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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野猪林1 一切的一切 ...

  •   一切的一切,都要从当年那个神秘的野猪林说起。我曾经无数次回想,要是当初我没提议去爬山、没提议去林中探险、没有不顾阿布的阻碍执意深入,我现在是不是还过着安逸幸福的生活?

      我的精神已经被这些神叨叨的事影响,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敲下这行文字后、继续记录下去的那个人还是不是我自己。

      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在自己被这些东西彻底逼疯前、尽可能地还原它们原本的面貌,好让后人对此警醒、不要踏上我的老路。

      本来我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尝试从科学的角度解释那些过去。我找其他幸存者求证,他们却笑着说,我在当年那场旅途中睡着了,那不过是我做的一个梦。
      我不敢再对其他人说起,他们会把我当成被黑暗逼疯的精神病。可我知道,无论这听起来多么令人匪夷所思,失踪的人不会回来、死去的也不曾复活。

      一切都是真的,证据就是,我被某种东西盯上了。

      隔着卧室门和防盗门的两层门板,我听到外面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我住的这个小区监控使用率并不高,仅覆盖一楼的公园,从消防通道到每一层住户门口都是没有监控的。

      此刻,我正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我不敢开灯,卧室里只有电脑屏幕发出昏暗的光。我在家门外装了一个监控,但我现在根本没有勇气将它打开。

      ……!

      有什么东西打开了我的家门,它来了!

      *

      一切起源于我读小学五年级那年,跟父亲的同事登上那座名为“山叉丫”的野山。这座山还有个别名,叫“东山”,顾名思义,这座山连绵不断,将柳台这个小县城的东面拦断。山叉丫西面是人声喧嚣的县城,东面则是一处风景优美的小众旅游胜地,名叫天门湖,因为景色与杭州西湖相似,当地人戏称它为“小西湖”。

      在野猪林之后的第二个故事,便发生在小西湖。

      山叉丫归县政府管辖,政府人员多年前开着挖掘机在山上挖出一条可供两车并行的山间大道,铺着黑色沥青。如果当时我更仔细一点,就会在那处断口的沥青上提前发现状似plus版猪蹄的印记,或许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但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山叉丫是县城大多数登山爱好者的周末圣地,一般的登山爱好者都走大路,浩浩荡荡一群人,有时还能看到山地自行车队从身边经过。

      后来好像是在山里发现了珍贵矿石资源还是石油,或者只是单纯地需要砍掉一些树,运到其它县城售卖。挖掘机再次进山,以与登山客常走的大路截然不同的走势将山叉丫重新辟为两半。人走的大路整体是从西到东的走向,而那条挖掘机压出来还没铺沥青的神秘土路则是彻底的南北走势,不弯不折,好像一把锋利的剑,与人行的大路在半山腰短暂交接,便又背离而去。

      我的父亲苏意是个半吊子风水师,在他的耳濡目染之下,我虽然不懂黄皮本上的理论知识,五感却比常人更敏锐。每次走到半山腰、见到那条土路,我都会产生一种生理性的恶心感和厌恶情绪,好像体内某种人类本能驱使着我希望我尽快逃离似的。

      然而我从来没把这种警告放在心上。

      最先对这条土路产生兴趣的是我。山叉丫上有水晶矿石资源,我从小在山上玩,加上父亲有意无意的引导,从土路的泥质来看,沿这条路寻找,一定能找到一条矿石脉。

      那天刚下过雨,到处都湿漉漉的,不过也正因为如此,被泥土遮掩的水晶原石露出本来的面貌。土路上散落着大块大块的水晶原石,我扯着苏意袖子让他跟我到土路上去。
      同行的叔叔阿姨也对这条无人问津的黄泥路产生了兴趣,一行人商议着到土路那边的林子看看,秋天雨水多的日子正适合捡蘑菇,有种味道鲜美适合跟肉片一起下锅煮、当地人称为“刷把菌”的,长得像海里的珊瑚,一捡一大把,就是沾了泥沙很难清洗。

      到这里为止,故事都是美好的。

      坏就坏在那野生菌就像某种天外来物故意为人类设下的陷阱,排布在一条歪歪扭扭的直线上,勾引人不断深入、深入。

      “灵犀,跟上,我们要往里面走了,别捡石头啦!”

      听到苏意叫我,我抬头一看,原本坐在岩石上休息的叔叔阿姨都从土路边的山崖爬了上去,此刻只剩苏意、我,还有妈妈留在土路上。

      那个坡很陡,好在坡上长着许多矮灌木,稍微粗壮一点的能承力,可以把它当作攀爬工具爬上去。

      我手短腿短,妈妈上去了,手抓着松树干、另一只手申给我;苏意在背后推我屁股,费了老大劲才把我弄上去。

      我们站在松林边,这时候还能看到一点阳光。雨后的阳光澄澈而温暖,我被阳光蛊惑,忽视了眼前的黑暗。
      当我转身面对松树林时,一种莫名的恐惧控制了我的大脑,让我不禁两股战战,几乎想落荒而逃。

