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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家长会这种东西,到底是谁发明的 周一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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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叶樾潭到教室的时候,夏时温已经在座位上了。
他正在给那盆绿萝浇水,动作轻得像在给婴儿喂奶,水壶的壶嘴对准花盆的边缘,水流细细的,均匀地渗进土里,没有一滴溅到桌面上。浇完水之后,他还用纸巾把花盆的外壁擦了一遍,擦得锃亮,花盆都能当镜子用。
叶樾潭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拉开椅子坐下,余光扫到自己的桌面上有什么东西。
是那张便利贴。
他上周五贴的那张“下次月考,必超夏时温!!!”还在,但右下角多了一行小小的字。
他凑近看了一眼。
“加油,你可以的?”
字迹工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那个太阳画得圆圆的,旁边还有几道表示光芒的短线,整个图案看起来像幼儿园小朋友的美术作业。
叶樾潭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
他想起上周五他给夏时温发消息挑错的事,想起夏时温回复的“你好厉害”,想起那个“?”——不对,说好了不用emoji,但夏时温用了,那是他的问题,不是他的问题。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夏时温看到了他的便利贴。
夏时温看到了他贴在桌上、写着“必超夏时温”的便利贴。
夏时温不但没有生气,还在上面写了“加油”。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叶樾潭的大脑在这一刻进行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一方认为这是夏时温在嘲讽他,用最温柔的方式嘲讽他,杀伤力比直接说“你不行”还要大一百倍。另一方认为夏时温就是单纯地在给他加油,因为那个人就是这种对谁都好的奇怪生物。
两方吵了三十秒,没有分出胜负。
叶樾潭把便利贴撕下来,团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然后他又把便利贴展开了,抚平了褶皱,重新贴回了桌上。
贴回去的时候他把那行小字朝里折了一下,假装看不到。
“你在干嘛?”夏时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刚浇完水的清爽感。
“没干嘛。”叶樾潭把便利贴拍平,“我在整理桌面。”
“你刚才把便利贴撕下来了。”
“我重新贴了一下,贴得更正。”
“你还把它团成了一团。”
“你看错了。”
夏时温没有再追问,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纵容,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叶樾潭松了一口气,从书包里拿出课本,翻开,假装在预习。
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便利贴上的那行小字和那个歪歪扭扭的太阳。
他偷偷看了一眼夏时温的侧脸。
夏时温正在看书,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垂下来,在眼下落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表情很专注,但专注得不紧绷,像一只晒太阳的猫,看起来很舒服。
叶樾潭把目光收回来,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夏时温,你到底在想什么?
写完之后觉得这个问题太危险了,又划掉了。
然后在下面写了一行新的:今天中午食堂吃什么?
这个问题的安全系数明显高很多。
早读课上了十分钟,老周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身后跟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人。中年男人个子很高,五官端正,眉眼间有一种“我年轻时候也很帅”的自信。女人长得很漂亮,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看起来非常和善。
叶樾潭看到那个女人的一瞬间,手里的笔掉了。
因为他认识那个女人。
那是他妈。
“同学们,打扰一下。”老周推了推眼镜,“这两位是叶樾潭同学的家长,来学校办点事,顺便来看看。叶樾潭,你出来一下。”
叶樾潭站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可以做成一套表情包。他走到教室门口,压低声音:“妈,爸,你们怎么来了?”
叶妈妈笑得像朵花:“宝贝儿子,妈妈想你了呀!”
“妈!!!”叶樾潭的脸瞬间红了,红得比他擦玻璃时候的耳朵还要红十倍,“你不要在教室门口叫我宝贝儿子!!!”
“好好好,小叶同学。”叶妈妈改口了,但笑容一点没减,“妈妈就是来给你送点东西,顺便跟周老师聊聊你的学习情况。”
叶爸爸站在旁边,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表情稳重,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他在忍笑。
“爸,你笑什么?”叶樾潭瞪他。
“我没笑。”叶爸爸把嘴角压下去,失败了,又翘起来了,“我就是觉得你妈叫你宝贝儿子的时候,你的反应特别有……少年感。”
“少年感???你是想说幼稚吧???”
