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沈念看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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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看着他。五十三个向导，十九万零七百个需要安抚的军人。一个向导要管三千六百个人。不是管，是陪。一个人，陪三千六百个人。每个人分到的时间，不够喝一口水。
“每一位向导都很珍贵，虽然向导安抚哨兵也是强制性的，但我们尊重妇女，您当然也有拒绝在R星系服役的权利，我们只希望您能留在R星系。”
赵和平他嘴上说着“希望”，心里却在叹气。希望？是恳求。R星系的向导缺口，已经不是“缺”了，是“空”。五十三个向导，光对上十九万零七百个伤兵。这个数字压在他心上，像一块石头。
压在他的好上司弗雷德的政治利益上。
沈念点头，她需要考虑一下。
赵和平看到她的点头，心里松了半口气。不是答应了，是有得谈。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过来。“每年从向导学校毕业的学生，会有三到五位分配到R星系。如果向导不愿意，服役五年后可以重新自主选择其他地区。”他顿了一下。“R星系虽然一直属于战场前沿，但向导小姐们的人身安全，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损伤。”
他说的是实话。R星系的向导死亡率是零。不是运气好，是弗雷德用战士们的命堆出来的。每一个向导身边，都跟着一个哨兵。不是监视，是保护。向导死了，哨兵陪葬。这是弗雷德的命令，没人敢违抗。
“这两年，监狱和养老院已经快要发生精神暴动。”赵和平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说一件不太想说的话。“如果事态难以控制，就会全部强制清除。这会影响到——也就是我们的总督大人——的威信。他希望能用诚意打动向导小姐们，最后挽救一下老兵。”
他说“威信”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苦。弗雷德的威信，是用血浇出来的。如果监狱暴动，如果养老院失控，如果那些老兵的精神力彻底崩溃，弗雷德的脸往哪搁？不是丢面子，是丢控制权。在这个宇宙里，没有控制权，就是死路一条。
赵和平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纸，推过来。纸很白，很新，印着密密麻麻的字。R星系向导服役福利计划。
沈念伸手接过，低头看。不是草草看，是一字一句地看。她的阅读速度不快，但很认真。赵和平没催她，把烟叼回嘴里，不点，等着。
合同上的数字让她愣了一下。每年5万星币的奖金。不是工资，是奖金。工资另算。还有车，房，地。还有医疗保险、子女教育、退役安置。每一条都写得很细，细到让人怀疑是不是陷阱。
沈念把合同放下。她看着赵和平。“你们对每个向导都这么好？”
赵和平沉默了一下。“是对每一位愿意留在R星系的向导。R星系的向导福利，是全联邦最高的。”
沈念没说话。
沈念低头看着那份合同。弗雷德的名字签在最后一页，黑色的墨水，字迹锋利，像刀刻的。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但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他给她这么多，一定想要更多。
赵和平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当然，向导小姐今年只有17岁，还属于未成年，所以这份合同您需要保存到18岁从女校毕业之后再考虑签订，我们现在接到您，需要把您送到帝国最好的向导学校学习，请原谅，我们看了一下曾经给您的光脑记录。
他停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光脑，点了几下，屏幕亮起来。上面是沈念在诺尼星的作息记录——
“您虽然在诺尼星跟虫族生活，但异常刻苦，几乎每天从天黑一直学习到晚上11:00点，白天也在播放课程录制。”
“真的是一位非常能吃苦的向导小姐。”赵和平把光脑收起来。“所以弗雷德决定，由他出资，将您送到帝国最优秀的向导学府——联邦精神力辅助治疗学院。相信您的刻苦，一定会名列前茅，早日毕业。”
联邦精神力辅助治疗学院。向导学校。全联邦最好的向导学校。录取率不到百分之一，学费够买一艘飞船。
沈念很满意，微笑点头：“谢谢赵队，也代我谢谢弗雷德先生的资助。以我精神力E级的表现，能上最高向导学校，真的是万分荣幸。我非常满足。”
赵和平没说话。他把烟叼回嘴里。
把合同收起来，放进文件夹里。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沈念看着他，没催。
赵和平：“我们可以先带您回家一趟，您的养父沈杰，和爷爷，弟弟沈星这会儿都在家等您。”
“他们还好吗？”沈念自从7岁和沈杰一别，已经好久未见。
