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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醒来 “你为什么 ...
陆时晏是在一片暖意中醒来的。
不是太阳的那种暖。太阳是从外面照进来的,照在皮肤上,热归热,但隔着一层。这种暖是从里面往外漫的,像泡在一池温度刚好的水里,水从毛孔渗进去,把骨头都泡软了。
他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那种暖意的来源是什么。
是一个人的体温。
他枕在沈予的大腿上。
沈予坐着,背靠着一棵椰子树,姿势看起来不太舒服——脖子微微歪着,肩膀一边高一边低,整个人以一种“随时会落枕”的角度靠着树干。他的手搭在陆时晏的肩膀上,五指微微收拢,像是在睡梦中也不忘确认这个人还在不在。
陆时晏的第一反应不是害羞,是困惑。
他什么时候睡到沈予腿上的?他记得昨晚自己躺在芭蕉叶上,沈予坐在火堆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步的距离。他往沈予的方向挪了几厘米,就几厘米,刚好够肩膀碰到沈予的大腿。
但“几厘米”和“整个人枕上去”之间,差了好几个数量级。
除非他睡着之后自己滚过去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陆时晏的脸就开始发烫。他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没醒,脑子里飞速地运转:现在怎么办?继续装睡?悄悄挪开?假装刚醒然后说“我怎么在这儿”?
他选了第三种。
“我怎么在这儿?”他睁开眼睛,声音沙哑,表情茫然——最后那个表情是演出来的,但他觉得自己演得还不错。
沈予低下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深靛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红血丝,眼睑微微浮肿,一看就是没睡好。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你自己滚过来的。”沈予说。
“不可能。”
“你睡着之后翻了三个身,第一个翻到了火堆旁边,我把你拉回来了。第二个翻到了灌木丛里,我把你拖出来了。第三个翻到了我腿上。”
陆时晏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那你为什么不把我推开?”
沈予看了他两秒钟。
“推了。你抓住了我的衣服。”
陆时晏沉默了。
他在脑子里想象那个画面——自己烧得迷迷糊糊,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在沈予身上,沈予推他,他反而抓得更紧。那个画面的丢人程度,已经超过了三年前颁奖礼后台的那句“也就那样吧”。
“我说完了吗?”他问,声音闷闷的。
“什么?”
“梦话。我昨晚还说别的了吗?”
沈予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
“你说遗嘱在律师那儿,让我别想分你的钱。”
“嗯,这个你说了。”
“我说我不图你的钱。”
“嗯。”
“然后你说,那图什么?”
陆时晏愣住了。
他盯着沈予的脸,试图从那副平静的表情下面找出一点破绽。但沈予的表情就像他的演技一样无懈可击——该有的情绪都有,不该有的一个都没有。
“我说了?”陆时晏问。
“嗯。”
“我真的说了?”
“嗯。”
“原话?”
“原话。”
陆时晏把脸埋进了自己的手掌里。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烧还没退,是因为他记得那句话。他在梦里说过。他在梦里追着沈予的背影跑,跑不到尽头,然后他喊了一句“那图什么”。他以为是梦,但梦和现实的边界在哪里,他分不清了。
“我可能还在烧,”他闷闷地说,“说的不算数。”
沈予没有接话。
陆时晏从手指的缝隙里偷看了他一眼。沈予正在看远处的大海,晨光从海平面上升起来,橘红色的,把他的侧脸染上了一层暖色。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陆时晏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不是在笑。是那种——像是想笑但忍住了,所以嘴角微微绷着,但绷不住的地方还是泄了一点出来。
那个弧度,比笑更让人心慌。
“你能不能,”陆时晏从手掌里抬起头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忘掉我说的那些话?”
“哪些?”
“所有。”
沈予想了想。
“不行。”
“为什么?”
“我记性好。”
陆时晏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的烧又回来了——不,烧可能就没退过,只是被尴尬压下去了,现在尴尬稍微退了一点,烧又冒出来了。他的额头在发烫,耳根在发烫,连脖子都在发烫。
“你还说了别的。”沈予忽然开口。
陆时晏的心脏猛地一缩。
“什么?”
