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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临江老城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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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老城区。
“陆先生”是深夜返回的,身上带着更深露重的寒气和处理完琐事的疲惫。
他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绕过残墙,走进寂静的院落,习惯性把目光先投向一楼那扇总是透着温暖灯光的窗子。
窗内,一片漆黑。
“陆先生”的脚步顿了一下。通常这个时候,温叙白即使睡了,也会在窗台上给他留一盏昏黄的夜灯,这是他们之间,不成文的约定。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滑腻的毒蛇,悄然爬上心头。
他快步走到小楼门前,推开门。
厅堂里,药香依旧浓郁,但那股属于活人和温叙白身上特有的鲜活气息,却淡得几乎闻不到,空气里,只剩下书籍纸张和陈旧木头的气味,冰冷,沉寂。
“叙叙?”他开口,声音带着沙哑的温和,但在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有些突兀。
无人应答。
他打开了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整个厅堂。书案上,摊开的那本《古方残卷》,旁边放着温叙白平日里用过的炭炉和一些处理了一半的药材。
“陆先生”的目光,缓缓扫过厅堂的每一个角落,没有发现打斗的痕迹,也没有外来的气息,看来温叙白是自己离开的。
这让“陆先生”那双与傅斯年酷似的眼眸,瞬间沉了下去,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翻涌起冰冷而危险的暗流。
他缓缓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本《古方残卷》,指尖拂过温叙白最后停留的那一页。
温叙白很聪明,学得很快,他本应在这里,继续研究这个方子,等他回来,带着新配制的药散,眼睛亮晶晶地向他展示,然后继续向他请教某个不解之处。
可现在,人不见了。
是回到傅斯年身边去了吗?
“陆先生”的嘴角,向上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是了,只有这个可能。
温叙白体内的“子蛊”,与傅斯年体内的“母蛊”,本就是同源而生,相互感应。
即使记忆被药物和催眠层层覆盖、扭曲,即使将“陆先生”的影像强行植入,取代了傅斯年的位置,可他内心的渴望和吸引,恐怕是任何手段都无法完全抹除的。
温叙白会不自觉地被傅斯年所在的方向吸引,会本能地想要靠近,就像现在,他不就自己回了临江庄园吗?
呵……真是……有趣。
“陆先生”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厅堂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和寒意,他放下书卷,走到窗边,推开窗,望向临江庄园所在的那个方向。
“傅斯年……我的好哥哥……”他低声自语,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你和温叙白之间的情感和羁绊,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啊。深到……连我精心打造的假象陷阱,都关不住他。”
他花费了整整一年的时间,用最好的药材调养温叙白的身体,用最高明的手段重塑他的记忆,还用蛊虫加深控制,将他打造成一个只认识和依赖“陆先生”的“作品”。
一个专属于他的完美“玩具”
可这个玩具,现在自己跑回了傅斯年身边。
“陆先生”眼中闪过一丝冰冷暴虐的怒意,但很快,那怒意又被一种更深沉、更扭曲的兴奋所取代。
跑了,又如何?
温叙白体内有“子蛊”,在靠近傅斯年这个“母体”时,会引发“子蛊”的激烈反应,让叙白身体不适,痛苦,甚至加速他生机的消耗。而傅斯年体内的“母蛊”,也会因为“子蛊”的靠近和温叙白身体的异常,受不到任何反应。
更重要的是,叙白的记忆里,现在只有“陆先生”。
傅斯年对于他,只是一个“长得像陆先生、但让他难受的陌生人”。
看着自己最在意的人,用全然陌生和抗拒的眼神看着自己,靠近自己就会痛苦……傅斯年,你现在的心情,一定很美妙吧?
