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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矿坑1 痛,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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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好痛,好像浑身的骨头都碎了。眼睛涨涨的,面前漆黑一片,手电筒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我不知道同我一并坠下来的那个东西是否还活着,因此醒来后我待在原地没有动,而是屏住呼吸用心听周围的动静。
滴答——滴答——
有那样一个瞬间我觉得无比恐慌,生怕这声音来自于我的身体,来源于我被刺破的血管和皮肤,源源不断流失生机。
我底下的东西半软不硬的,摸起来还有点温热,手感很熟悉。我将身上干壳的猪屎扣下来,没忍住偏过头吐了一阵,这玩意实在太臭了,落入粪坑大抵也不过如此吧。
我拍拍身下的“垫子”,估计是落地的瞬间野猪垫在我底下做了缓冲,让我侥幸存活、四肢健在。我右手边立着一根笔直硬挺的东西,表面些许粗糙,湿漉漉地,触感很像水垢。凑近仔细闻,还能闻到铁锈味,可能是它刺穿了野猪的胸膛,将它钉死在地,也从猪口救下了我。
因为太黑看不清路,我不敢随便走。这种长着石笋的溶洞通常凹凸不平,尤其是未经人工开发的天然洞穴,稍有不慎便会被绊倒、落入更深的未知之地。
我手脚并用地爬行,庆幸自己脖子上还坠着苏意给我的黑曜石佛。我用牙将弹性绳咬断,把珠子摘下来装在衣兜里,手掌摸到有高度落差的地方就丢一颗下去辨认情况。
我是幸运的。野猪的体重加上我的体重,再加上从高处落下的冲击力,足以让石笋剑一样刺穿野猪,划过它的内脏和肠道,稳稳地将我送到地面上。我的双脚终于踩到实地,左手探出去摸索时立刻摸到了手电,我却没有立刻打开。
我没有进过这样的洞穴,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故事书里的吸血蝙蝠、狼人、幽灵、落花洞女加深了我对黑暗的恐惧。拿到手电筒后我在原地停留了很长时间,我不敢呼喊,也没有听到除水滴、我制造的声音之外的动静。
我的心跳很快,脉搏计时已经不准确了,大概过了五分钟,或者是七分钟,我终于鼓起勇气打开手电,借助灯光打量我周围的东西,这简直是一个噩梦城堡。
奇形怪状的、幽灵鬼怪一样的石笋,没有五彩灯光的山洞。
野猪断气很久了。出乎我的预料,这家伙的体型惊人的巨大,即便它躺下,尸体高度依然超过了我的脖子,让我幻觉它还没死透、随时可能站起来。
洞口在我头顶约八米的位置。虽然到处都是黑的,但只有洞口没有反射手电光形成黄白的色块。我的脚便布满了碎石,一条狭窄的地下河在碎石之间静静的流淌,被野猪的血液染红,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我身前是未知的黑暗,身后也是黑暗;往前顺流往后逆,好像哪条路都不能找到出口。
野猪睁着眼睛,经过手电光的反射,它的眼珠子依然散着光,令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我真想一头撞死在这里算了。当我的生命面临物理威胁时,我尚能升起反抗的心思;可当我被困在没有边际没有任何光亮的黑暗中的,我却不受控制地畏惧,好想通过死亡来逃避这种未知。
我身上的衣服被屎和汉浸湿了,洞里的阴湿气比林子里的更重,我感觉有层水雾重重压在我肩膀。脚下是大大小小的碎石块,黄的黑的白的,还有我一直钟情的水晶原石,但我现在完全没有心思捡。我将手拢成小喇叭,朝洞口喊:“爸——爸爸!妈妈!妈妈!”
