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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俞关元 那上仙好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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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当归二字,辰挂疏料想吴林此前忽略,必定是没往草药方面想,在当时急切回家的情形下,大抵是错以为回去之意。
当然,猜想只是猜想,没有凭证,不能盖棺定论。
只见俞空青看了看俞南星,等着他的示意。
俞南星言简意赅道:“静观其变。”
其实早上辰挂疏便有一个疑问,但好奇心似乎从他那原本封印了却又松动的七窍,倏地冒了出来。
他好奇这个系统天选之人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非得让自己当他的人形尾巴?
随之冒出来的,还有他那似乎与生俱来的古灵精怪的坑人欲。
是以方才辰挂疏原本是要去问俞空青的,临到嘴边,脑子却鬼使神差地想:“俞南星遇到任何事情,面上总是一副无波无澜的神色,而且惜字如金。何不逗弄他多说几个字?”
打定了主意,辰挂疏先是右拳虚握,抵着鼻尖微不可查地咳嗽了一声,以此来掩饰内心的心虚,继而往俞南星那边偏了偏头,小声问道:“上仙,为何如此麻烦,晚上苏琴必定会去吴家,临近天亮也必定会离开,何不在那里守株待兔?”
俞空青道:“公子说得有理,我们......”
平日里,他们两个跟着师父的时候,要费口舌的活,基本落在他身上。
师父长了一张疏离的脸,旁人自然很少主动凑过去搭讪,相较而言,更喜欢找看起来好相处的俞空青和山萘。
而山萘又太过懒散,上嘴唇碰下嘴唇的事情似乎于他而言也是一种苦力活,碰个十几次可以,超过四五十个字便觉得累得慌。
是以,日积月累下来,俞空青便不动声色且习以为常地主动包揽下几乎所有需要,且他有能力解释的活。
原本俞空青以为辰挂疏是在和自己说话,却发现不然,此时师父望向辰挂疏正要开口却被捷足先登打断了。
于是他有点进退维谷,顿了顿,看师父没有继续接话的意思,才又耐心解释道:“我们晚上便是要去的。只是每年这个时候,我们必定要来白事街溜达一回,确保无虞才回去。这不是刚巧碰上吴林这事,若是趁着此行找到苏琴便好,若是不成,那么晚上还是要去守株待兔的。如今又见萧家公子这般模样,原先我们以为早已消失的养小鬼之人,恐怕仍然伏息其间。”
辰挂疏心里腹诽道:“他们这些上......哎,遑论上仙还是修士吧,管天管地还管小鬼们回不回鬼门关这些事,地界的负责人呢?这不是抢人家饭碗么?”
不过他也只是心里想想,虽然没有查户口的意思,但还是好奇他们的主要工作,于是温声温气问道:“上仙,看管鬼门关外是你们的主要职责么?”
俞南星淡声道:“不是。”
这次俞空青很有默契地没有抢答。
与此同时,辰挂疏发现俞空青虽然一本正经,看似书呆子,但其实很会察言观色。
反倒是古灵精怪看似啥都懂的山萘,在某些方面,关键时刻,似乎有着棒槌的潜质。
辰挂疏又道:“那上仙主要负责什么呢?”
俞南星:“渡心魔。”
辰挂疏心里更好奇了:“怎么个渡法?”
俞南星难得说了一个长句:“首先得知道对方心魔的样子,以及其中的缘由,才能对症下药。”
辰挂疏颇为不解:“哦?那上仙如何知晓对方的心魔什么样子呢?”
俞南星偏头看过来,淡淡地道:“公子试一下便知。”
辰挂疏忙不迭摆手道:“心魔岂是人人都有的?”
俞南星微微颔首,静默了片刻才道:“心魔不是人人都有,但执念或多或少都有。”
也是。若是俞南星能看到对方的心魔,那么执念自然也不在话下,毕竟执念积累到一定程度才成了心魔。
那么是否也能通过执念看到过往的某些记忆,说不定能知道自己是谁。
心里如此想着,辰挂疏嘴上亦忍不住问道:“渡心魔的时候,自己也能看见心魔的样子么?”