想到这里,“陆先生”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些许,只是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反而更显阴森。
“可惜了……”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真的在惋惜一件心爱玩具的丢失,“好不容易抢过来的玩具,这么快,就要还给你了,哥哥。”
不过,没关系。
“陆先生”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里面燃烧着一种积郁了二十年的仇恨和期待。
傅斯年死了,温叙白不就可以……继续留在他身边了吗?到时候,他会彻底抹去傅斯年存在过的所有痕迹,将温叙白的记忆完全“修正”,温叙白会永远只记得他,依赖他,属于他。
这才是最终的目的。
他重新关上窗,转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带着阴郁底色的平静。他走到厅堂内侧那扇通往书房和地下室的木门前,按下机关,走了进去。
地下空间,傅凛已经等在那里了,垂手而立,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急迫。在看到“陆先生”下来,他连忙上前一步:“先生,您回来了。温叙白他……”
“他回傅斯年那里去了。”
“陆先生”打断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傅凛一愣,随即脸色微变:“回去了?那我们的计划……”
“计划照旧。”“陆先生”走到座椅上坐下,目光看向傅凛,“甚至,因为温叙白的回归,傅斯年的注意力会被分散,警惕心或许会有所松懈。对我们更有利。”
傅凛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可是……温叙白会不会……”
“他什么都不会说。”“陆先生”的嘴角勾起笃定的弧度,“他的记忆里,没有傅斯年,只有我。而且,他体内的‘子蛊’会让他靠近傅斯年就痛苦不适。傅斯年只会以为他身体虚弱,绝不会想到蛊虫上去。至于温叙白自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扭曲的温柔,“他只会本能地害怕和抗拒傅斯年,更不可能主动说什么。”
傅凛松了口气,但心头依旧有些不安。
“先生,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傅凛眼中闪烁着压抑已久、对复仇的渴望。
“陆先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地转动了一下座椅,面向墙壁上显示着复杂星象和日期推算的巨大电子屏幕,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被特别标记的日期上——
九月二十七日。
“傅家家主,二十八岁生日的前一天,”“陆先生”开口,声音带着仿佛来自岁月深处的空洞回响,“都有一个惯例。就是在傅家祖传,位于临江郊外落霞山的祖坛,进行祭拜。祭告先祖,祈福纳吉,也是确认新任家主彻底成熟、稳固地位的仪式。”
傅凛心头猛地一跳。
这个惯例,他是知道的,毕竟傅家传承古老,规矩繁多,在二十八岁生日前一天的祖坛祭拜,确实是历代家主都要进行的重要仪式。但据说,近千百年来,因为种种原因,傅家内部争斗激烈,几乎没有哪一任家主能真正活到二十八岁,这个仪式也就渐渐名存实亡,甚至很少有人提起了。
傅斯年……恐怕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真正到这个年纪,且地位稳固到足以举行这个仪式的家主。
“陆先生”缓缓转过头,看向傅凛,那双与傅斯年酷似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近乎狂热的光芒:“就在那一天。落霞山,傅家祖坛。我要亲眼看着……傅斯年,死。”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冰锥,砸在傅凛心上,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可是……落霞山祖坛,守卫必然极其森严。傅斯年经过之前爆炸和刺杀,肯定会加倍小心。我们的人,恐怕很难混进去,更别说在祭拜时动手……”傅凛说出自己的担忧。
“谁说要我们的人混进去了?”“陆先生”嘴角勾起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祭拜祖坛,需要傅家嫡系血脉在场,需要德高望重的族老主持,还需要一些祭品和仪式。傅忠那个老东西,应该已经把流程和要求,递到傅斯年面前了吧?”
傅凛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骇然:“您是说……在仪式本身做手脚?可那些族老和流程,都是傅家世代相传,傅斯年肯定会仔细核查……”
“世代相传,就代表毫无破绽吗?”“陆先生”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讽刺,“傅凛,你忘了,我也是傅家嫡系血脉。而且,我对那些古老传统的了解,或许比傅斯年,比傅忠,甚至比现在活着的任何一个傅家人,都要深。毕竟……我可是在那些‘传统’里,‘活’了二十年。”
他看着傅凛骤然变得苍白的脸,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看似温和,却让傅凛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去准备吧。按照我之前给你的名单和方案,把该安排的人,安插到该在的位置。剩下的……”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虚空,仿佛已经看到了落霞山顶,祖坛之上,鲜血染红祭石的景象,“就交给命运,和我们的好哥哥自己了。”
傅凛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连忙回应:“是,陆先生。我这就去办。”
看着傅凛匆匆离去的背影,“陆先生”重新坐回座椅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地下空间冰冷的灯光,映照着他苍白而酷似傅斯年的侧脸,在那张脸上,投下诡谲难测的阴影。
还有半个月。
我的好哥哥,好好享受你这最后短暂的安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