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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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他清了清嗓子，使劲敬了一个军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一点。
“真的很冒昧，我们是R星系所在的猎户臂星域第19特种作战集团军霜狼战队，我是副队凯兰·沃斯。”
沈念看着他，没说话。真是冒昧，倒也不用介绍这么详细。“你好，凯兰。”她顿了一下。“前头那一长段，我没记住。”
凯兰的耳根更红了。
“我们……我们奉R星系-弗雷德总督的命令，希望能接您回家。”凯兰紧张的看着沈念，生怕她说点什么不同意的话。
出发前，总督说，如果向导不愿意，就先给她看信。如果看了信还不愿意，就打晕了弄回去。不计一切代价，神不知鬼不觉。最好不要让虫族发现，以免造成小规模战斗。为了这次任务，他们五个人潜伏了三天，躲过了虫族的巡逻队，穿过了星际雷战区，爬过了带刺的星空红网。越过星际海盗封锁线，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走。
“接我回家？这就是我的家。”沈念看他说话紧张，存了逗弄的心思。
“额，这是您养父沈杰的信，您要看看吗？”凯兰浑身肌肉紧绷道，他从战地口袋中掏出一张牛皮纸信件，边角都磨毛了。上面写着：“念念收。”
好吧，气氛都到这儿了，沈念只好接过牛皮纸信件，是沈杰的字：
“念念，见字如面，爸爸很想你，你爷爷也很想你。我们无时无刻不盼望与你团圆。你妈对你好，但你终究是人类的孩子，
你有身份，有档案，有编号。
你是战争遗孤。这是他们给你的身份，你拿着，它就是真的。
你弟弟沈星，已经会走路了。他每天问我：“姐姐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快了。”
念念，回来。
爸在R星系等你。
联邦历5983年秋
爱你的--杰”
沈念把信折好，攥在手里。
好吧，她也确实该走了，母皇金曦的态度越来越暧昧，蛰能压一天，压不了一辈子。与其被虫赶走，不如自己走。只是她肚子里那些虫族专属的种子，需要过个明路。
她把信件折好后，看着凯兰说到：“这里是苗圃，请允许我带一些虫族特有种子植物。马上就好。”
“好，10分钟时间。”凯兰大概是没见过女人，他有点羞涩。
沈念转身蹲下来，飞快的动作。赤火豆的幼苗，拔三株。净脉藤的种子，抓一把。金线草的根茎，挖一捧。凝露草的叶片，摘几片。还有那颗她一直没舍得种的古种——金种氏留下的、几千年前的那颗。她把它们塞进随身的布包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幸亏她最近都是人身。如果是个母大虫，估计这几个战士的生命就要留在这里了。虫族也不是吃素的。
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我们走吧。”
凯兰带着她穿过苗圃，穿过田埂，穿过那片还没收完的金阳稻田。麦浪在他们身边翻滚，轰轰作响。沈念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飞船停在一片乱石滩上，灰扑扑的，像一块普通的石头。凯兰在手腕上按了几下，飞船的表面泛起波纹，舱门无声地滑开。隐形的。沈念看了一眼，没说话。几个人狗狗祟祟地上了船，舱门关上，飞船升空，隐形场激活，从外面看，只是一片空荡荡的天空。
沈念坐在舷窗边，布包抱在怀里。她看着窗外。诺尼星在变小。麦田变成一小块金色，苗圃变成一个小点，巢穴变成一颗芝麻。她好像看到了蛰。站在巢穴门口，复眼在晨光里发着光。
像她小时候每次送她一样——站在那里，不说话，就是默默地看着。
这回是真的离别了。
妈妈，我要去远方了。很久才能再回来。你保重身体。
飞船穿过云层。诺尼星变成一颗灰绿色的球，挂在舷窗的正中央。然后球变小，变圆，变成一颗弹珠。然后弹珠被云遮住，看不见了。
飞船在超空间里滑行。窗外没有星星，只有一片均匀的、灰白色的光晕，像被稀释过的牛奶。沈念把额头抵在舷窗上，凉丝丝的，有点硬。
布包抱在怀里，种子们安安静静，像是在睡觉。她盯着那片灰白，脑子里却在转别的事。一个野生E级小向导，人类联邦政府再怎么缺向导，也不至于如此大费周章地派遣一个特战队来抓人。回报比太不可思议了。那个弗雷德总督是怎么想的？她自认为不值得。代价太高。
这……这回报比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稳。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好几个人的脚步，节奏一致，像训练过的。她转过头。
五个人站在她身后。还是覆面，还是战术头盔，还是那身灰黑色的作战服。但站姿不一样了——不是潜伏时的紧绷，是正式场合的挺拔。他们胸口的名牌在灯光下反着光：战术指挥、火力支援、侦察、狙击、医疗。最前面那个，胸口名牌上写着“战术指挥：赵和平”。
