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官宣 V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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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晏接到《荒野求生》正式邀约的时候，正蹲在阳台上给一盆绿萝浇水。
那盆绿萝是他去年买的，买回来的时候枝繁叶茂，绿得发亮。在他的悉心照料下——也就是想起来才浇水、想不起来就干着——它成功地活了下来，但活得不太体面。叶子黄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耷拉着脑袋，像一群对生活失去信心的社畜。
“陆时晏，”赵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我要宣布一件大事但你可能会拒绝所以我先把话说快点”的急促，“《荒野求生》那边已经定下来了，下个月进组，一共十五天，地点在南海的一个无人岛。合同我发你邮箱了，你抽空看一下。”
陆时晏把水壶放下，用肩膀夹着手机，腾出手来翻邮箱。
“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去了？”
“上个月你说了‘考虑考虑’，考虑了一个月了，该考虑完了。”
“考虑的结果是不去。”
“考虑无效。”
陆时晏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看着那盆绿萝。绿萝的一片黄叶子正好飘下来，落在他的拖鞋上，像一个无声的抗议。
“赵哥，”他说，“你知不知道荒岛上有什么？”
“有树，有沙子，有海。”
“有蛇。”
“你不去惹蛇，蛇不会来惹你。”
“有蜘蛛。”
“你比蜘蛛大。”
“有蚊子。”
“你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怕蚊子？”
陆时晏沉默了。他当然不是怕蚊子。他是怕——算了，他不想说那个名字。
赵哥像是看穿了他的沉默，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对了，忘了告诉你，这次的嘉宾名单已经确定了。除了你，还有莫临风、姜南笙、许念念、顾北……以及沈予。”
空气安静了。
阳台上的风把绿萝剩下的那几片绿叶吹得轻轻晃了晃。远处有人在放音乐，听不清是什么歌，只能听见一个低沉的男声在重复一句歌词，像卡带了似的，来来回回地唱。
陆时晏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卡带了。
“沈予？”他问，声音比他预期的要平静得多。
“沈予，”赵哥确认道，“人家是影帝，综艺首秀。节目组花了大价钱请的。你呢，是人家第二个大价钱。”
“所以我是附赠的？”
“你是性价比高的。”
陆时晏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说“那我更不去了”，但这句话到了嘴边，变成了——
“他答应了？”
“沈予？签了。合同都走完了。”
陆时晏又沉默了。
他看着那盆绿萝。黄叶子还在拖鞋上躺着，绿叶子在风里晃着。他忽然觉得这盆绿萝就是他自己——明明活得不怎么样，但还是在努力地、笨拙地、不死心地绿着。
“行，”他说，“我去。”
电话那头，赵哥明显愣了一下。他大概准备了一百句劝说的台词，没想到一句都没用上。
“你……确定？”
“确定。”
“不怕蛇了？”
“蛇有什么好怕的，”陆时晏说，目光落在窗外的天上，那里有一朵云正在慢慢地散开，像一个正在融化的棉花糖，“比蛇可怕的东西多了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浮现出一双深靛蓝色的眼睛，和眼睛下面那个似有似无的笑。
比蛇可怕一万倍。
官宣那天，微博毫无悬念地炸了。
《荒野求生》节目组很会搞事情，官宣的方式不是一次性放出全部阵容，而是一个一个地放，每隔两小时放一个，吊足了网友的胃口。
第一个官宣的是莫临风。
知名主持人，以毒舌著称，粉丝送外号“季怼”。他的官宣海报上写着：“听说荒岛上没有WIFI？那我可以专心骂人了。”海报上的他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冲锋衣，单手插兜，嘴角挂着一个“我看谁不爽”的笑。评论区一片“莫老师你是去求生还是去渡劫”“荒岛的蚊子做错了什么要被你骂”。
第二个是姜南笙。
独立音乐人，嗓音独特，性格飒得像个女侠，粉丝叫她“姜哥”。她的海报文案是：“荒岛求生？比这更难的，是跟莫临风共处十五天。”海报上的她扎着高马尾，眼神锋利，手里拿着一把吉他——节目组后来澄清那是道具，荒岛上没有吉他，姜南笙为此发了三条微博表示不满。
莫临风立刻转发：“姜老师，荒岛没有信号，你骂我我也听不见。”
姜南笙秒回：“那我现在先骂了再说。”
两人在评论区掐了二十多个来回，直接把#莫临风姜南笙互怼#送上了热搜。
第三个是许念念。
新晋小花，长相甜美，性格软萌，粉丝叫她“小年糕”——因为黏人。她的海报文案是：“希望能活着回来……回来之后请大家多多支持我的新剧哦~”海报上的她穿着一件粉色的防晒衣，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笑容甜得像刚从糖罐子里捞出来的。
评论区一片“宝贝妈妈不许你去荒岛”“念念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第四个是顾北。
这个名字官宣的时候，评论区有一瞬间的沉默。
不是因为不认识，恰恰相反——是太认识了。
顾北，三十二岁，国内最年轻的武术指导，拿过两座金像奖最佳动作设计奖。他从来不参加综艺，不接受任何非工作相关的采访，甚至连颁奖典礼的红毯都很少走。他的百度百科上，照片栏是空白的，只有一行灰色的小字：“暂无图片。”
粉丝对他的了解少得可怜。只知道他从小习武，十六岁进入电影圈做武替，二十五岁拿第一座金像奖，之后一路开挂，成了圈内最抢手的武术指导。他的微博注册了八年，只发了十二条，大部分是转发工作相关内容，个人生活一个字都没有。