      那是人类刻在骨子里、源于千百年前的生物本能:不要被黑暗捕获、不要离群、不要将自己置于低位。
      原始社会中落单等价于死亡,当太阳西沉而黑暗笼罩大地时,无声的屠杀便发生在各个角落。

      苏意看出来我害怕,便让叔叔阿姨们先走。林子里的黑是仅有几米的过渡的。以我站的位置为基准,我身后是光明,面前是幽暗程度正常的树林,不过不像我在公园里见过的树林那样有阳光穿过缝隙找到地面上,面前的黑松林实在太茂密了,阴沉沉的,好像树叶变成了厚重的积雨云,将人困住。

      再往前,是纯粹的黑暗。我看到叔叔阿姨们从背包里掏出手电,跟着光路一点点深入,很快就消失在里面了。
      真的是忽然一下消失的,连背影都看不到,一旦踏入那个光与影的边界,前进的人就像迷失在里面了一样。

      我们一家人还站在林子边,苏意将塑料口袋撕开、铺展,让我和妈妈坐下。屁股底下隔着塑料薄膜就是松软的松针,笼罩在我心头害怕的情绪逐渐淡化。苏意说,他要给我和妈妈讲个故事。

      一个发生在九十年代、关于野猪的故事。

      从前,山叉丫中生活着许多猎户,人手一把猎枪,依靠林子和林中水源生活。那时候山里有大鸟、有稀奇的草药,有强壮的麋鹿,偶尔还能在水边草丛里掏到野鸭蛋。鸟类和大型野生动物都很少出现,猎户背上的猎枪形同虚设。

      溪里有野蚌、淡水虾、螃蟹、鳜鱼,还有口感鲜嫩的花甲,挖一回,回家能吃好几顿,吃不下的就打点溪水养在随便一个水杠里。

      那时候的生活非常平静,人们多以物易物,缺盐少米找邻居借也非常方便。运气好打到飞鸟和麋鹿,就剥皮放血用松树枝熏了,等赶集时下山去卖,往往能买回来不少稀奇玩意。

      某次集会,有个猎户带了一窝黑褐色的小猪崽,放在背篓里,嘤呜嘤呜地叫着。那猪崽约莫成人半个手臂那样长,看起来不太聪明,怕人怕得紧,只要有人伸手它们就往后退,紧紧挨在一起,叫唤得一声比一声凄惨。

      带猪崽来的猎户要价一百块一只,说要卖给有钱人尝个新鲜。后来那一窝四只崽,连背篓一起被城里一个开饭堂的暴发户买去,大概是被人吞进了肚子罢。

      这野猪崽也就看个新鲜,集市上还有别的稀奇玩意,大多数人看过就忘了,没人往心里去。

      在那之后过了大概半年,某天傍晚,林子里隐约传来几声枪响,周围的猎户循着声音前去查看,没发现什么异样,便按部就捕猎、采菌子。直到傍晚,被其中一个猎户的老婆找上门来,挨家挨户询问有没有见过她老公。

      通常猎户会在天黑前半小时归家,也有手段极为高超的猎户会夜宿松枝头,等在陷阱边、直到天明才跟随记号回家。

      失踪的猎户实力不强,往往在天黑前一小时早早候在家里瞧电视,等媳妇儿做好饭菜端上来。天黑还没回,这种情况之前从未发生过。

      猎户们在他家附近找了找,没找到。等到第二天天亮,男女老少都三两成群、结伴找人,仍然一无所获。报警等警察处理,搜救队找了整整两天,才终于在一个狭窄的山洞里找到了失踪的猎户,彼时他已经断了气,胸腹有两个血洞,头颅被啃得面目全非,把黄泥都染成红色,洞口边还有几枚巴掌大小的猪蹄印。

      搜救队员从他的衣着和随身物品基本确定了他的身份,正是不久前失踪的猎户。

      有人认出,他腰上血洞正是野兽獠牙留下的痕迹,从形状和大小上看,应该是野猪。

      这时有人惊呼:“他不是之前在集市上卖野猪崽子嘛,现在这样,估计是被母猪报复了吧。”

      猎户的尸体被白布遮盖,用担架抬了回去。从前不知道山林里有此等凶兽还好,一朝得知,人心惶惶,有小孩在城里的都连夜搬走离开大山,没有亲戚收留的也搬到了离人更近的地方,不肯再居住在山林里。
      只剩几个用枪熟练、胆大包天的猎户留下,商量着要一起捉住这头野猪、人人食其肉,为兄弟报仇雪恨。

      他们在洞口周围蹲守多天,设下捕兽夹等多种机关,终于在两人重伤的情况下抓住了这头野猪,当场宰杀,一路拖下山,请从前住在林里的人分肉,尤其多给了一块肉给死了老公的那个媳妇。

      至此,再无人在山叉丫见过野猪的身影,当年的血案也成了民间奇闻。不过举家搬迁的猎户们消失殆尽,有的甚至离开了这座小城,剩下的也都隐匿声迹、再也不肯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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