我想回家……没人能找到我。这里就像镜子里的世界,安静,没有人烟,死亡是注定的结局。
我捡了些石块堆成小塔,将野猪的眼睛遮住,又双手合十朝它拜了拜,一边掉眼泪一边呜咽:“我不是故意要害死你的……我只是太害怕了,是你要先吃了我,我才反击的……你不可以变成……来吓唬我……”
我连一个“鬼”字都不敢说。在这样阴湿幽暗的地方,待会见到什么东西都不奇怪。
我背靠野猪的尸体坐下,将它的血抹在裸露的手臂、脖子上。如果待会有鬼魂见到我,血腥味能盖住我的人气,它说不定会把我认成同类。我不知道鬼语怎么说,但是我可以装哑巴。
哑巴鬼,有点好笑。
我都有点佩服自己了,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
恢复体力后我没有着急探索,而是留在原地,在一些大石块上沾野猪血写下SOS,再将这些写着求救符号的石头朝山洞外扔。洞口离我实在是太远了,最高的时候石块飞到了约六米的位置,随后重重落下,砸在我脚背上,疼得我龇牙咧嘴。但是我没有别的办法,如果我在里面找不到出路,起码我必须让外面的知道我在这里,这样才有可能被人施救。
我掷了一次又一次,数不清多少次失败多少次砸到自己,千百次投掷过后,终于有一块成功飞出洞口,奔赴可贵的自由,而我的手臂,也已经酸痛不已了。
我本打算留下求救符号后立刻尝试攀岩而上,奈何事实跟预料的有所出入,我干脆一屁股坐下,打着手电仔细寻找一种白里带黄的卵石。
从前看的《荒野求生》在这种时候派上了用场。当时深深迷恋用打火石生火的我在卧室里的宝贝石头箱里摸出两块半个巴掌大的鹅卵石,经过坚持不懈的敲打,每天爬起来写完作业后两眼一睁就是敲,嘭嘭嘭地一通扰民,火是没升起来,好歹石头的确被我打出了硝石味,有几次真出了火花,不过转瞬之后就灭了。
我在远离暗河的地方寻找。这里的石头大多是不规则的长方体,体脆,结构跟沉积岩类似,徒手就能掰开。我有点担心,因为通常这种石块落下的地方都非常危险,这表明由这种易风化的沉积岩构成的山壁极度脆弱,很可能崩塌。
我走到山壁边伸手扒了扒,虽然不知道这些风化石是从哪来的,好在这穴壁并非由脆弱易碎的石头构成,攀岩逃生依然有尝试的必要。不过在这之前,我必须先恢复体力。
我在穴壁和暗河之间的巨岩底下发现了几窝鹅卵石,它们都是黑色,握在手里十分冰凉,潮气很重。根据我的经验,这样的石头一般打不出火。
好在这里的石头资源异常丰富,我顺利地找到了两块黄白色的鹅卵石,一手握一用力敲击,声音装在穴壁上传回,这也是增加外人发现我的概率的好方法,就是有点费手。
从石头之间传出硝烟味到第一次出现火花,再到溅出火星,我的双臂愈发酸软,一时半会是攀不了岩壁了。我将打火石放在野猪尸体上,找了块边缘锋利的岩石按在腿上打磨。用另一块石头从侧边敲击岩石,就能打落外表有些许风化痕迹的石块,让它们成片剥落,最终形成一把较为锋利的石刀,这将成为我自保的武器,旧石器早期的能人、直立人就这样制作过武器。
我用几块干燥的扁平石头围成一个凸起的小炕,将兜里的纸垫在里面,又用石刀刮下野猪的皮毛,最后将衣摆绷紧裹在手上,右手抓着石刀用力摩擦衣料,让衣服上肉眼难见的纤维刮下来,成为最重要的火星燃料。
我将纸巾揭开,只取薄薄一层,将野猪毛和从衣服上刮下的纤维裹在里面,夹在两块石头之间,再次敲击、敲击。
山洞里亮起火花。
我将兜里所有纸巾都丢到火里,并幸运地在之前手电没有照到的位置捡到几根被风吹进来的细树枝,还有一块小臂大的实心枯木,足够燃一阵了。
火焰温暖了我的身体,也驱散了我的恐惧。为了庆祝自己成功点火,我在地上找了一块纯洁无垢的茶晶,只有大拇指那么大,却无比透亮、晶莹,营造出一种我不是被困于此,而是专程进来捡水晶的愉悦氛围。
我将这句话对自己说了很多遍,很快就洗脑成功,对此坚信不疑以至于短暂地抛弃了恐惧。我会利用手中一切资源回到地表,即便我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疲惫不堪。
我兜里装着两块饼干、一支巧克力和一个果冻,这些食物应该足够我坚持二十四小时,如果实在走投无路,还有野猪肉可以吃,以长期被困的预想来考虑,目前最紧急的问题是缺水。我不知道暗河的源头在哪里,如果我喝下这些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生水,寄生虫、细菌和有害金属元素可能先缺水一步杀死我。
我以野猪尸体为中心,在半径约十米的范围内寻找可以二次利用的东西,天知道我在看到一个装过矿泉水的塑料瓶时有多么高兴!我从未如此欣喜地感激人类垃圾的出现。纪录片诚不欺我,果然世界上任何没有人迹的地方都会出现人类垃圾!
我将塑料瓶洗干净,盛装野猪的血。倘若走到万不得已的地步,野猪的血总比暗河里的水干净。我将燃尽的树枝放在兜里,还装了几块白灰色、容易掉灰的石头,这些东西可以当成笔来使用。
做完这些,我其实已经很累了,但我依然选择奢侈地吃掉一块饼干,将一块石灰石敲碎往手上涂粉,摩拳擦掌,准备上墙。
山壁凹凸不平,石炕里的火苗时明时灭。我选好落脚点,伸直双臂准备上爬。洞穴风吹过我耳畔,从暗河源头的方向吹来。
当我背后空无一物、视野受阻碍看不完全时,我心中总会蔓上一种极为不安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太紧张,在视野的余光里,我隐约看到野猪尸体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