有人说他长得不好看所以不露面。有人说他长得太好看了所以不露面——怕影响工作。有人说他是个AI，根本没有真人。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所以当#顾北参加荒野求生#登上热搜的时候，全网的反应不是“哇”，而是“啊？”
“顾北？？？那个顾北？？？武术指导顾北？？？”
“节目组是不是被盗号了？”
“我追了顾北八年，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现在他要上综艺了？在荒岛上？十五天？直播？？？”
“姐妹们，准备好截图。十五天后，我们终于要知道顾北长什么样了。”
顾北的官宣海报是所有嘉宾里最简单的。没有文案，只有一行字：“顾北，武术指导。”海报上的他没有露脸，只有一个背影——穿着黑色工装外套，站在一片海边的礁石上，远处是灰蓝色的海平线。那个背影很挺拔，肩宽腰窄，两条腿又长又直，站姿像一把插在石头里的剑。
评论区疯了。
“光看背影我就怀孕了。”
“姐妹们不要激动，背影好看的人多了去了，正面可能是个馒头。”
“就算是馒头，那也是最好看的馒头。”
“你们清醒一点！！！他是武术指导！！！不是爱豆！！！”
“清醒不了，已经躺平了。”
莫临风转发了顾北的官宣海报。
他只发了两个字：“呵呵。”
评论区立刻炸了。
“莫老师这个‘呵呵’是什么意思？”
“莫老师认识顾北？”
“我怎么觉得这两个字里透着一种‘我看你不爽很久了’的气息？”
“莫临风和顾北？？？这两个人有什么交集吗？？？”
莫临风没有回复任何评论。
但他在转发那条微博之后的第三分钟，又发了一条微博：“荒岛上别让我看见你。”
没有艾特任何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顾北没有回应。他甚至没有转发莫临风的微博。他的微博安静得像一座坟墓，最后一条动态还停留在去年的一条工作转发。
但有人发现，顾北在那天晚上，点赞了一条粉丝的评论。
那条评论只有四个字：“期待顾北。”
粉丝截图发了微博：“顾北点赞了我的评论！！！他居然会点赞！！！”
评论区有人回复：“他是不是手滑了？”
另一个回复：“手滑？他八年没手滑过一次，偏偏今天手滑？”
再一个回复：“别想多了。可能就是手滑。”
最后一个回复：“顾北没有手。他是AI。”
最后官宣的是沈予和陆时晏。
节目组把这两个人放在了最后，而且是一起放的。两张海报并排出现在微博页面上，像两张被并排贴在一起的寻人启事。
沈予的海报上，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麦色的小臂。他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片树叶，目光落在远方，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文案是：“沈予，演员。”
就四个字。
陆时晏的海报上，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速干衣，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表情介于“我很酷”和“我好饿”之间。文案是：“陆时晏，演员。”
也是四个字。
但节目组在两张海报中间加了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符号。
一个“VS”。
“VS”。
两个字，一个符号，引爆了整个互联网。
#陆时晏沈予荒岛VS# 爆
#沈予综艺首秀# 爆
#陆时晏荒野求生# 爆
#沈予陆时晏同框# 爆
#莫临风呵呵# 爆
热搜前十里，跟《荒野求生》相关的占了六个。剩下的四个里，有两个是某顶流恋爱分手的瓜，一个是某选秀节目的决赛，还有一个是“北京明天降温注意保暖”——在一片娱乐八卦中显得格外突兀，像一个误入派对现场的中年社畜。
陆时晏躺在沙发上刷微博的时候，手机每隔几秒就震一下，震得他手都麻了。
他把手机举到眼前，看着热搜榜上自己和沈予的名字并排出现在一起，中间隔了一个“VS”。
“VS。”
他盯着这两个字母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进了#莫临风呵呵#那个热搜。
莫临风转发顾北海报的那条微博，已经被截图传得到处都是了。陆时晏翻着评论区，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莫临风那两个字，不是随便发着玩的。那个“呵呵”里，有一种很具体的东西。不是对网友的“呵呵”，是对某个具体的人的“呵呵”。
他点进莫临风的主页，往前翻了翻。
翻到三年前的一条微博。那时候莫临风还没红到现在的程度，微博发得很勤，什么都发——工作日常、自拍、吐槽、深夜emo。有一条是凌晨三点发的，只有一句话：“有些人走了就走了吧。”
配图是一张空荡荡的客厅照片。沙发上有一个抱枕，抱枕上印着一行字：“闭嘴，我在思考。”
那条微博下面，有一个现在已经注销的账号回复了一句什么。陆时晏看不到了，账号已经不存在了。但莫临风当时回复了那个账号，只有两个字：“晚安。”
陆时晏又往前翻。
翻到五年前。莫临风发了一张照片，是在一个电影拍摄现场，他站在镜头后面，笑得像个傻子。配文是：“探班。某人打戏不用替身，摔得我都不忍心看了。”
照片的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黑色的工装，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
但陆时晏认得那个背影。
那个背影，跟顾北的官宣海报上的背影，一模一样。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退出莫临风的主页，打开了顾北的微博。顾北的微博只有十二条，陆时晏一条一条地看过去。大部分都是工作转发，语气官方得像一个没有感情的转发机器。但有一条，是七年前发的，只有一张图片，没有配文。
图片是一张手写的纸条，字迹很潦草，像是一个人在很匆忙的情况下写的。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你骂人的时候，嘴角会上扬。你自己不知道吧？”
