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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风还在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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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还在芝麻田间绕着，把细碎的绿叶吹得蹭过裤脚，带着草木清苦的气息，缠在三个少年的衣角上。夕阳又往下沉了几分，霞光把天边染得更浓，从橘粉慢慢晕成温柔的绯色，落在乐晚芝垂着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他站在田埂上没动，指尖还轻轻扣着书包肩带，方才心底那阵莫名的悸动慢慢平复，可耳根那点淡红却迟迟没褪去，被晚霞一照，反倒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软意。他向来习惯了把所有情绪藏在心底，习惯了用清冷疏离包裹自己，方才陆晓那双盛着星光与晚霞的眼睛，是他十几年人生里，从未触碰过的滚烫。
陆晓还在一旁兴致勃勃地说着田间的趣事，语气轻快，眉眼弯弯，说起上次在田里偶遇的小野兔，说起清晨沾着露水的芝麻花，说起傍晚落在田边的飞鸟，每一句话都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热忱，像山间叮咚的泉水，淌在这片静谧的绿意里，不吵，却足够让人心里发烫。
他没有刻意凑近乐晚芝，却始终站在离他半步的距离，说话时会不自觉侧过身，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在意。他看得出来，乐晚芝周身的冷意散了很多，原本紧绷的肩线彻底放松下来，连垂在身侧的指尖，都不再是紧紧绷着的状态。
这就够了。
陆晓心里悄悄想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从没想过要刻意改变什么，只是单纯地想把自己觉得最舒服、最治愈的地方，分享给这个总是安安静静、眼底藏着落寞的同桌。他能感受到乐晚芝的孤僻，能察觉到他藏在冷漠下的疲惫，所以他愿意一直说，一直闹，用自己的方式，把一点点暖意，慢慢递到他面前。
贺晴站在乐晚芝身侧，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安静地听着两人说话，目光偶尔扫过田间，偶尔落在乐晚芝身上，眼神温和。他太了解乐晚芝了，知道他骨子里的敏感，知道他不习惯太过热烈的亲近，所以他从不插话，从不点破，只是默默陪着，用这份无声的陪伴，给乐晚芝足够的安全感。
田间的风又吹过来，卷起几片嫩绿的芝麻叶，轻轻落在乐晚芝的肩头。陆晓眼疾手快，抬手就替他拂了下去，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校服布料，触感微凉，两人都顿了一下。
陆晓先回过神，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挠了挠鼻尖，语气自然地转移话题：“时候不早了，再待下去天就要黑了，我送你们到路口，然后各自回家？”
他没好意思说，其实是舍不得这么快就结束这段相处，可也知道，乐晚芝和贺晴总归要回家，不能一直留在田间。
乐晚芝抬眼，看了眼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天边的霞光慢慢褪去，最后一丝暖阳也快要被云层遮住，田间的虫鸣倒是更清晰了些，此起彼伏的，添了几分烟火气。他轻轻点头，声音依旧清淡，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温度：“嗯。”
简单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话，却已经是他最直白的回应。
贺晴也跟着点头，伸手帮乐晚芝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肩带，动作自然又亲昵，是十几年挚友才有的默契，没有丝毫逾矩：“走吧，晚归家里该惦记了。”
他知道乐晚芝不想回那个家，可终究躲不过，只能尽量陪着他走完这段路，给他多一点片刻的安稳。
三人转身沿着田埂往回走，脚步依旧慢悠悠的，谁都没有加快速度，像是都在贪恋这份难得的轻松与自在。没有教室里的书本习题，没有家庭里的压抑沉默，只有晚风、绿意，和身边合拍的人，这样的时光，对他们来说，都太过珍贵。
陆晓依旧走在最外侧，刻意放慢脚步，迁就着身边两人的步调，一路上话少了些许，却依旧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保两人跟在身后，没有被落下。他的目光总会不自觉落在乐晚芝身上，看着他被晚风拂起的碎发，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莫名觉得安稳。
乐晚芝走在中间，左边是默契相伴的贺晴，右边是热忱温暖的陆晓，两人一静一动，恰好把他护在中间，隔绝了所有的孤寂。他垂眸看着脚下的路，田埂上的泥土松软，踩上去很踏实，远比家里冰冷的地板要舒服得多。
他心里很清楚，这份短暂的美好，终究会结束，等回到那个没有温度的家，等待他的，依旧是乐思文紧绷的眼神，和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可此刻，他不想去想那些烦心事，只想好好走完这段路，把这份难得的暖意，悄悄藏进心底。
一路无话，却丝毫没有尴尬的氛围，反倒是透着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风吹过耳边，带着草木的清香，三人的脚步声轻轻叠在一起，成了这段路上最动听的节奏。
很快，三人就走出了芝麻田，回到了街边的柏油路上。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洒下来，驱散了暮色带来的昏暗，车流渐渐多了起来，街边的小卖部开着灯，飘出零食与饮料的甜香，又重新回到了城市的烟火气里。
“我就送你们到前面的路口啦。”陆晓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两人，眼底带着些许不舍，却还是笑着开口，“明天早上学校见，晚自习记得帮我讲数学题，可不能忘了。”
他刻意提起学习的事，打破离别的些许沉闷，也给自己找一个明天继续靠近乐晚芝的理由。
乐晚芝抬眼看向他，目光轻轻落在他明亮的眼眸上，顿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忘不了。”
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的承诺。
贺晴看着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主动开口：“我们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陆晓连忙点头，挥了挥手：“你们也是，到家了可以发个消息报平安。”话说出口，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没有乐晚芝的联系方式，耳根微微泛红，却没好意思当下开口，只能把这份心思压在心底。
乐晚芝没说话，只是轻轻颔首，跟着贺晴一起，转身朝着与陆晓相反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依旧平缓，没有丝毫匆忙，可余光却不自觉往后扫了一眼，看到陆晓还站在原地，朝着他们的方向挥手，直到两人的身影走远，才慢慢转身离开。
直到彻底看不到陆晓的身影，乐晚芝才收回目光，眼底的那一丝柔和，又渐渐被清冷覆盖，只是心底，却依旧残留着田间的暖意，和少年眼底的星光。
贺晴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温和，轻声问道：“还好吗？”
他不问乐晚芝不想说的事，只是简单一句问候，就足够表达自己的关心。
乐晚芝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他知道贺晴在担心他，担心他回到家后，又要面对那些让人窒息的压抑，可他别选择。
两人一路沉默，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校园周边的喧闹渐渐淡去，住宅区的街道安静下来，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透着孤单的暖意。
越靠近家门，乐晚芝的脚步就越慢，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方才在芝麻田积攒的所有轻松，都一点点被沉重取代。他能想象到，推开门后，客厅里亮着冰冷的灯光，乐思文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空气里弥漫着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贺晴察觉到他的异样，停下脚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这个简单的动作，给他传递一丝力量。他们住在同一个小区，隔着两栋楼，每次走到这个路口，就是分别的时候。
“上去吧，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贺晴的声音很轻，带着满满的笃定，“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在。”
乐晚芝转头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十几年的陪伴，贺晴永远是这样，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默默站在他身边，不问缘由，不计回报。他轻轻点头，声音沙哑，说了两个字：“好。”
说完，他转过身，一步步朝着单元楼走去，背影孤单，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贺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转身离开，眉头轻轻蹙着，满是担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