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4、第 94 章   祖坛的 ...

  •   祖坛的血腥与死寂,被江辞瓷亡命般的奔跑远远抛在身后。他抱着怀中冰冷、轻得几乎没有分量的温叙白,踉跄着冲下那九十九级冰冷的石阶,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刀尖上,但他不敢停,不能停。
      山下,李雨肇提前安排好的车辆早已等候。
      江辞瓷几乎是摔进后座的,嘶哑着对司机吼道:“快去静园,要最快的速度,他要是死了,我让你全家陪葬。”
      司机吓得魂飞魄散,一脚油门踩到底,改装车如同脱缰的野马,在公路上咆哮疾驰,将落霞山的阴森和血腥远远甩开,朝着临江远郊那处隐秘的顶级医疗中心——静园,亡命飞驰。
      江辞瓷紧紧抱着温叙白,感受着他身体越来越冷,胸口那个被简单包扎的伤口,渗出的血迹已经将他的外套和衬衫浸透,粘腻而冰冷。
      他不断地伸手去探温叙白的鼻息,每一次指尖感受到的,都是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断断续续的气流,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绝。
      “撑住……温叙白,你给我撑住……”江辞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低下头,将脸贴近温叙白冰冷的脸颊,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傅斯年还在上面……他不能没有你……你听到了吗?你不能死……我不准你死!”
      车子在寂静的郊区公路上疯狂疾驰,窗外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江辞瓷的心,也跟着这速度,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他害怕怀中的人,真的就这么没了,更害怕傅斯年面对的是彻底失去温叙白的绝望,那会比杀了他更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静园那熟悉的白色建筑群,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车子一个急刹,几乎是撞开大门,冲进了静园的前庭。刺耳的刹车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噪音,打破了静园一贯的宁静。
      车门被猛地推开,江辞瓷抱着温叙白,跌跌撞撞地冲了下来。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神涣散,浑身是血,模样凄厉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来人!救命!苏绾凝!苏绾凝在哪里?!”江辞瓷嘶声力竭地吼着,声音因为过度嘶喊和紧张而完全变了调。
      静园的守卫和医护人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纷纷围了上来。当看到江辞瓷怀中那个胸口一片恐怖猩红、气息奄奄的少年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温小少爷?!”
      “天哪!这伤……”
      “快!通知苏医生!启动最高级别急救预案!”
      “准备手术室!输血!快!”
      训练有素的医护人员迅速反应过来,有人推来急救床,有人试图从江辞瓷手中接过温叙白。可江辞瓷抱得死紧,手指僵硬,仿佛已经和怀中人长在了一起,眼神空洞而固执。
      “江少爷!松手!把他交给我们!必须立刻手术!”一个资深医生焦急地喊道。
      江辞瓷仿佛没听见,只是死死地抱着。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眼神依旧冷静的女子,分开人群,快步走了过来。苏绾凝被傅斯年派到静园进行秘密研究,未曾被召回临江,反而阴差阳错地避开了祖坛那场杀劫,也成了此刻,温叙白或许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苏绾凝看到江辞瓷怀中温叙白的惨状,瞳孔也是骤然一缩,但她迅速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上前一步,声音冷静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江辞瓷,看着我,把他给我,你想他死在你怀里吗?”
      江辞瓷他浑身一颤,涣散的目光,终于聚焦在苏绾凝冷静的脸上。
      “苏……苏医生……”江辞瓷的声音,带着全然的希冀,“救他……求你……一定要救活他……”
      苏绾凝重重点头,伸手,轻轻掰开了江辞瓷僵硬的手指,医护人员立刻小心翼翼地将温叙白转移到急救床上。
      “贯穿伤,疑似伤及心肺,失血性休克,生命体征微弱!”有医生快速汇报初步判断。
      苏绾凝一边疾步跟着移动的急救床向手术区走去,一边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通知血库,调集所有匹配血型,不,启动自体血回输和紧急互助通道!联系临江和周边所有顶级外科、心外、胸外专家,能来的立刻以最快速度接来!启动一号手术室,准备ECMO,麻醉、器械、护士,全部就位!快!”