闻言,俞南星定定地凝视着他,浅色的眸子里映着清冽的光,但又似乎比初见时要柔和了一些。
医馆的的大厅不大不小,尽头是开放式的药房,山萘和小郎中不知在聊着什么,依稀能听见几声山萘的嘤嘤哭声,和小郎中温声的安慰。
药房左侧是一个房间,和他们成了一个对角线,透过门框一角,能看见里面摆放着几张供病人休憩的床榻,萧家公子就躺在离房间门最近的一张床榻上,周身缠绕的黑气正缓缓流出,散入金色符文中。若干人站在距离床榻一米左右的地方,围成了一个半圈,看着自家公子血气愈来愈盛,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一些,偶尔也传来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医馆大门敞开着,他们就站在离门边不远的一个角落里。
有风从外面吹拂进来,带着夏末残留的暑气,原本是有些闷热,但是传到俞南星这里,却倏地变得凉爽起来,他身上若隐若现的青木香气随着风萦绕在辰挂疏鼻尖。
他在半是寂静的大厅和清凉的青木香气里,听见俞南星掷地有声的声音:“当然。”
辰挂疏怔了一怔。
半晌之后,他弯着眉眼,拖着调子,几近浮夸地夸赞道:“那上仙好生厉害啊——”
但就是没有我要试一下的意思。
俞南星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少顷,才偏过头去。
那边,小郎中起初还是佯装镇定,端着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态。
想再确认一下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不多时,内心便如惊涛拍岸,他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但出于职业道德,转瞬即逝便堪堪稳住了,他僵硬地笑了一下,温声道:“恕在下医术不精,实在惭愧。待我师父那边忙完,再请他亲自为公子看下。”
山萘闻言又是一阵嘤嘤嘤声,慌得小郎中不住地宽慰,哪里还顾得了配药,别说注意辰挂疏他们这边的动静了。
机灵如山萘,时不时趁机套小郎中一些话,他问道:“嘤嘤嘤,我这病是不是很复杂,你师父真的看得了么?”
小郎中语气中透着想当然的肯定:“当然了。”
山萘疑惑道:“有多厉害?”
小郎中颇为自豪道:“不说生死人肉白骨,但也差不多吧。”
山萘半信半疑道:“哦?他做郎中多少年了?”
小郎中顿了顿,似乎有些茫然:“这我倒是不知道,从我小时候被他收留的时候,便从事这行了。”
山萘道:“这么说,你们是亦父亦师?”
小郎中闻言默了默,半晌才中肯地道:“算是,也不算是吧。感情上算是,但是名义上不算是,我从小便叫他师父。”
山萘很自然地过渡道:“那你们情同父子,也住在一起吧?”
小郎中也是个嘴巴没把门的,不知道是没心没肺,还是试着转移病患的注意力。
他回答得很干脆:“是的。我是孤儿,五岁便被师父捡了回来,在这个医馆一住便是十几年。”
山萘又道:“你说他能生死人肉白骨,莫非除了郎中,他还是修行之人?”
话音刚落,小郎中终于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眉眼间闪过一丝警惕之色,旋即微笑道:“公子说笑了吧,我们都是平民百姓,哪有那个福气进仙门?”
正在此时,左侧房间倏然嘈杂起来。
“醒了。”
“公子醒了。”
“终于醒了。”
“俞大夫果然医术了得。”
......
萧老父亲拉着俞关元的手道:“谢谢俞大夫,老夫感激不尽。”
俞关元谦虚道:“客气了,我只是尽医者本分。待会到药房按照这个药方抓药,一日三次,连喝七天便能痊愈。”
萧老父亲连声附和:“好的好的,一定谨遵俞大夫的吩咐。”
俞关元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萧公子身上,把萧老父亲拉到一旁,随口问道:“近来,萧公子身边可否有什么女子过世?”
闻言,萧老父亲面露难色,迟疑了片刻方道:“有的。这和犬子的病情可有干系?”
俞关元没有回答,只是问道:“她姓甚名谁?”
萧老父亲道:“寇湘。”
俞关元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萧老父亲见状,忙问道:“怎么了?”
俞关元静默了片刻,才郑重道:“无事。以后三年内,每月初一十五记得给她烧烧纸钱。三年过后,清明中元和忌日即可。”
萧老父亲觑着俞关元的神情,没有多问,但心里也明白了个大概,不敢忽视,连声道:“好的好的。一定一定。”
说完,俞关元便径直来到了药房,吩咐小郎中道:“菘蓝,按这个药方配一下药。”
“好的,师父。”菘蓝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讪讪地道,“师父,这里有一个病人的脉象,你帮忙看一下。”
俞关元往山萘身上扫了一眼,看他面色红润有光泽,不像沉疴缠身的样子,又往大厅看去,见到辰挂疏三人,最后视线落在了俞南星身上,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