“这是你自己说的,我没说。”
叶樾潭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在学校打父母,这是校规不允许的。
老周在旁边看完了全程,脸上的表情介于“看戏”和“我很专业我在工作”之间。他清了清嗓子,说:“叶樾潭家长,要不我们去办公室聊?”
“好的好的,周老师。”叶妈妈笑着点头,然后突然探头往教室里看了一眼,目光锁定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那个坐在我们家潭潭旁边的男生是谁啊?长得好好看。”
叶樾潭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妈!你不要——”
“哦,那是夏时温同学。”老周很自然地接过了话,“年级第一,成绩非常优秀,性格也很好。”
叶妈妈的眼睛亮了,亮得跟夏时温看到红烧排骨的时候一样亮:“年级第一?跟我们潭潭坐一起?哎呀,那真是太好了!潭潭你可得好好跟人家学学。”
“妈!!!”
“夏时温同学——”叶妈妈已经无视了叶樾潭的抗议,直接朝教室里喊了一声,“你好呀!”
夏时温正在看书,听到有人叫他,抬起头来,目光穿过教室的过道,落在叶妈妈身上。他愣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微微弯了弯腰,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阿姨好。”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语调温和,像在跟长辈说话时应该有的样子——乖巧、得体、让人想摸摸他的头。
叶妈妈的眼睛更亮了,亮到可以当手电筒用:“哎呀,这孩子真有礼貌!长得也好看!成绩还这么好!潭潭你交到这样的朋友妈妈真是太放心了!”
“他不是我朋友!!!”叶樾潭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惊飞了窗外电线上的两只麻雀。
夏时温听到了这句话。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保持着那个礼貌的笑容,但如果你看得足够仔细,你会发现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好像想说点什么,又没说出口。
老周看了看叶樾潭,又看了看夏时温,推了推眼镜,什么都没说。
“周老师,那我们先去办公室。”叶妈妈终于收回了对夏时温的关注,跟着老周走了。叶爸爸走在最后,经过叶樾潭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了一句:“你妈就是嘴快,别往心里去。不过那个夏时温同学确实挺不错的,你跟他做朋友,爸爸也放心。”
“他不是我——”
“好好好,不是朋友,是同桌。”叶爸爸笑着走了。
叶樾潭站在教室门口,感觉自己像是被暴风雨袭击过的港口,千疮百孔。
他走回座位的时候,整张脸都是黑的。坐下的时候,椅子发出了一声悲鸣,像是在替他表达不满。
夏时温在旁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了一句话。
“你妈妈好有趣。”
叶樾潭转头瞪他:“哪里有趣了???”
“她说你是宝贝儿子的时候,你的脸好红。”夏时温的语气真诚得像在陈述一个科学发现,“我以前没见你那么红过。”
“那叫愤怒充血。”
“哦。”夏时温点了点头,然后补了一句,“但你耳朵现在还是红的。”
叶樾潭把手捂在耳朵上,不说话了。
o(╥﹏╥)o
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叶樾潭收到了他妈的微信。
【妈妈:宝贝,中午一起吃饭哈,妈妈请你去外面吃好吃的(^_^)☆】
【叶樾潭:不要叫我宝贝】
【妈妈:好的宝贝,中午校门口见(^▽^)】
【叶樾潭:……】
他锁了手机,趴在桌上装死。
夏时温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想了想,从书包里拿出一包小饼干,放在叶樾潭的桌上。
“给你。”夏时温说。
叶樾潭从胳膊的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这什么?”
