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第 93 章 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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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傅衍手臂的瞬间——
跌坐在地的傅衍，眼中那复杂茫然的神色，骤然一清，他猛地一伸手，动作快如闪电，竟然一把抢过了旁边地上的匕首。
然后，在所有人都完全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傅衍手腕一翻，那柄匕首紧紧地架在了李雨肇的颈侧上。
“！！！”李雨肇的身体，骤然僵住，他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傅衍，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少爷……您……”李雨肇的声音，干涩而颤抖。
“别动。”傅衍的声音带着玉石俱焚般的疯狂，“不然，我现在就割断你的喉咙。”
李雨肇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傅斯年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身，当看到傅衍用匕首架着李雨肇的脖子时，眉头蹙了一下，他眼中却没有什么意外。
“傅衍，”傅斯年沉默了一会，才慢慢开口，“放开他。这是我给你的，最后的机会。”
“最后的机会？”傅衍笑了，那笑容在他苍白染血的脸上，显得格外扭曲和凄厉，“哥哥，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地施舍。你以为，放我一条生路，就是对我的‘恩赐’，就能抵消傅家对我做的一切，能……让我忘记这二十八年的恨，像条狗一样，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他握着匕首的手，微微用力，锋利的刃口，在李雨肇的脖颈上，压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李雨肇身体微微颤抖，却依旧没有反抗，只是用那双充满了痛苦和悲哀的眼睛，死死地看着傅衍。
“少爷……为什么……”李雨肇的声音，带着哭腔，“先生已经答应放过我们了……我们可以走的……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您……”
“重新开始？”傅衍打断他，笑声更加尖锐，更加凄厉，“李雨肇，你太天真了。像我这样的人，像我这样心里只剩下仇恨和疯狂的人……还有什么‘重新开始’可言？”
他的目光，越过李雨肇的肩膀，望向这阴森古老的祖坛，还有那高耸绘满了符文的穹顶，眼神空洞，仿佛在看向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这二十八年……我活着，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复仇。向傅家复仇，向傅斯年复仇。可现在……温叙白死了，傅斯年愿意以命相抵，连你……也背叛了我，选择为他求情。”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虚无：
“我突然发现……我好像……什么都没有了。连恨……都变得没有意义了。”
他看着李雨肇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和恳求，心头那股冰冷的疯狂似乎被什么触动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绝望所覆盖。
“李雨肇，”傅衍的声音，变得轻柔了些， “你说，愿意用你的命，换我一条生路。是吗？”
李雨肇毫不犹豫地点头，眼泪再次涌出：“是！少爷！我愿意！只要您能活下去！”
“好。”傅衍点了点头，“那你就……去死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傅衍眼中最后一丝光芒，骤然熄灭，他握着匕首的手，猛地向旁边一划，动作决绝，没有一丝犹豫。
李雨肇闭上了眼睛，心中一片冰冷死寂，却也带着解脱般的平静。
能为少爷而死，也好，至少还了他当年的救命和养育之恩。只是对不起先生，对不起温小哥，对不起……很多人，包括沈莫……
然而，预料中的剧痛和生命的流逝，并没有到来。
就在匕首即将划破李雨肇喉咙的千钧一发之际。
傅衍那握着匕首、即将划下的手，竟然猛地改变了方向，变为向着他自己的方向，狠狠地刺了过去。
“噗嗤——！！！”
那柄尖锐的匕首，被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左胸，直至没柄。
“！！！”李雨肇猛地睁开了眼睛，看到傅衍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向后倒去。
“少爷——！！！”他猛地伸出手，在傅衍身体即将触地的瞬间，迅速将他接在了自己怀里。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傅衍，那暗红色的鲜血从他口中，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的衣衫，也染红了李雨肇的双手……
急剧的恐慌和剧痛，瞬间将李雨肇吞噬，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滴落在傅衍苍白染血的脸上。
“为什么……为什么……少爷……为什么啊！！！”李雨肇抱着傅衍迅速失温的身体，嘶声哭喊着，声音破碎不堪，“您不是说……要杀我吗？！您杀我啊！您为什么要……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为什么啊！！！”
傅衍倒在他怀里，眼神已经涣散，生命的气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他费力地抬起一只手，手指伸向空中，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一片虚无。
似乎听到了李雨肇的哭喊，涣散的目光，看向在李雨肇那布满泪水和血污的脸上，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晰传入了李雨肇的耳中，也传入了静静看着这一幕的傅斯年耳中：