“你说——”
“别说了,”陆时晏打断他,声音又急又紧,“我不想听。”
沈予看着他,那双深靛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不是红血丝,是另一种——像阳光照在深水面上,反射出来的那种细碎的光。
“好,”沈予说,“不说了。”
陆时晏松了一口气。
但那一口气只松了一半,因为沈予接下来的话是——
“等你好了再说。”
陆时晏把脸重新埋进了手掌里。
完了。
彻底完了。
他不知道自己具体说了什么,但从沈予的反应来看,大概、也许、可能、应该——把三年来藏的那些东西全抖出来了。
他在心里给自己判了一个刑:无期徒刑。罪名是:梦里不设防。刑期是:在沈予面前这辈子抬不起头。
远处的沙滩上传来莫临风的声音。
“早啊——哟,你们俩这是……?”
陆时晏从手掌里抬起头来,看见莫临风站在营地边缘,手里拿着一个椰子,嘴巴半张着,表情介于“震惊”和“我早就知道”之间。
“他发烧了。”沈予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发烧?”莫临风走过来,伸手在陆时晏额头上摸了一下,“还真烫。昨晚烧的?”
“嗯。”
“那你守了一夜?”
沈予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和脖子,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那个声音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像一个人在说:是的,我守了一夜。
莫临风的目光在沈予和陆时晏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你们俩,”他说,“真的是死对头?”
“是。”陆时晏说。
“哦,”莫临风点了点头,用一种“你继续说,我听着”的语气说,“那你脸红什么?”
陆时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自己身上的芭蕉叶。但那片芭蕉叶好好地盖在他身上,没什么好整理的。他翻来覆去地摆弄了半天,最后把那片芭蕉叶折成了一个四不像的东西,看起来像一只缺了耳朵的兔子。
莫临风看了那个“兔子”一眼,又看了陆时晏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椰子水退烧,我去多开几个。”
他走远了。但陆时晏听见他在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死对头。呵。我信了你的邪。”
沈予走到火堆旁边,蹲下来,往里面添了几根柴。昨晚的火已经快灭了,只剩几块暗红色的炭在苟延残喘。他拿起一根细树枝,在炭上轻轻拨了拨,火苗重新蹿起来,橘黄色的,照在他脸上。
陆时晏看着他做这些事情,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感动。感动太浅了,不够形容。也不是感激。感激太轻了,压不住。
是那种——你走在一条很长的路上,走了很久,一个人,你以为这条路就是这样的,没有人会在路边等你,没有人会给你递水,没有人会问你累不累。然后有一天,你回头一看,发现有人一直跟在你身后。不是走在前面,不是并肩,就是在你身后,不远不近的,你摔倒的时候他能扶你一把,你回头的时候他能给你一个眼神。
那个人没有说话,但你听见了。
他说的每一个字,你都听见了。
“沈予。”陆时晏说。
“嗯。”
“你昨晚……”
他顿了一下。他想问“你昨晚是不是说了‘等你好了让你看个够’”,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昨晚是不是没睡?”
沈予看了他一眼。
“睡了。”
“睡了多久?”
“够久了。”
陆时晏知道他在说谎。沈予眼睛里的红血丝、眼睑的浮肿、脖子僵硬的姿势——每一样都在说“我一夜没睡”。但沈予说“够了”,那就是够了。他不会承认自己多给了什么,就像他不会承认那些似有似无的笑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时晏没有再追问。
他躺在芭蕉叶上,看着天空。晨光已经从橘红色变成了金黄色,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了,像一个巨大的、正在融化的咸蛋黄。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风一吹,那些碎金就晃啊晃的,像谁把一罐金子倒进了水里。
许念念端着一碗椰子水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递给陆时晏。
“陆老师,喝点椰子水。莫老师说椰子水退烧。”
陆时晏接过来,喝了一口。甜的。不是沈予骗他吃的那种酸果子的甜,是真的甜,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他几口喝完了,把空碗还给许念念。
“谢谢。”
许念念摇了摇头,小声说:“不客气。你昨晚说梦话的时候,沈老师一直在照顾你。我半夜起来的时候看见他在给你换毛巾,你的毛巾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他换了一整晚。”
陆时晏的手僵了一下。
“他换了多久?”