“饼干,早上我妈给我塞书包里的,说是新出的口味,让我尝尝。”夏时温顿了顿,“我不太爱吃甜的,你帮我吃了吧。”
叶樾潭盯着那包饼干看了两秒钟,伸手拿了过来。
饼干是草莓味的,包装上印着一只兔子——跟他上次在食堂吃的那颗糖是一个系列的。他拆开包装,咬了一口,酥酥脆脆的,草莓味很浓,甜度刚好,不是那种齁甜的。
“好吃吗?”夏时温问。
叶樾潭嚼了两下,含糊地说:“一般。”
夏时温笑了:“那你还吃第二口?”
叶樾潭低头一看,手里的饼干已经被他咬掉了一大半,只剩下一个兔子耳朵形状的角。
“……扔掉浪费。”
“嗯,你说得对。”夏时温点点头,表情认真,但眼睛里的笑意出卖了他。
叶樾潭把剩下的饼干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生气的仓鼠。
中午十一点五十,下课铃响了,叶樾潭站起来准备去校门口找他妈。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夏时温追了上来。
“我也要出去买点东西,一起走。”夏时温说。
两个人并排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秋天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印出一片片碎金。风把桂花香吹得到处都是,甜丝丝的,跟叶樾潭刚才吃的草莓饼干味道有点像。
校门口,叶妈妈和叶爸爸已经在了,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四十岁左右,短发,戴着眼镜,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气质很温柔,笑起来的样子跟夏时温如出一辙——那种让人看了就觉得安心的笑容。
夏时温看到那个女人的时候,微微睁大了眼睛:“妈?”
夏妈妈转过身来,看到夏时温,笑了笑:“时温,妈妈来学校办点事,顺便看看你。”
叶樾潭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妈妈同时出现在校门口的画面,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今天是“家长来学校日”吗?怎么大家的爸妈都来了?
“哎呀,你就是夏时温的妈妈呀?”叶妈妈率先开口了,热情得像在认亲,“我是叶樾潭的妈妈,我们家潭潭跟你家时温是同桌!”
夏妈妈礼貌地笑了笑:“你好,时温在家里也提到过叶樾潭同学。”
叶樾潭愣住了。
夏时温在家里提到过他?
他转头看夏时温,夏时温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平静得像一面湖水,好像他妈说“提到过叶樾潭同学”跟说“今天天气不错”是一个级别的信息。
“是吗?提到什么了?”叶妈妈的好奇心被点燃了,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夏妈妈看了夏时温一眼,夏时温微微点了点头,好像在用眼神说“没关系你可以说”。
“时温说叶樾潭同学数学很好,解题思路很灵活,还说他很有趣。”夏妈妈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嘴角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时温很少夸人的,所以我印象比较深。”
叶樾潭的耳朵又开始红了。
他今天已经红了太多次了,红到他已经开始担心自己的耳朵会不会永久性地变成粉红色。
“哎呀,潭潭你听到了吗?”叶妈妈转头看他,表情得意得像中了彩票,“人家夏时温夸你呢!”
“听到了听到了,你不要重复。”叶樾潭的声音闷闷的。
“那你有没有夸过人家夏时温啊?”
叶樾潭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确实没有当面夸过夏时温。
他甚至连“谢谢”都不太会说。
他突然觉得有点心虚,心虚到不敢看夏时温的眼睛。
“阿姨。”夏时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紧不慢的,“叶樾潭不用夸我,他每次考试都想超过我,这就是对我的肯定了。”
叶妈妈愣了一秒,然后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哈这孩子说话太有意思了!潭潭你听到了吗?人家说你不用夸他,你用行动表达了对他的认可!”
叶樾潭现在只想找一个地洞钻进去,钻到地球的另一端,在阿根廷重新开始生活。
夏爸爸——也就是叶樾潭后来才知道的夏时温的父亲——从旁边的车里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把伞。他长得跟夏时温很像,但更高一些,气质也更沉稳,像一个话不多但很靠谱的中年人。
“下雨了。”夏爸爸说,把伞撑开,遮在夏妈妈头上。
叶樾潭抬头看了看天,确实有几滴雨落下来,不大,但秋雨凉凉的,打在脸上有种凉飕飕的感觉。
“潭潭,你带伞了吗?”叶妈妈问。
“没有。”
“那你怎么回去?”