“我……不愿……活……”
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带着泪，带着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
“这辈子……我……太累了……”
他的目光，从李雨肇脸上移开，缓缓地投向了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的傅斯年。
他对着傅斯年扯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笑，却只吐出了更多的血沫，然后对着傅斯年，伸出了另一只没有血迹的手，做出了一个孩童索抱的姿势。
“……哥哥……抱……”
傅斯年的身体震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迈着颤抖的脚步，走到了李雨肇和傅衍身边。
跪在傅衍身边，伸出双臂，从李雨肇颤抖的怀抱中，将那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弟弟，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抱在了自己怀里。
傅衍被他抱在怀里，似乎满足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轻得如同羽毛，却仿佛用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他将头，轻轻靠在傅斯年的颈窝，闭着眼睛，声音微弱得如同梦呓，断断续续地在傅斯年耳边响起：
“我……好累……我这辈子……活的……太难了……”
“下辈子……我一定要……在一个……无忧无虑的……家庭里……”
“我要叫……亦风……像风一样……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说着，他仿佛用尽了最后的意识，在傅斯年的怀里，轻轻缩了缩，寻找了一个更舒服温暖的姿势。然后喃喃低语，如同无人知晓的呓语：
“哥哥……其实……你之前……抱过我的……”
“我……之前……真的有喜欢过……你的……”
话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归于一片死寂。
他靠在傅斯年的怀里，一动不动了，只有胸膛最后地起伏了两下，然后，彻底停止了。
傅斯年抱着怀中彻底冰冷、失去生机的身体，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之前……抱过他？
什么时候？
傅斯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因为记忆里关于“弟弟”的部分，是完全一片空白，只有那个冰冷血腥的噩梦。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傅衍那张苍白却异常平静安详，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的脸。
周遭所有的声响瞬间被抽空，寒意裹着钝痛死死攥住心脏，胸口又堵又酸。
你不是说恨我吗，我还没死呢，欠你的我还没还呢……
一滴冰凉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通红的眼眶中，滚落下来，滴在了傅衍冰冷的脸颊上，顺着那苍白的皮肤，缓缓滑落，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痕。
他紧紧地抱着怀中这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弟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这个他几乎一无所知、却背负了他半生命运的至亲，流下了滚烫而冰凉的眼泪。
另一边。
陈一舟与傅凛的厮杀，也到了最后关头。两人都已伤痕累累，筋疲力尽。
傅凛看着傅衍自戕，倒在傅斯年怀中，眼中闪过一丝惊骇和绝望，心神瞬间失守。
陈一舟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短刀如同毒蛇吐信，猛地向前一递，狠狠捅进了傅凛的胸膛，正中心脏。
傅凛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骤然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捅进自己胸口的短刀，又看看陈一舟那双冰冷决绝的眼睛。
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大口鲜血。然后，他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眼神迅速涣散，最终，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软软地倒了下去。
陈一舟抽出短刀，看也没看傅凛的尸体，只是踉跄着后退两步，大口喘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祖坛中央，那相拥的兄弟二人，和失魂落魄的李雨肇。
沈莫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傅斯年抱着傅衍的尸体落泪，还有这惨烈到极致的结局……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转过了头，看向了祖坛入口的方向，那里，江辞瓷抱着温叙白离开的通道，空空如也，只有外面的天光，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亮。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死亡的气息，还有那挥之不去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悲凉。
这一场延续了二十八年的恩怨纠葛，似乎，就在这祖坛之上，以这样一种惨烈而荒诞的方式，画上了一个血淋淋的句点。
只是，付出的代价，太过沉重。沉重到，让活着的人，几乎无法承受。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第 9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