飞船的警报响起时，沈念正在问赵和平关于养父的事。赵和平叼着没点的烟，正要开口——刺耳的蜂鸣声从舱顶倾泻下来，红色的灯光疯狂旋转，把所有人的脸照得像浸在血里。
“撞击准备！”驾驶舱里传来马雷克的吼声。
沈念还没来得及反应，飞船猛地一斜。她的身体被甩向舱壁，赵和平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撑住墙壁，把她护在怀里。窗外的星空在旋转。像一只巨手攥住狠狠拧了一把。一道橙色的光从舷窗外扫过——是大气。他们坠入大气层了。
“索尔金人的舰队！”马雷克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夹杂着噼里啪啦的电弧声。“他妈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又是一阵剧烈的颠簸，引擎的轰鸣声突然变了调，从低沉变成尖锐，像一只被踩住脖子的野兽在尖叫。
左边引擎熄火了。然后是右边。然后是所有的。
“迫降！”马雷克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所有人，迫降体位！”
沈念不记得迫降的过程。只记得橙色的天空、白色的沙、以及那些从舷窗外飞速掠过的、巨大得像山一样的阴影。
飞船擦过一座神庙的尖顶，碎石飞溅，然后是一声巨响。不是撞击，是着陆。或者说，是摔。沈念的身体被安全带勒住，胸口疼得像被锤子砸了一下。
赵和平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报数。”
“凯兰——到。”
“周远——到。”
“扬——到。”
“马雷克——到……妈的，我的腿……”
“菲利克斯——到。马雷克，别动，我过来。”
赵和平低头看沈念。“你怎么样？”
沈念活动了一下手脚。“没事。”她转头看向舷窗。外面一片黑暗。
马雷克的腿没断，只是扭了。菲利克斯给他缠上绷带，扎紧，拍了拍。“能走。”
马雷克龇着牙站起来。“飞船走不了。左边引擎烧了，右边引擎裂了，超空间核心需要校准。没有零件，修不好。”
“现在位置？”赵和平问。
马雷克盯着屏幕上那片星图，沉默了三秒。“308黑星。星盗的地盘。”
黑星没有白天。这颗被联邦遗忘的矮行星永远笼罩在暗红色的尘埃云下，人造光源是这里唯一的照明——昏黄的、闪烁的、像是随时会断气的灯。飞船迫降在黑星背面的一处废弃矿场。
幸运的事，这里没有雷达和炮台，不然真的会被打成筛子。
赵和平从舱门走出来的时候，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从现在起，我们不是联邦军人。”他的声音很低，只有小队的人能听到。“我们是逃兵。混不下去的、被联邦通缉的、想找个地方苟活的逃兵。”
赵和平又看了一眼沈念：沈需要乔装一下，她现在是未成年，可以假装是少年，不用给名头。
“我要怎么做？”沈念被点到名字，有些无措，她现在一头红发，肤白貌美，怎么看都是美少女。
凯兰轻咳一声：“沈小姐，请跟我来。”
凯兰从战术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剪刀。隐约能看出暗红色的旧渍。沈念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现在也不是矫情的时候，她没说话，在椅子上坐直，把头发拢到身后。
凯兰的手顿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干脆。
很快头发落在地上，堆成一小堆，凯兰剪完最后一刀，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了看。“好了。”
沈念伸手摸了摸后脑勺，这样还是很像少女呀，难道星际海盗们会自动忽略她的性别，因为她是大女主？
凯兰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注射器，不是金属的，是塑料的，保护套还盖着，里面的液体是淡蓝色的，像稀释过的墨水。“这是什么？”
“声带诱导剂。临时改变声带结构，让声音变低沉。同时刺激骨骼生长，让你看起来高一点、瘦一点。效果持续一个月。没有副作用——除了会饿。”
沈念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臂。“打吧。”
凯兰把针头扎进她的小臂，“想吐是正常的。”凯兰递过来一个袋子。
过了大概一刻钟，酸疼慢慢退下去。沈念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很陌生。头发短了，乱了，像被风吹过的麦茬。脸瘦了，颧骨突出来，眼窝凹进去，面黄肌瘦的，一看就是穷人家的孩子，脖子中间多了一小块凸起，喉结。
“可以了。”赵和平夹着烟从门口走进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了下头。“从现在起，你不是沈念。你是小沈，我的远房侄子，跟着我跑路的。不爱说话。”
沈念——小沈——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