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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乐晚芝站 ...

  •   乐晚芝站在小区房门口,指尖攥着钥匙,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只剩微弱的自然光透过楼梯窗透进来,落在他身上。他垂着眼,指尖微微收紧,钥匙在掌心留下清晰的压痕,迟迟没有开门。身上的校服还带着室外的凉意,袖口沾着的草屑粘在布料上,是傍晚停留过的痕迹,他没清理,也没心思在意。
      身体里的不适感慢慢翻涌,长期服用舍曲林带来的躯体钝重感蔓延至四肢,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他将手揣进校服口袋,死死攥紧,强行压下那股不受控的异动。他不想进门,不想面对门后无处不在的审视与掌控,可他无处可去,只能在门口短暂停留,勉强平复心底的闷滞。
      片刻后,他抬手转动钥匙,门锁发出清脆的声响,推门进屋。
      客厅只留了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线散漫地铺在地面,没有丝毫暖意,反倒让整个空间显得愈发压抑。乐思文坐在沙发正中,身姿端正,没有任何动作,就安安静静地等着,从他推门进来的那一刻,目光便牢牢锁在他身上,带着化不开的偏执,没有半分松懈。
      屋内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乐晚芝低头换鞋,动作轻缓,将鞋子整齐摆放在鞋柜里,全程避开乐思文的视线。他攥紧肩上的书包带,低着头往自己房间走,脚步看似平稳,肩背却绷得笔直僵硬,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费力。衣摆下的指尖依旧在轻颤,疲惫感裹挟着药物带来的不适感,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只想尽快躲进房间,隔绝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站住。”
      清淡的两个字,打破了屋内的寂静,乐晚芝的脚步瞬间顿住,背对着乐思文,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空气瞬间凝固,他能清晰感受到身后那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周身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下颌线紧紧绷起,唇瓣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乐思文缓缓起身,缓步走到他身后,距离近得几乎贴近他的后背,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
      “学校附近。”乐晚芝的声音平淡沙哑,没有多余的解释,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
      乐思文绕到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视线径直落在他袖口的草屑上,眼神瞬间沉了几分,带着明显的质疑与试探,语气笃定地追问:“和谁一起?是班里那个总跟你待在一起的男生?”
      乐晚芝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始终沉默不语。
      他不能说,也不敢说,那是他唯一能逃离压抑、短暂喘息的地方,一旦说出口,就会被彻底掐断,再也没有半分自由。
      “我跟你说过,别跟外人走太近。”乐思文看着他沉默的样子,语气里的占有欲愈发浓烈,一字一句,带着沉甸甸的束缚,“你只管好好学习,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功课上,别想无关紧要的事。”
      “更别对谁上心,别跟任何人走得近,你只能待在我身边,哪里都别想去,谁都别想靠近你。”
      她的话语里,全是不容反抗的掌控,藏着近乎偏执的心思,每一个字都像枷锁,牢牢捆住乐晚芝,让他无法挣脱。
      长期积攒的压抑、无处遁形的束缚、身体里翻涌的不适,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泪失禁的反应毫无征兆地袭来,眼眶猛地发烫,酸涩感瞬间席卷而来,眼泪无声地滚落,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没有丝毫声响,只有极致的压抑。
      他飞快抬手,用手背狠狠擦去眼泪,不想在乐思文面前露出半分脆弱,不想让自己狼狈的模样被看穿。可越是压制,身体的反应越强烈,躯体的颤意再也无法掩饰,四肢发软,浑身发麻,连站立都变得格外艰难,眼前泛起淡淡的晕眩。
      “我没有。”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颤抖干涩,却依旧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不肯低头。
      乐思文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还想继续追问,乐晚芝却猛地侧身,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一步跨了进去,反手快速按下门锁。
      咔嗒一声,门锁落定。