“从半夜三点到早上。”许念念说,“我起来的时候是五点,他还在换。六点的时候我又醒了,他还在。”
许念念说完就走了,留陆时晏一个人躺在芭蕉叶上,盯着天空。
从半夜三点到早上。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三个多小时。三个多小时里,沈予没有睡,坐在火堆旁边,一遍一遍地把毛巾浸湿、拧干、敷在他的额头上。三个多小时里,他的烧从三十九度二降到了三十八度出头。三个多小时里,沈予的手在冷水和热额头之间来回了不知道多少次,手指大概都泡皱了。
他想起昨晚那个触感——沈予的手指在他的眉骨上划过。凉凉的,带着水汽。他以为是梦,但梦不会那么清晰。梦是模糊的,边界是毛茸茸的,像一张对焦不准的照片。但那个触感是清晰的,边缘锐利,像刀刻出来的。
那是真的。
沈予的手指,真的在他的眉骨上画了一道线。
他在心里把那道线描了一遍。从眉头的内侧到眉尾的外侧,不长,大概三四厘米。但那条线穿过的地方,皮肤下面的血管在突突地跳,像是在回应什么。
他闭上眼睛,把那条线存进了那个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相册里。
第一百零一张。
莫临风回来了,手里拿着几个开好的椰子。他把椰子放在火堆旁边,然后走到陆时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昨晚说梦话,说沈予好看。”莫临风说。
陆时晏的眼睛猛地睁开。
“什么?”
“沈予告诉我的。”莫临风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他说你说了很多,什么遗嘱啊钱啊,还有他好看。”
陆时晏猛地坐起来,脑袋一阵眩晕,眼前发黑。他顾不上,目光在营地里搜索沈予的身影。沈予不在火堆旁边,不在椰林里,不在沙滩上。
“他去哪了?”陆时晏问。
“谁?”
“沈予。”
“哦,他说去找点草药,给你退烧。”莫临风在他旁边坐下来,把一瓣椰子递给他,“你先别找他,先说说,他说你说了他好看?真的假的?”
陆时晏没有接椰子。他盯着椰林的深处,那里的树影浓密,阳光照不进去,看起来像一堵绿色的墙。沈予在那堵墙的后面,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莫老师。”他说。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是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今天早上啊,你还没醒的时候。他起来活动脖子,我问他是不是落枕了,他说不是,是昨晚没睡好,因为某人发烧了。我说‘陆时晏?’他说‘嗯’。我说‘他说什么了?’他说‘说了很多,说遗嘱在律师那儿,说我不图他的钱,说我好看’。”
陆时晏的手指在发抖。
“他原话是怎么说的?”
莫临风想了想。
“他说,‘他说我好看’。”
“就这?”
“就这。”
陆时晏深吸了一口气。
沈予没有说全。他没有说“陆时晏说‘沈予那个混蛋,怎么那么好看’”,没有说“陆时晏说‘我才不是喜欢他,我讨厌他’”,没有说“陆时晏说‘他怎么不看我的’”。
他只说了——“他说我好看。”
轻描淡写的,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但陆时晏知道,那不是小事。那是沈予把那些话折了又折、叠了又叠,折成最小的一块,然后挑出其中最轻的那一片,说给别人听。
那些重的、沉的、说不出口的,他都自己收着了。
陆时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烧。
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沈予这三年,可能一直在做同一件事。把他说的每一句蠢话、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嘴硬,都收起来,折好,放在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不评价,不追问,就是收着。等着。
等他自己开口。
“陆时晏?”莫临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红?烧又上来了?”