“跑回去就行了,又没多大。”
叶樾潭话音刚落,一把伞递到了他面前。
夏时温手里拿着两把伞,一把蓝色的,一把灰色的。他把蓝色的那把递给了叶樾潭。
“给你。”夏时温说,“蓝色的。”
叶樾潭看着那把蓝色的伞,想起夏时温记得他喜欢蓝色这件事,嗓子又有点紧了。
“你哪来的两把伞?”
“我妈早上让我带的,说今天可能会下雨,让我多带一把分给没带伞的同学。”夏时温说,“我妈总是想得很周到。”
叶妈妈在旁边听了,连连点头:“时温妈妈,你真是太细心了。我们家潭潭就从来不带伞,下雨就淋着,我说他他也不听。”
夏妈妈笑了笑:“男孩子嘛,都这样。时温以前也不带伞,说了好多次才改过来。”
两位妈妈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我们当妈的真不容易”的共鸣感。
叶樾潭接过伞,手指碰到夏时温的手指,两个人的指尖都凉凉的,因为秋天的雨带着凉意。他迅速地把伞拿过来,打开,撑在头顶。
伞面上印着蓝色的小碎花。
碎花。
蓝色的。
小碎花。
叶樾潭举着这把碎花伞,站在校门口,感觉自己的人生到达了一个新的高度——尴尬的新高度。
“这把伞……”他艰难地开口。
“哦,那个是我妈的伞。”夏时温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这把伞是我妈的”,“我自己的是灰色的,但是你说你不喜欢灰色,所以我把蓝色的给你了。”
“但这是碎花的。”
“嗯,蓝色的碎花。”夏时温认真地看了一眼伞面,“我觉得挺好看的。”
叶樾潭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决定不计较了。
因为计较也没用,夏时温永远会用最真诚的表情说出最让人无言以对的话,而且你根本没办法生他的气,因为他是真的觉得那把碎花伞好看。
他可能是全校唯一一个觉得碎花伞好看的高中男生。
但不知道为什么,叶樾潭觉得这很夏时温。
两位妈妈在校门口聊了大概十分钟,话题从“孩子们的学习”一路聊到“附近哪家超市的菜新鲜”,再聊到“你们家孩子小时候有什么趣事”。叶樾潭站在旁边听自己的黑历史被亲妈一件一件地抖出来,表情逐渐失去了控制。
“潭潭小时候可好笑了,上幼儿园第一天,老师让小朋友自我介绍,他站起来说‘我叫叶樾潭,我最帅’,全班都笑了,他还不高兴,说‘笑什么,我说的是真的’。”
叶妈妈讲这个故事的时候,眼睛笑成了一条线。
夏妈妈也笑了,笑得很温柔,转头看了夏时温一眼:“时温小时候也差不多,幼儿园第一天,老师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夏时温’,老师问‘哪个时哪个温’,他说‘时间的时,温柔的温,因为我妈妈希望我温柔’。”
夏时温站在旁边,表情依然平静,但他的耳朵——叶樾潭注意到了——红了。
年级第一,全校第一,夏时温,耳朵红了。
叶樾潭从来没有见过夏时温害羞的样子。
他觉得这个画面值得被裱起来挂在墙上。
“那你确实很温柔啊。”叶樾潭脱口而出。
说完之后他自己都愣了。
夏时温也愣了,转过头来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点惊讶,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叶樾潭看不太清楚,因为夏时温很快就把目光移开了,低下头,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
两位妈妈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种笑容的意思是“我们看到了但我们不说”。
“好了好了,不说了,去吃饭吧。”叶妈妈拍了拍手,“时温,你跟你爸妈也去吃饭吧,下次阿姨请你吃好吃的。”
“谢谢阿姨。”夏时温恢复了正常的音量,礼貌地点了点头。
两家人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叶樾潭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来伞还没还给夏时温,转身想喊他,发现夏时温也正好转过身来。
两个人隔着十步远的距离,对视了一秒。
夏时温先开口了:“伞你拿着吧,明天还我就行。”
叶樾潭点了点头,把那把碎花伞攥紧了一点。
然后他转过身,跟着爸妈走了。
走了大概二十步,叶妈妈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潭潭,那个夏时温,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叶樾潭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妈!!!你在说什么???他就是把我当朋友!!!”