      整个静园,因为她的命令,如同精密的仪器,高速运转起来。
      急救床被迅速推入专用通道,朝着手术室方向疾驰而去。苏绾凝的身影,也消失在了通道尽头。
      江辞瓷站在原地,看着还残留着血迹的双手,又看看那迅速关闭的手术通道大门,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腿一软顺着车身,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咯咯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一定要活过来……一定要活过来啊……”江辞瓷将脸埋进沾满血污的双手,声音低哑破碎,如同祈祷在空旷冷寂的前庭里,轻轻回荡。
      时间,在等待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般难熬。

      十个月后。静园。
      深秋的阳光,失去了夏日的炽烈,变得温煦而通透,透过高大的落地玻璃窗,洒在一楼开阔,铺设着柔软草坪的室内休憩区,空气里弥漫着属于秋日草木的干爽气息。
      “……陈一舟!你他妈是不是闲得慌,那盆兰花招你惹你了,你碰它叶子干什么,苏绾凝说了那是什么什么稀有品种,碰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江辞瓷中气十足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他穿着一身舒适的浅灰色家居服,外面松松披了件开衫,脸色比之前红润了许多,只是眉宇间那点骄横跋扈,似乎比以往更盛,正指着不远处一个正在给一盆兰花擦拭叶片的气质沉稳男子,怒气冲冲。
      被他吼的男子,正是陈一舟。
      他看起来比十个月前清减了些,听到江辞瓷的吼声,擦拭叶片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江辞瓷,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反而带着点无奈。
      “江少爷,我只是看叶片上有灰尘,擦拭一下。苏医生说过,静养环境需要保持洁净。”陈一舟的声音平静,甚至可以说温和,与十个月前那个在祖坛上与傅凛惨烈搏杀的人,判若两人。
      “洁净个屁!你那爪子干不干净还不知道呢!万一带了病菌传染给花儿怎么办?!秦野!你管管他!”江辞瓷不依不饶,转头看向坐在旁边沙发上,正安静的秦野。
      秦野抬起头,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衬衫,气色已然恢复了大半,眼神沉静。
      他看了一眼那盆被“重点保护”的兰花,又看看一脸无奈的陈一舟,最后看向自家明显是在没事找事的少爷,眼中近乎纵容的笑意,声音平稳道:“少爷,陈哥手很干净。而且,苏医生只是说那花珍贵,没说不让碰叶子。”
      “你——!”江辞瓷被噎了一下,瞪着秦野,又瞪向陈一舟,气得脸颊微鼓。自从温叙白手术后脱离危险,他被勒令在静园休养,秦野也跟过来贴身保护兼监管他休养,日子过得简直淡出鸟来。
      偏偏陈一舟这个“大忙人”,也因为要协助处理后续诸多事宜,需要时常出现在这里。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共同经历了生死,这家伙对着他时,虽然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脸,但容忍度明显高了,让江辞瓷想找茬吵架都找不到以前那种火花四溅的感觉了,憋闷得很,只好变着法儿挑刺。
      傅忠也在一旁的藤椅上坐着,慢悠悠地品着茶。
      老爷子经过祖坛那场惊吓和傅衍之死的打击,仿佛又苍老了些,但精神尚可。
      他看着江辞瓷和陈一舟“斗嘴”,但看样子主要是江辞瓷单方面输出,又看看一旁沉稳的秦野,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神情。
      能这样平静地斗嘴、晒太阳,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只是,想到楼上那个一直沉睡的孩子,和书房里那个日渐沉默的先生,心头那点宽慰,又蒙上了一层阴翳。
      “你们几个,”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旁边传来,苏绾凝抱着一个平板电脑走过来,目光扫过吵吵嚷嚷的江辞瓷和一脸无奈的陈一舟,最后落在试图“劝架”的秦野和看戏的傅忠身上,声音没什么起伏,“如果太吵,影响到楼上的病人休息,或者打扰到我的研究,我就让警卫把你们全部丢出去,在院子里冷静一下。”
      江辞瓷立刻噤声,对着苏绾凝露出一个堪称“乖巧”的笑容:“苏医生,我们没吵,我们是在……交流养花心得,对吧,陈一舟?”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威胁地瞥向陈一舟。
      陈一舟从善如流,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眼底那丝无奈的笑意似乎深了些。
      苏绾凝懒得理他们,目光投向通往二楼的楼梯方向,眉头蹙了一下。此时楼上,沈莫应该又在给温叙白做检查了。
      而先生……
      此时,二楼,特护病房外的走廊。
      沈莫轻轻带上病房的门,走了出来。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下面,是淡淡的青黑,但眼神要沉静了许多。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那里,傅斯年静静地站着,背对着他,望着窗外静园深秋的景色。
      傅斯年穿着简单的深色衬衣和长裤,身姿依旧挺拔,但侧脸似乎比以往更加瘦削冷峻。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也映照出他眼底那一片沉寂的幽暗。
      左肩的伤势在苏绾凝和沈莫的全力救治下,已经愈合大半,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损耗和疲惫,却仿佛刻在了他的气质里。
      听到脚步声,傅斯年没有回头。
      “怎么样?”他开口。
      沈莫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沉默了一下,才缓缓说道:“生命体征全部稳定,比刚送来时好了太多。外伤愈合得不错,苏绾凝用了最好的生物材料,疤痕都不会太明显。体内的‘子蛊’……在傅衍死后,似乎失去了活性,被他的身体慢慢代谢吸收了,没有留下后遗症。失血和脏器损伤,也修复了七七八八。”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沉重,也带着一丝难以理解的困惑:“可是……他就是不醒。脑部CT、MRI、脑电图……所有能做的检查都做了,没有发现器质性病变,没有血块,没有损伤。他的大脑皮层活动,甚至比深度睡眠的人还要……‘平静’。就像……灵魂暂时离开了,只留下一具完好的躯壳。”
      植物人状态。
      或者说,是医学上也无法解释自我封闭的昏迷。
      沈莫和苏绾凝讨论过无数次,用尽了所有已知的方法,甚至尝试了一些温和的刺激和神经调控手段,但温叙白就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平稳,心跳正常,脸色甚至因为精心的护理而恢复了红润,仿佛只是睡着了,做了一个很长很沉的梦,不愿醒来。
      傅斯年听着沈莫的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望着窗外的目光,似乎更加幽深了些,他早就从沈莫和苏绾凝那里,听过类似的判断。
      至少,他还活着,心跳还在,呼吸还在,体温还在。这就够了。
      比起彻底失去,这样的“沉睡”,或许也是一种仁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