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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落泪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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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的晚风还裹着栀子与柑橘相缠的信息素余味,俞寂站在灯下,眉眼间已经染上了Alpha独有的沉敛锋芒。
娄双潼望着他,视线忽然就穿破了眼前的夜色,跌回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午后。
那年他十岁,不过是刚及书桌高的年纪,穿着洗得干净的白衬衫,安安静静坐在客厅的木椅上。
阳光是浅淡的金黄色,从客厅的落地窗斜斜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浮起细细的尘烟。
屋子里很静,只有墙上老式挂钟,滴答滴答,走着缓慢的时光。
娄家的客厅向来宽敞,却总是少几分人气,家具摆得规整,一尘不染,却透着一股冷清。
他很少见到他的父亲。
崔嫮兰也从不提及,只是独自撑起整个家,待他温和细致,却也让这份缺失,成了屋子里心照不宣的沉默。
这是藏在岁月里的疤,不用言说,不必点破,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落在生活的每一处缝隙里。
那天的崔嫮兰,格外用心地收拾了屋子,摆上了新鲜的果盘,泡好了温热的茶,眼底带着平日里少有的热忱。
她要招待一位故人,是相识多年的挚友,江绯华。
江绯华会带着她年幼的儿子,一起来家里做客。
娄双潼不懂什么是待客,只是依照母亲的吩咐,乖乖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头,腰背挺得笔直。
他向来乖巧,从不哭闹,也不多话,像一株安静生长的植物,守着只有母亲的屋子,守着平淡又冷清的日常。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崔嫮兰脸上立刻漾起温和的笑意,快步起身,走去开门。
门被拉开的那一刻,一道娇软的、带着孩童稚气的声音,先一步传了进来。
紧跟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撞进了娄双潼的视线里。
那是五岁的俞寂。
小小的一团,穿着一身略显宽松的蓝色小外套,脸蛋圆乎乎的,皮肤很白,眉眼生得精致,却没什么笑意。
他被江绯华牵着手,站在门口,抬着眼,冷冷地打量着屋子里的一切,眼神里带着孩童少有的疏离,没有丝毫怯生,反倒透着一股执拗的抗拒。
江绯华侧身走进屋子,语气温柔地拍了拍俞寂的头顶:“阿寂,叫阿姨好。”
俞寂抿着唇,没有出声,只是抬着眼,看向崔嫮兰,眼神淡淡的,没有亲近,也没有礼数。
江绯华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轻声对着崔嫮兰道:“这孩子性子倔,不爱说话,你别见怪。”
崔嫮兰连忙笑着摆手,语气格外热心,没有半分不悦。
“不妨事,不妨事,小孩子家,随性就好,快进来坐,别站在门口。”
她侧身让开道路,热情地引着江绯华和俞寂往客厅里走,顺手接过江绯华手里的礼品,放在一旁的柜子上。
俞寂被江绯华牵着,一步步走进客厅,目光扫过屋内,最终落在了坐在椅子上的娄双潼身上。
彼时的娄双潼,比他高出小半个头,安安静静,眉眼温和,周身透着温顺的气息。
四目相对的瞬间,俞寂立刻皱起了眉头,眼神里的抗拒,愈发明显。
他不喜欢眼前这个比他大、看起来安安静静的男孩。
没有缘由,就是打心底里排斥,不想靠近,不想说话,甚至连多看一眼,都觉得不情愿。
娄双潼也看着俞寂。
眼前的小娃娃,生得极好,脸蛋精致,睫毛纤长,可那眼神,冷生生的,像结了一层薄冰,透着满满的不喜欢。
他依旧乖乖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回望着俞寂。
崔嫮兰热情地招呼江绯华坐下,端上提前备好的果盘与点心,又倒上热茶,两人坐在沙发上,相谈甚欢。
她们聊起过往的旧事,聊起生活的琐碎,语气熟稔,笑意温和,多年的情谊,在言语间尽显。
俞寂被江绯华松开手,站在客厅中央,没有靠近沙发,也没有走向娄双潼,就那样孤零零地站着,依旧抿着唇,一脸执拗。
崔嫮兰看了看站着的俞寂,又看了看坐着的娄双潼,眼底闪过一丝柔和的笑意。
她抬手,轻轻朝俞寂招了招手,声音温温柔柔:“阿寂,过来,到阿姨这边来。”
俞寂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皱着眉,盯着地面,浑身透着抗拒。
江绯华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崔嫮兰道:“你看这孩子,就是这般脾气,谁都拗不过。”