“没事。”陆时晏站起来,脚下一软,差点又坐回去。他扶了一下旁边的椰子树,稳住了。
“你要去哪?”莫临风问。
“找他。”
“找谁?”
“沈予。”
陆时晏走进椰林的时候,阳光正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他的脚步还有点虚,踩在松软的落叶上,像踩在棉花上。但他的方向很明确——往深处走,往溪流的方向走,往有水源的地方走。
沈予说过,草药长在水边。
他走了大概五分钟,听见了水声。不是水潭那种哗哗的水声,是更细的、更轻的,像有人在用很小的勺子舀水。
他拨开一片灌木丛,看见了沈予。
沈予蹲在溪流旁边,手里拿着一把不知名的绿色植物,正在溪水里清洗根部的泥土。他的动作很仔细,把每一根须根上的泥都洗掉了,露出白色的、细长的根茎。阳光从头顶的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正好落在他手上,把他的手指照得近乎透明。
陆时晏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没有出声。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予蹲在溪水边,认真地、耐心地、一根一根地洗那些草药。
沈予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一半的脸。他穿了一件灰色的T恤,领口有点大,弯下腰的时候能看见后颈的一小片皮肤。那片皮肤被阳光照着,白得有点晃眼。
陆时晏看着那片皮肤,觉得自己的眼眶又开始发热了。
不是发烧的那种热。
是另一种。
“你还要看多久?”
沈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大,但在安静的溪水边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回头,还在洗那些草药。
陆时晏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你的脚步声太重了。”沈予把最后一根草药洗干净,站起来,转过身。他的手上还滴着水,裤腿卷到了膝盖以上,小腿上沾着几片湿的叶子。
他看着陆时晏,嘴角带着那种似有似无的笑。
“烧还没退就跑出来,你是想烧到四十度?”
“莫老师说你去找草药了。”陆时晏说。
“嗯。找到了。”沈予举起手里的那把绿色植物,“回去煮水喝,退烧的。”
陆时晏看着那把草药,又看着沈予的手。那双洗干净了泥土的手,指尖泛着淡淡的红色,是被溪水冰的。
“沈予。”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沈予的手停了一下。
溪水在两个人之间流淌着,发出细细的声响。阳光在水面上跳动,碎碎的,亮亮的,像谁把一罐星星倒进了水里。
沈予看着他,那双深靛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慢慢地涌上来。不是泪水,是另一种——像井水从地底下渗出来,一点一点的,不急不慢的,但你知道它在上升。
“你觉得呢?”沈予说。
陆时晏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沈予一定能听见。那种心跳声在安静的树林里,应该像打鼓一样响。
他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不知道”。想说“你别对我这么好,我还不起”。想说“你再这样,我就——”
但他说出口的是——
“你是不是也……”
他没说完。
因为他看见沈予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碎了,是化了。像冰在阳光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化成水。那双深靛蓝色的眼睛,颜色在变浅,温度在升高,从冬天傍晚的天空变成了春天清晨的湖面。
沈予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把草药换到左手,右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水渍。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时晏,嘴角的弧度比之前大了一点。
“回去再说。”他说。
然后他转身,沿着溪流往下游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陆时晏一眼。
“别站在那儿了。烧还没退,小心晕倒。我可不想再背你回去。”
“你什么时候背过我?”
“昨晚。你从灌木丛里翻出来的时候。”
陆时晏的脸又红了。
他跟在沈予后面,沿着溪流往下游走。沈予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在湿润的泥土上留下一个一个清晰的脚印。
陆时晏踩着那些脚印往前走。
一只脚踩进去,刚刚好。
他在心里想:什么时候“回去再说”?
但他没有问。
因为他知道,沈予说的“回去”,不是回营地。
是回那个他们还没有到达的地方。那个地方需要时间,需要路,需要两个人一起走。不是谁等谁,是谁都不催谁,就一起走。
走到那个地方,再说。
陆时宴:请问,如何从大脑里删除黑历史?【真诚发问】
沈予: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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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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