“哦,朋友。”叶妈妈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尾音拖得很长,“那你耳朵为什么这么红?”
“因为冷!”
“今天二十三度。”
“我体寒!”
叶爸爸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笑出了声,笑声爽朗得像在演电视剧:“行了行了,别逗他了,再逗他该炸毛了。”
“我已经炸了!!!”叶樾潭的声音在秋天的空气中回荡,惊起了路边树上的一群麻雀。
与此同时,另一边。
夏妈妈走在夏时温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时温,你那个同桌,挺有意思的。”
夏时温看了他妈一眼:“嗯,他确实挺有意思的。”
“你上次跟我说,你觉得他像一只猫。”夏妈妈笑了,“我今天见了,确实像。”
夏时温低下头,嘴角弯了弯,没有否认。
夏爸爸走在最前面,撑着那把灰色的伞,听到后面的对话,转过头来看了儿子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儿子长大了”的感慨。
雨下得大了一点,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夏时温把伞往妈妈那边倾了倾,遮住了她的肩膀。
“妈,你走里面,外面有风。”
“好。”夏妈妈笑着说,“你跟你那个猫同桌,也要好好相处啊。”
“他不是猫。”夏时温说。
“那你上次说他像猫。”
“那是比喻。”
“比喻也是说他像猫啊。”
夏时温没有再解释,因为他觉得解释不清楚。
叶樾潭确实像猫。
像一只明明很想靠近你、但偏要装作不经意的猫。
像一只你喂它吃的、它吃完还要假装不喜欢的猫。
像一只你摸它头的时候它会躲开、但你一转身它就会跟过来的猫。
夏时温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因为他觉得说出来有点奇怪。
他只是把伞换到了另一只手上,然后看着雨丝从天空落下来,落在路边的桂花树上,把花香打湿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潮湿的甜味。
跟草莓饼干的味道有点像。
(^▽^)
下午第一节课,叶樾潭回到教室的时候,夏时温已经在座位上了。
叶樾潭把碎花伞折好,放在夏时温的桌上。
“还你。”
“好。”夏时温把伞收进书包旁边的侧袋里,动作很轻。
叶樾潭坐下来,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夏时温的桌上。
是一包饼干。
跟早上夏时温给他的一样,草莓味的,包装上印着兔子。
“我妈让我带给你的。”叶樾潭说,语气尽量显得漫不经心,“她说谢谢你早上给我饼干。”
夏时温看着那包饼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很真,像秋天的阳光,不刺眼,但是暖洋洋的。
“替我谢谢阿姨。”夏时温说。
“嗯。”叶樾潭把脸转向窗户,假装在看窗外的雨。
窗户上有一层薄薄的水雾,他用手指在雾上画了一个东西,画完才发现自己画的是一个太阳,歪歪扭扭的,旁边还有几道短线,跟夏时温在便利贴上画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赶紧用手把那个太阳擦掉了,擦得干干净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不知道的是,夏时温看到了。
夏时温看到他在水雾上画了一个太阳,然后慌张地擦掉了。
夏时温没有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翻开课本,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放下来。
窗外的雨还在下,沙沙的,像有人在轻轻地笑。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