崔嫮兰笑着摇头,起身走到俞寂身边,没有强迫他,只是弯腰,拿起一块精致的桂花糕,递到他面前。
“阿寂,尝尝这个,很甜的,小孩子都爱吃。”
桂花糕的甜香,在空气里散开,软糯诱人。
俞寂抬眼看了看崔嫮兰,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桂花糕,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开口拒绝。
他依旧保持着沉默,小小的身子,透着一股不肯妥协的韧劲。
崔嫮兰也不生气,只是将桂花糕放在一旁的小桌上,转而拉起俞寂的小手,把他带到娄双潼面前。
俞寂的小手被陌生的温度触碰,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被崔嫮兰轻轻攥住,没能挣开。
“阿潼,这是阿寂,比你小五岁,以后要常在一起玩。”
崔嫮兰低头,对着娄双潼温和开口,语气里带着期许。
娄双潼缓缓站起身,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看向眼前比自己矮一头的俞寂,眼神依旧安静。
俞寂被拉到娄双潼面前,眉头皱得更紧,猛地抬起头,瞪了一眼娄双潼。
那眼神里,满是直白的不喜,没有丝毫掩饰,像一只护着自己领地的小兽,充满戒备。
他讨厌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讨厌被母亲拉到对方身边,讨厌这份突如其来的靠近。
娄双潼看着他眼里的排斥,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
崔嫮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转头看向身旁的江绯华,语气笃定,带着满心的期许。
“绯华,你看这两个孩子,阿潼大些,阿寂小些,不如我们就这么定下,让他们以后做兄弟。”
“阿潼做哥哥,阿寂做弟弟,往后常来常往,互相照应,一起长大,也好有个伴。”
她的语气里,满是热心,满是真诚,她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眼前的俞寂,满心希望两个孩子能相伴成长,成为彼此的依靠。
江绯华闻言,立刻笑着应下,眼神里满是赞同。
“好啊,这主意再好不过,我正有此意,以后,他们就是兄弟,一起长大,不离不弃。”
两个大人,坐在阳光正好的客厅里,对着两个懵懂的孩童,定下了这份属于岁月的约定。
一句“做兄弟”,轻飘飘的,却在不经意间,系住了两个孩子往后数十年的人生。
他们以为,是兄长护着弟弟,是温吞伴着执拗,是岁月静好,相伴长大。
却不曾知晓,孩童眼底最初的排斥,早已埋下了不一样的伏笔。
俞寂听不懂“做兄弟”三个字的深意,却明白,这意味着,他以后要经常和眼前这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相处。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崔嫮兰和江绯华,又转头,狠狠瞪向娄双潼。
小小的脸蛋上,没有丝毫笑意,眼神冷硬,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他不要做这个人的弟弟,不要和他一起玩,不要和他有任何牵扯。
他不喜欢娄双潼,从第一眼见到,就不喜欢。
这种不喜,直白、纯粹,没有任何缘由,就是刻在骨子里的排斥。
娄双潼依旧安静地看着他,小小的年纪,却有着超乎同龄人的沉稳。
他听着母亲和江阿姨的约定,看着眼前俞寂眼里满满的抗拒,没有点头,也没有反驳。
他向来听母亲的话,母亲说要做兄弟,那便是兄弟。
只是他不懂,眼前这个满心抗拒自己的小孩,往后会成为自己生命里,怎样的存在。
阳光依旧缓缓移动,挂钟依旧滴答作响,客厅里的暖意,裹着两个大人的谈笑,落在两个孩童身上。
俞寂挣脱开崔嫮兰的手,快步跑到江绯华身边,紧紧抱住母亲的腿,把脸埋进去,不肯再看娄双潼一眼。
他用自己的方式,抗拒着这份约定,抗拒着眼前的男孩。
小小的身子,透着一股不容违背的执拗,即便年幼,即便弱小,却也有着自己的坚持,有着不肯低头的锋芒。
那不是孩童的任性,是刻在骨子里的掌控欲,是即便不喜,也不愿被随意安排的倔强。
娄双潼站在原地,看着俞寂的动作,依旧没有多余的神情。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重新将双手放在膝头,安安静静,不再看向俞寂。
客厅里,两个大人的交谈声依旧温和,果盘里的水果鲜亮,桂花糕的甜香弥漫。
可两个孩子之间,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满是疏离与抗拒。
崔嫮兰看着相依的江绯华与俞寂,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落寞,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的家里,只有她和娄双潼,没有旁人,没有所谓的一家团圆。
