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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第十一滴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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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越西接下那笔交易时,脸上还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指尖转着枚从校门口捡的硬币,转得飞快,转得人眼晕。
可当裴觉舒的身影消失在香樟林的阴影里,那点笑意便从他眼角褪了个干净。
他低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按了一下,锁屏亮起,屏保是一张老旧的合照,照片里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手里举着半根冰棍,恶狠狠地瞪着镜头,旁边是个比她高半个头的小男孩,眉眼痞气,却护着她。
那是裴觉舒。
他起身,拍了拍校服裤上的灰尘,微卷的黑发垂在眉骨,遮住了眼底那点难得的认真。
他没去教室,也没回那个冷清的家,而是绕了远路,出了学校侧门,钻进了那条藏在市井深处的老巷。
杏山中学的地界,藏着三教九流。校外的网吧、台球厅、小饭馆,串起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骆越西在这张网里混了十几年,比谁都清楚它的纹理。
他要找的孔樱,转学去了邻市的一所私立中学,地址模糊,只知道个大概的校名。对旁人来说,这是大海捞针,但对骆越西来说,不过是顺着线摸瓜。
他先去了巷口那家“老地方”网吧。老板是个光头,胳膊上纹着青龙,见了骆越西,眼皮都没抬,扔过来一瓶冰红茶:“西子,你爸没找你麻烦?”
“借个电话,用用。”骆越西没接那瓶水,径直走到吧台,拿起那部老旧的座机,手指在按键上顿了顿,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才被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接起:“谁啊?”
“强子,是我,骆越西。”骆越西的声音压得低,带着点市井特有的沙哑,“帮我查个人,孔樱,女,前段时间从咱们杏山转走的,现在应该在市二高附近的私立中学。查她现在的班级,还有她家里的电话,越快越好。”
“你小子又搞什么鬼?”那头的强子嗤笑一声,“你爸要是知道你帮裴家那丫头,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少废话,钱少不了你的。”骆越西挂了电话,转身靠在吧台上,指尖敲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
阳光斜斜切进巷子里,把地上的落叶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
他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有提着菜篮的大妈,还有几个流里流气的少年正叼着烟走过。
他想起十几岁的时候,裴觉舒也是这样,穿着一身男生的衣服,爬树掏鸟窝,被她爸追着打,也是他,冲上去挡在她前面,被她爸骂了句“没出息的Beta”。
那时候他就知道,裴觉舒是Alpha,是将来要掌控局面的人,而他,只是个没分化出什么特殊属性的Beta,生来就是给人打下手的。
可那又怎么样呢?
半个钟头后,电话回了过来。强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找到了,孔樱现在在市二高的高一(3)班,家里电话是……对了,这丫头转学前好像被校外的人堵过,是俞寂救的她,你找她干嘛?”
骆越西记下号码,淡淡道:“别管那么多,钱明天给你。”
挂了电话,他没停留,转身钻进了巷子深处的阴影里。
他没直接去打电话,而是绕了个大圈,去了孔樱家所在的那个小区。
他没进门,只是在小区门口的小卖部买了瓶水,跟老板娘搭了句话:“阿姨,孔樱家是几栋来着?”
老板娘认得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单元楼:“三楼,那丫头爸妈最近不在家,好像去外地打工了。”
骆越西点点头,道了声谢,转身上楼。他站在孔樱家的门口,指尖悬在门铃上,没按。
他知道,这通电话或者这一趟上门,可能会给这个已经转学的女孩带来麻烦。
裴章在杏山的势力,他是清楚的。
可裴觉舒那双眼睛,他忘不了。
他最终还是按了门铃。没人应。
他又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孩接起:“喂?”
“孔樱吗?”骆越西的声音很稳,没有多余的寒暄,“我是骆越西,杏山中学的。关于你转学的事,还有当初俞寂救你的事,我想跟你谈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知道你怕麻烦,”骆越西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不容拒绝的坚定,“但俞寂是被冤枉的。你不出面,他就要背一辈子的黑锅。孔樱,你是当事人,你不说,还有谁能说?”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像是在给对方打气,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你放心,有我在,裴家那边不会动你。我骆越西,拿命担保。”
电话那头传来了抽泣声,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良久,那个女孩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好……我去。我什么时候过去?”