      就在这一瞬间,乐晚芝浑身的力气彻底被抽干,所有的伪装与强撑尽数崩塌,整个人顺着冰冷的门板,无力地滑落下去。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地板上,传来钝痛,他却毫无知觉,心底的窒息早已盖过了皮肉的疼痛。
      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板,脑袋深深垂下,额前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泛红的眼眶,遮住所有的脆弱与不堪。浑身透着藏不住的虚弱与疲惫,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肩膀微微垮着,整个人蜷缩在门口,单薄又落寞。
      躯体化的症状彻底席卷全身,胸闷、四肢发麻、指尖冰凉,舍曲林的副作用在体内疯狂翻涌,头晕、恶心、浑身乏力的感觉接踵而至,呼吸变得浅而急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的闷痛。
      房间里一片漆黑,没有灯光,只有窗外小区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一道细长的光痕。这里没有掌控,没有盘问,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不用再伪装,不用再强撑。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的麻木稍稍缓解,他才微微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冰凉的地板,粗糙的触感让他稍稍回神,他缓缓弯曲膝盖,用尽全力撑着地面,一点点抬起沉重的身体。胳膊不停打颤,每一次用力都牵扯着胸口发疼,脚步虚浮得厉害,身子晃了好几下,才勉强站稳。
      即便浑身虚脱,他依旧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挺直发僵的脊背,拖着疲惫到极致的身体,一步一步慢慢挪到书桌柜前。
      他扶着柜沿,微微喘息,颤抖着抬起手,抓住柜门把手,轻轻一拉,柜门缓缓打开。他垂着眼,在昏暗的柜子深处摸索,指尖划过冰冷的柜体,终于触到那个熟悉的白色药盒——舍曲林。
      他指尖用力,将药盒拿了出来,掌心紧紧攥着,盒子被捏得微微变形。他抖着手拆开药盒,掀开铝箔板,倒出一粒白色药片,冰凉的药片躺在发烫的掌心。随后,他摸索着拿起桌边的水杯,仰头将药片送进嘴里,咽下一口冷水。
      冷水划过干涩的喉咙,带着淡淡的苦涩,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药片入喉,药物慢慢起效,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副作用,头晕、嗜睡、恶心感不断袭来,四肢的力气被一点点抽走,整个人陷入一种钝重的疲惫之中。
      他扶着柜沿站了片刻,确定门外没有任何动静,才缓缓松开手,顺着柜体再次慢慢滑坐下去。他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不再克制躯体的颤抖,不再强迫自己维持平静,任由药物的作用席卷全身,任由无尽的黑夜包裹着自己。
      房间里安静至极,只有他微弱的呼吸声,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小区里的灯火渐渐熄灭,周遭陷入一片沉寂。
      他就那样蜷缩在地板上,一动不动,药物慢慢平复了心底的躁动,却无法驱散身体的不适与心底的压抑。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哪怕在自己的房间里,也依旧保留着最后一丝警惕,生怕门外的人察觉到他的狼狈。
      长期服用舍曲林的副作用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白天要伪装成平静优秀的模样,面对学业的压力、家人的掌控,夜晚只能独自躲在房间里,靠着药物平复情绪,承受着躯体与心理的双重煎熬。他没有可以倾诉的人,没有可以依靠的肩膀,只能自己默默扛下所有,把所有的脆弱、痛苦、无助,都藏在这扇紧闭的房门之后。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未来该往哪里走,只能靠着这小小的药片,撑过一个又一个难熬的夜晚。白天戴上冰冷的面具,做别人眼中乖巧优秀的乐晚芝,夜晚卸下所有伪装,独自承受着不为人知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睡意伴着药物的作用渐渐袭来,他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靠在柜体旁,沉沉睡去。没有温暖的床铺,没有柔软的被褥,只有冰冷的地板陪伴着他,熬过这漫长又孤寂的夜晚。
      等到天微微亮,他又会强行打起精神,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与衣着,洗去眼底的疲惫与泪痕,压下身体的所有不适,重新戴上平静清冷的面具,打开房门,继续面对那些逃不开的束缚与掌控,继续走在被安排好的道路上,日复一日,看不到尽头。
      而那些深夜里的崩溃、颤抖、无助,还有那颗用来续命的舍曲林,都将永远成为他一个人的秘密,深埋在心底,无人知晓,无人过问,陪着他熬过每一个无人问津的时刻,陪着他在黑暗里独自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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