这份缺失,她从未言说,却在每一个热闹的瞬间,悄然浮现。
她希望娄双潼能有个玩伴,能有个一起长大的伙伴,能弥补这份没有兄弟、没有旁人相伴的孤单。
只是她不曾想,这份最初的约定,这份第一眼的不喜,终究会在岁月里,长成截然不同的模样。
俞寂抱着江绯华的腿,偶尔偷偷抬眼,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娄双潼。
眼神里,依旧是满满的不喜,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他不喜欢这个温顺安静的哥哥,不喜欢这份被安排的关系。
他从不是愿意屈居人下、乖乖听话的性子,即便年幼,即便懵懂,也有着自己的心思。
所谓兄弟,所谓长幼,在他这里,从不是定数。
他不喜欢娄双潼,可这份不喜欢,并非厌恶,而是一种不愿被支配、不愿被安排的抵触。
是从第一眼起,就暗暗埋下的,不肯俯首的锋芒。
娄双潼感知到他的目光,却没有抬头,依旧安安静静坐着,像一株静默的树。
他的世界里,向来只有母亲,只有冷清却安稳的家,突然出现的俞寂,是闯入者,是不喜欢自己的闯入者。
他不主动靠近,也不刻意讨好,只是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接受着母亲定下的约定。
阳光渐渐西斜,把客厅里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绯华陪着崔嫮兰聊了许久,眼看天色不早,便起身准备告辞。
俞寂立刻松开抱着母亲腿的手,乖乖站在江绯华身边,眼神依旧没有看向娄双潼。
崔嫮兰起身相送,再三叮嘱,让江绯华常带着俞寂来家里玩,务必遵守两人定下的兄弟之约。
江绯华连连应下,牵着俞寂,一步步朝门口走去。
俞寂跟着母亲,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向依旧坐在椅子上的娄双潼,眼神冷淡淡的,依旧是满心的不喜。
没有不舍,没有留恋,只有彻底的抗拒。
而后,他转过头,跟着江绯华,走出了娄家的大门,没有一丝留恋。
直到那扇门被轻轻关上,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娄双潼依旧坐在那把椅子上,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周身的冷清。
墙上的挂钟,依旧滴答滴答,走着缓慢的时光。
崔嫮兰回到客厅,看着自己的儿子,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摸了摸他的头。
“阿潼,以后阿寂会经常来陪你,你们要好好做兄弟。”
娄双潼抬头,看向母亲,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不懂好好做兄弟是什么意思,也不懂,那个满心不喜自己的小孩,为何会成为自己的弟弟。
只是他记住了那个午后,记住了那个穿着蓝色外套、眼神执拗的小孩,记住了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排斥。
岁月的伏笔,总在不经意间埋下。
无人知晓,那个第一眼就讨厌娄双潼的五岁孩童,往后会带着怎样的执念,一步步靠近他。
无人知晓,那个温顺安静、没有父亲相伴的十岁少年,会成为那个执拗孩童,穷其一生都要守护的人。
更无人知晓,所谓兄弟,所谓长幼,从不是这段关系的归宿。
俞寂眼底最初的抗拒与执拗,早已昭示了所有。
他从不是愿意屈居人下的那一个,他从不是乖乖听话的那一个。
他不喜欢娄双潼,可这份不喜欢,终会在岁月里,变成势不可挡的占有与奔赴。
娄家的客厅,重归冷清,阳光彻底落下,暮色渐渐漫上来。
娄双潼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想着方才那个眼神冷硬的小孩。
他不知道,这场初见,这场约定,会成为往后数十年,剪不断、理还乱的羁绊。
他只知道,自己的生活里,从此多了一个叫俞寂的人,多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弟弟。
而远在另一边的俞寂,被江绯华牵着,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依旧抿着唇,想着那个叫娄双潼的男孩,满心都是不喜。
他不要做他的弟弟,不要听他的话,不要和他好好相处。
他是俞寂,是不肯被随意安排、不肯俯首称臣的俞寂。
即便年幼,即便懵懂,这份刻在骨子里的锋芒,从未消减。
旧岁的风,吹过两个孩童的初见,吹过大人定下的约定,吹过藏在岁月里的沉默与缺失。
所有的故事,所有的羁绊,所有的爱恨与纠缠,都在这个阳光正好的午后,悄然拉开了序幕。
没有轰轰烈烈,只有孩童间直白的不喜,只有大人满心的期许,只有藏在细节里,不曾言说的缺失与伏笔。
往后漫长岁月,所有的奔赴与纠缠,皆始于这场初见,始于那句“做兄弟”的约定,始于俞寂眼底,从未掩饰的、不肯顺从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