骆越西闭上眼,长长舒了一口气。肩头的痞气散了些,多了点尘埃落定的疲惫。他对着电话,淡淡道:“明天上午九点,杏山中学教务处。我等你。”
挂了电话,他从三楼走下来。
阳光穿过楼道的窗户,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摸出那包烟,抽出一根,没点燃,只是夹在指尖转着。
五千块,他拿不到,但他换来了一个公道。
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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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务处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教务处主任不耐烦的声音。
“俞寂那小子就是个刺头,上次打架的事还没算完,现在裴局长又发话了,谁敢动?娄老师,我知道你跟他关系不错,但规矩就是规矩。”
娄双潼站在门口,指尖轻轻叩了叩门。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遮住了眼底过多的情绪。
平日里,他总是那副温和的样子,说话轻声细语,连跟学生争执都不会大声,可此刻,他周身那股淡淡的柑橘味信息素,不再收敛,而是带着一种温和却不容侵犯的力量,漫开在冷清的走廊里。
“主任,”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不是来替俞寂求情的。我是来澄清事实的。”
主任抬起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娄老师,这事儿裴局亲自过问了,你掺和进来干嘛?小心引火烧身。”
“我是老师。”娄双潼走进办公室,将手里的一叠资料放在桌上,推了过去,“老师的职责,是查明真相,维护公平。俞寂是我的学生,我不能看着他,平白无故背上莫须有的罪名。”
桌上的资料是他一早就在办公室里整理的。有当初打架事件的现场照片,有围观同学的证词录音,还有孔樱转学前留下的一份书面说明。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结果:俞寂是见义勇为,而非打架斗殴。
“裴章那边……”主任还在犹豫,额角渗出了汗珠。裴章是分局的局长,手握实权,谁都不敢得罪。
“裴章是裴章,规矩是规矩。”娄双潼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敲在主任的心上,“主任,您想想,要是咱们学校真的冤枉了一个无辜的学生,把他的前途毁了,将来这件事曝光,咱们杏山中学,还要不要名声?还要不要办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停课通告,眼神冷了几分:“再说,裴局长他……也未必就希望看到自己的女儿,为了这件事,跟家里反目。”
主任的脸色变了变。
裴觉舒是裴章的命根子,这一点,全校皆知。
裴觉舒为了俞寂的事,跟家里闹翻,这事在小范围内已经传开了。裴章要是知道,自己的强硬手段,反而逼得女儿离家出走,他会不会后悔?
娄双潼看得很透。裴章是个官僚,但他也是个父亲。
在权力和亲情之间,人性的天平,总会有倾斜的那一刻。
“可是……”
主任没继续说,娄双潼也懂。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窗外的秋风卷着落叶,拍打着玻璃,发出沙沙的声响。
娄双潼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行为,有多冒险。
作为一个老师,他公然对抗上级的压力,为一个“问题学生”撑腰,一旦处理不好,他自己的工作都可能不保。
可他一想到俞寂。
想到那个少年,在停课的日子里,每天依旧在自学,笔尖在试卷上划出密密麻麻的字迹;想到他看向自己时,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信任与依赖。
他不能再沉默了。
他是俞寂的光,是那个少年放在心尖上的人。这束光,不能灭。
九点整,教务处的门被推开了。
孔樱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校服,怯生生的,眼眶通红。
她身后,跟着一个高挑英气的身影——裴觉舒。
裴觉舒看到娄双潼,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又迅速被愧疚取代。她微微颔首,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娄老师。”
娄双潼冲她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主任,语气平静:“人来了,主任,该开始了。”
主任看着眼前的阵仗,知道是推不掉了。他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笔,缓缓说道:“好,我这就联系校领导,撤销对俞寂的停课处分。”
那一刻,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又瞬间舒展。
娄双潼缓缓呼出一口气,感觉压在胸口的那块巨石,终于落了地。他侧过头,看向窗外。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操场上,驱散了多日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