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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祖坛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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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坛中央，一片死寂。
傅斯年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死死撑住地面，才没有让自己彻底倒下。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目光越过挡在他身前与傅衍对峙的李雨肇，对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却起不来的傅衍，最终，落在了不远处，那柄掉落在地的匕首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右手死死按住了自己血流不止的左肩伤口，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撑着地面起来。
踉跄朝着傅衍的方向，走了过去，目光，自始至终，都死死地锁定在傅衍那张与他酷似，此刻却因受伤有些狼狈的脸上。
李雨肇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猛地回头，看到傅斯年竟然站了起来，还朝着这边走来，心头一惊，下意识就想阻拦：“先生！您……”
“让开。”傅斯年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没看李雨肇，目光依旧钉在傅衍身上。
李雨肇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默默向旁边挪开了一步。
傅斯年走到傅衍面前，停下。
傅衍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傅斯年。
傅斯年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柄沾染着两人鲜血的匕首，握着匕首缓缓抬起，对准了傅衍的心口。
刃尖，在祖坛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而嗜血的光芒。
“傅衍，”傅斯年开口，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仿佛从喉咙深处，被血和痛碾磨出来，带着千钧的重量，“我知道，我欠你的，傅家……欠你的。很多。多到……倾尽我所有，傅家所有，也无法偿还。”
他顿了顿，目光从傅衍的脸上，缓缓移开，望向远处，仿佛在看向那二十年前，一个黑暗血腥的夜晚，还有躺在冰冷石台上的无辜孩童。
“你的血，续了我的命。你的痛苦，成就了我的健康。你的二十八年……在不见天日的恨意和煎熬中度过。”傅斯年的声音顿了顿，“这些债，这些罪，我认。我傅斯年，是最终的既得利益者。我这条命……本就是偷来的，是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的。”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傅衍，“所以，今天，在这里终结。我会用我这条命还你，下辈子，我们再当兄弟。”
话音落下的瞬间，傅斯年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那刃尖，距离傅衍的心口，又近了一分。
傅衍的瞳孔，骤然收缩，然而，没等傅斯年的匕首真正落下——
“不！先生！不要——！！！”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嘶吼，猛地响起。
李雨肇看着他对准傅衍心口的匕首，一股深沉的悲痛，瞬间席卷了他。
不！少爷不能死！
李雨肇猛地爬起来一个箭步上前，竟然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地挡在了傅衍之前，他面对着傅斯年，张开双臂，将傅衍牢牢护在了身后。
“先生！”李雨肇抬起头，看着傅斯年，眼睛此刻充满了血丝，全是恳求和痛苦，，“求您不要，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背叛了您，是我执行了刺杀，是我……间接导致了温小哥……是我。”
他语无伦次，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先生，您心里对少爷有愧，我知道。可少爷他……这辈子，真的太苦了，被仇恨折磨了整整二十八年……他做的这一切，固然可恨，可怖，可是……可是那都不是他的本意啊！是傅家，是那些已经死了的罪人，把他变成了这样！”
李雨肇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和悲痛，而剧烈颤抖着：
“先生，我愿意！我愿意一命赔一命！用我这条命，换少爷一条活路！求您了，先生！只要您能高抬贵手，给他一条生路，让他……让他有机会，重新开始，哪怕是被永远关着，只要他能活着……我李雨肇，愿意做任何事！愿意用任何方式，来偿还我的罪！求您了，先生！！！”
他双膝重重跪倒在傅斯年面前，只为了换身后那个人一线生机。
傅斯年没看跪在自己面前痛苦的李雨肇，而是看向他身后突然吐出一大口血的人，手中的匕首，仿佛有千钧之重，再也拿不稳，从他手中滑落。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那深沉的痛楚，似乎都褪去了些许，只剩下一种浓得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酸涩。
他又再一次越过李雨肇的肩膀，看向跌坐在地的傅衍。
沉默，如同最沉重的幕布，笼罩了三人。
过了许久，傅斯年才缓缓开口：“李雨肇，你起来。”
李雨肇的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傅斯年，眼中充满了不确定的希冀。
“我……”傅斯年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那里秦野和陈一舟还在与敌人搏杀，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死亡的气息，可这一切，都源于二十八年前那段罪恶。
傅衍，是他的弟弟，是血脉相连、同母所出的弟弟。但也是一个从出生，就活在阴谋、利用、痛苦和仇恨中的可怜人。
他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伤害了叙白，伤害了太多人，死一百次，也不为过。
而他自己又真的很无辜嘛，谁才是最大的凶手，谁死了又能改变什么呢，那些死去受伤的人，能恢复如初吗，傅家二十八年的罪孽，就能一笔勾销吗？
不，不能。只会让仇恨，延续到下一代，让血腥，永不停止。
傅斯年转过了身，不再看傅衍，也不再看李雨肇，背对着他们，声音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疲惫和认命：
“带他走。”
李雨肇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离开这里。离开临江。离开傅家所有的势力范围。”傅斯年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永远……不要再让我看到他。”
说完，他不再停留，迈开依旧虚浮踉跄的脚步，朝着沈莫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先生……谢谢您！谢谢您！！！”李雨肇反应过来，巨大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感激，瞬间冲垮了他。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看向身后似乎还未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的傅衍，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泪光的笑容：
“少爷！您听到了吗，先生他……他答应放过您了，您不用死了，您能活下去了！”
他欣喜若狂，连忙上前，伸出手，想要去搀扶傅衍：“少爷，我扶您起来！我们马上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我照顾您，一辈子照顾您，我们……”
然而，他的话，戛然而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