陆时晏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这个节目，荒岛求生是次要的。
主要的是——这五个人，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个人。藏了很久了。久到都快忘了那个人长什么样了，但还记得那个人说话的语气、走路的样子、骂人时嘴角上扬的角度。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个黑点还在。三年了，它既没有变大也没有消失，就那么顽固地待在那里。
他想起沈予。想起沈予说“你话多”时的表情，嘴角微微翘起来，眼睛不弯，像三月的风。
他又想起莫临风的“呵呵”和顾北的沉默。想起那张空荡荡的客厅照片里，沙发上那个写着“闭嘴，我在思考”的抱枕。想起顾北微博里那张手写纸条——“你骂人的时候，嘴角会上扬。”
每个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藏同一种东西。
莫临风用毒舌藏。顾北用沉默藏。他用嘴硬藏。
而沈予——沈予用什么藏？
他用“你话多”藏。用“你不说我也不说”藏。用那双什么都看见了但什么都不说的眼睛藏。
陆时晏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他点开了沈予的对话框。
对话框里空空的。只有上次那条“荒岛上见”，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没有人接住的话。
他打了一行字：“你看热搜了吗？”
想了想，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字：“莫临风和顾北什么关系？”
想了想，又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字：“你睡了吗？”
盯着看了几秒。
没删。
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秒，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那种感觉，像是在黑暗的房间里，忽然有人点亮了一盏灯。你不知道灯后面是什么，但你不害怕。你甚至有点期待。
过了大概两分钟。
沈予回了。
“没。”
一个字。
陆时晏盯着那个“没”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他打字：“那你在干嘛？”
“看书。”
“什么书？”
“《野外生存指南》。”
陆时晏笑出了声。不是那种“哈哈哈”的大笑，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很短很轻的笑，像一只被挠了痒痒的猫。
“你临时抱佛脚？”
“不是临时。这本书我看了三遍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看第四遍？”
“因为你不会。”
陆时晏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因为你不会。
这四个字，像四颗石子，一颗一颗地投进他心里的那口井。咚、咚、咚、咚。水花溅起来，溅得到处都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字：“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你连生火都不会。”
“谁说的？”
“你说的。上次颁奖礼后台，你自己说的。”
“我说的是‘换我演也能拿’，不是‘我不会生火’。”
“哦。那你会生火吗？”
陆时晏沉默了。
他不会。
沈予又发了一条：“到了岛上，我教你。”
陆时晏盯着这五个字，觉得自己的心脏变成了一块海绵，正在拼命地吸水。吸得太快了，快要撑破了。
他打了三个字：“为什么？”
沈予的回复很快。
“因为你不会。”
同样的四个字。但这一次，陆时晏从里面读出了别的东西。
不是嘲笑。不是嫌弃。是——
我会。所以你可以不会。
他握着手机，在黑暗的房间里，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热。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了一角，细细的，弯弯的，像谁用指甲在夜幕上划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打了一行字：“沈予。”
发送。
“嗯？”
“没什么。就是想叫你一声。”
这次沈予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很久。久到陆时晏以为他不会再回了。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嗯。”
只有一个字。
但陆时晏觉得，这一个字，比“我也是”更重。重得他把手机攥得紧紧的，像是怕它从手心里滑出去。
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想起那个钥匙扣。那只柴犬。那幅画在他爸建筑设计图纸背面的、用红色水彩笔画的小狗。
他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那个钥匙扣上的狗，看着有点眼熟。”
沈予说：“你眼熟，是因为你在镜子里见过。”
他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
但他确定一件事——
那个钥匙扣，沈予带了很多年。
很多很多年。
久到皮质的边角都磨损得发白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柑橘味的洗发水味道。是他自己的。
但他在想，薰衣草是什么味道。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官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