沈念的视线从他的名牌移到他的脸上。覆面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很小的眼睛，他也在看她。不是打量，确认她是谁。
“你好，沈小姐。我是霜狼小队队长，赵和平。请跟我来。”
他转身就走。脚步很快，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沈念小跑着跟上。她的腿比他的短，步子比他的小，要跑才能跟上。——在前线，等人等于死人。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赵和平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灯，一个烟灰缸。烟灰缸是满的，烟头堆成一座小山。空气里弥漫着烟草的味道，是军用烟草的苦味——像烧焦的橡胶。
沈念在椅子上坐下。椅子是金属的，凉，硬，坐得不太舒服。赵和平脱下覆面，放在桌上。精瘦，短发，灰白色，左眉有一道刀疤，从眉头斜斜地划到眉尾，像一道干涸的河。眼睛很小，但很亮，笑起来像弥勒佛——不笑的时候也像，眼角往下弯着，嘴角往上翘着，天生的笑面。
他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不点。叼着。像是在等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
“沈小姐，真的很吃惊，您能这么爽快地跟我们走。”他顿了一下。“据我们了解，蛰之所以不同意前几次代表团带您离开，主要还是因为您不愿意离开蛰。”
沈念点头，确实如此，没想到人类联邦的信息情报非常准确。
赵和平见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金属的，银白色的，边角磨得发亮。他拇指拨动滚轮，火苗窜起来，橘黄色的，在两人之间跳动。他凑近烟头，突然停住了。看了一眼沈念，把打火机灭了，烟从嘴边拿下来，放在桌上。对女士不能这样。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沈念不确定他是真的绅士，还是只是怕她闻不惯烟味。
他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请允许我再次介绍一下——”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是R星系所在的猎户臂星域第19特种作战集团军，霜狼战队，战术指挥，赵和平。”
沈念也赶紧站起来。她站得笔直，脚跟并拢，右手抬到眉边——标准的联邦军礼。
标准到赵和平愣了一下，向导小姐们娇娇弱弱，他所见过的向导小姐们，可从来没有站的这么笔直过，看来真的跟情报所述一样，沈杰把沈念从小当男孩训练。
他摆手让她坐下。自己也重新坐回椅子上，把烟叼回嘴里，还是不点。
“这次我们之所以接您回家，主要是因为R星系这两年一直处于战争状态。”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说一件不太想说的话。“想必您也听说过，索尔金帝国和瓦克图星盟最近又开始准备进攻联邦北大门R星系。受伤的士兵越来越多，但向导——向导太少了。”
沈念看着他。心想，不至于吧。向导再少，也缺她一个E级不成熟的向导？
“咳……”赵和平清了清嗓子。他的目光在沈念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又移回来。他在犹豫。
“是这样的，R星系不仅仅是战场前沿，还是一座巨大的军事监狱，以及帝国养老院。当然，留放在这里的犯人都并非没有价值，他们也可以适当地将功补过。”
他紧张地看了沈念一眼。沈念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R星系现在有三类人。”赵和平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桌上磕了磕。
“第一类，军人。打仗的。他们伤了，残了，精神力崩了，需要向导安抚。
第二类，囚犯。不是普通囚犯，是那种——你知道的——关在军事监狱里的，做过很坏的事。但他们有价值。情报价值、军事价值、政治价值。
联邦舍不得杀，也舍不得放。关着，养着，偶尔用一用。第三类，养老的。
退役的老兵，精神力受损的老将，被帝国扔在边境等死的那种。他们没用了。但他们的脑子里，装着几十年的战争经验、战术知识、敌后情报。挖出来，就是宝。”
他顿了一下。“这三类人，都需要向导。他们的精神力太乱了，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没人理，就会打结。打到最后，解不开，就需要强制执行……”
“R星系现在有十九万七百个精神力受损的军人，五千二百个需要安抚的囚犯，八万被帝国遗弃的老兵。”
赵和平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向导呢？五十三个。五十三个向导……”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