻声说。
“嗯。”
“你之前说你经历过,是什么意思?”
谢转偏头看她。月光下,她的脸苍白得像宣纸,但五官清清楚楚,连睫毛的弧度都看得分明。
“我经历过一次了。”他说,“和你一起。在同一个地方。”
李念儿愣住了。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你是说……我们已经死过一次了?”
“对。”
“那你为什么不说?”
“说了你也不会信。”
李念儿沉默了几秒,低下头,看着自己跪在石板上的膝盖。衣服上沾了灰,膝盖处磨破了一个洞。
“我会信的。”她说,声音很轻。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抬起头,看着他,“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看我的眼神就不对。不是那种‘你好我叫谢转’的眼神,是那种‘我认识你很久了’的眼神。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但没往那方面想。”
谢转没有说话。
“所以你才会盯着我的痣看。”她继续说,声音有一点发抖,“所以你才知道所有人的名字。所以你那么急着找盟友。你是在重来。”
“对。”
“那这一次,我们还是会死?”
“……对。”
李念儿低下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谢转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看见她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谢转。”
“嗯。”
“如果还有下一次,你能不能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我跟你一起死过。”她抬起头,眼眶红得像兔子,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就那样含着,“这样我就不会骂你混蛋了。我会好好配合你,不会拖你后腿。”
谢转看着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的、滚烫的东西从胸腔往上涌,涌到眼眶,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好。”他说,声音有一点哑,“下一次,我第一个告诉你。”
李念儿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惨笑,是真的笑了。嘴角翘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下巴的那颗痣跟着往上提了提。眼泪就在这个时候掉下来了,一颗一颗,顺着脸颊往下淌,但她还在笑。
“你的下巴也有一颗痣。”她忽然说。
谢转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他的下巴很光滑,没有痣。但李念儿看的是他的脸,不是下巴。
“骗你的。”她眨了眨眼,泪水被挤出来,挂在下睫毛上,亮晶晶的,“这样你就记住我了。”
刀落下来的时候,谢转没有闭眼。
他看着李念儿的脸——鹅蛋脸,弯眉毛,亮眼睛,下巴的痣——用力看着,像要把她刻进骨头里,刻进血液里,刻进每一次呼吸里。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他看见了她左边眉毛尾部那颗极小的痣。
看见了她鼻梁上几个淡淡的雀斑。
看见了她嘴唇上因为干燥而起的一层薄皮。
看见了她的睫毛,不算长,但很密,微微向上翘。
全部,全部,全部记住。
黑暗涌上来。
无边无际的黑暗,像一头巨兽张开了嘴,把整个世界吞了进去。
没有声音。连风声都没有。没有温度,冷和热的界限消失了。没有方向,上下左右失去了意义。
他在黑暗中坠落,像一颗石子被扔进无底的深井。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旋转,像一片落叶在龙卷风里:
我又忘了。
她的脸从记忆里一点一点剥落,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
先是眉毛——弯弯的弧度变得模糊,像被橡皮擦擦过的铅笔痕迹。
然后是眼睛——亮亮的光点熄灭了,瞳孔的颜色从深棕色褪成灰色,再变成空白。
接着是嘴唇,微微翘起的弧度变成了直线,又变成了无法分辨的线条。
最后是脸的轮廓,鹅蛋形变成一团雾,融进了黑暗里。
只有那颗痣。
孤零零地悬在黑暗中,像最后一颗没被吹灭的星。
下巴上。左边。一颗小小的、芝麻大小的痣。
他记得它的位置。记得它的大小。记得它在月光下的颜色——不是纯黑的,是深褐色的,像一粒熟透的枸杞。
但痣长在谁的脸上?
他想不起来了。
谢转伸出手,在虚空中握了握。
什么都没握住。
但他记住了那句话:
“你的下巴也有一颗痣。”
骗你的。
这样你就记住我了。
他在黑暗中闭上眼睛——不,黑暗中本来就没有光,闭不闭眼都一样。
“下一次,”他无声地说,“我不会再让你哭了。”
黑暗没有回答他。
但坠落的感觉停了。
脚下有了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