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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就和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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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墨最近没再关注网上的消息，距离《她的项链》排完已经过去了些日子，这几天他也忙着收尾工作。
就扣点细节什么的。
他还喊来了江舟，虽然江大导演拍的都是电影，在戏剧方面上没什么造诣，但作为自己的好朋友，况且是审美要求超高的朋友，提点建议还是可以的。
日子定在明天，这会程墨还忙着跟剧组的人交代细节。
从那天程墨女装过一次后，剧组的人都想着让他再穿一次，只是他没同意，后面他都是穿着平常的衣服演的。
对此剧组的人也没说什么，小禾也就只是撇了撇嘴，说反正后面上台也能看个够。
她还说后面在视频里面想放多少遍放多少遍，这句话却让程墨听见了。
程墨对此也只是笑了笑，并没说什么。
第二天。
程墨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就去了租的场地，路过早就被烧毁的小程山剧院时，他突然想到，依稀也是这个时候，他被叫醒，告诉他，他的父母在小程山里没有出来。
当天程墨病了一场，从来不在他人面前掉眼泪的少年，在梦里哭的医院的护士都心碎。
他说，爸妈，你们为什么不带上我。
后来还是经过了心理疏导，程墨才没有了活不下去的想法。
这会程墨看见倒是很平静，他早就长大了，不是那个离不开父母的孩子。
只是，要是父母看见自己写剧本，演了这么个女角色，应该也会高兴吧。
程墨打车去的场地，路上没说话，司机师傅问他车内温度合适吗。
程墨说还行，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到场地的时候，天还是没亮，太阳还没冒出一点。
程墨一个人在场地收拾昨天剧组的人，乱摆放的道具，也不知道收了多久，心里想着这群孩子，怎么这么大了还不知道东西要好好放。
今天不仅是江舟来，也是程墨他们要录宣传的日子，所以程墨也很早就联系好了化妆师，时间就在早上，收完东西的程墨出了道具间，往出口那边的舞台走去。
舞台很破旧，旧的不像是现在还在被使用的，他在这里，和剧组里一群满年轻人，待了小半年。
程墨有点累，刚才还出了点汗，就开了第一排的灯，坐在台下最中间的位置休息。
什么声响都没有，只有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暗暗的灯光还包裹着他和舞台。
程墨不太看得清台上，他有点近视，特别是光线暗的时候，经常看不清，模糊的视线里，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小时候也是坐在剧院的最前排，最中间。
身旁也没有其他人，却从来不会觉得孤独，早早写完作业的程墨，就会跟着父母到剧院来。
这是他一个人独享的演出，也是父母给自己的礼物。
爸妈那时候笑的很开心，他们那样热爱舞台，就在台上跳着舞，时不时看向小小的程墨。
整个剧院就他们三个，他们一家人，但程墨觉得真是比什么都热闹。
因为他被幸福包围了。
记忆早就模糊了，但那种幸福感还在，在他每次坐在台下，听着台上排练的人们的欢声笑语的时候。
但此刻却什么都没有。
程墨心里又生出一种孤独感，他不想自己一个人唱独角戏，也不想一个人，他有剧组的朋友，有曾经的同学，现在的兄弟。有江舟，洛兴雾他们。
但他们都不曾真正走进程墨的内心，他心里依旧空荡荡的，在父母走后，他那里就空到现在。
程墨顿时有点讨厌这种安静的氛围，他又起身，想找点其他什么事做，比如再去打扫一遍卫生，再整理一遍道具，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别去想内心被埋起来的孤独感。
他真的又整理了一遍道具。
然后又没事干了。
这种安静的氛围压抑着这片场地，程墨掏出手机点开音乐软件，放了首歌。
这首太伤感了，换一个。
这首太热情了，换一个。
换来换去，倒是给自己换不耐烦了，想到自己只是不太喜欢安静的气氛，又点了首摇滚，然后把声音放到最大。
话说洛兴雾高中的时候搞过摇滚，还请他去看来着，只是他一次没答应，因为洛兴雾都是逃课去的。
想着自己循规蹈矩的高中生活，又突然想到赵听尹。
这人自从收留自己一晚后，就再也没联系过自己，苏助理也没发来过消息。
他依稀记得高中的时候，就觉得赵听尹很不一样，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但他主动搭讪的时候，只被瞥了一眼，也只好不能自讨没趣，现在遇见了他，他对自己还挺不错。
可能时间会改变一切吧。
被这种可以称得上吵闹的巨大摇滚音乐缠绕，程墨也总算打发了时间，天也总算是亮了。
陆陆续续有剧组的人来了，化妆师也到了，程墨关了摇滚乐，听着几个人嬉戏打闹的声音，总算觉得心情好点了。
自己身边，还是需要吵闹的人。
江舟最后卡点到了，全副武装穿着一身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家大明星。
好吧，大导演也要躲着那些摄像头，毕竟程墨可是前不久才被拍了踹垃圾桶的照片。
程墨想到那件荒诞的事情就不自主嘴角抽搐了一下。
今天请的化妆师都是专业的，程墨可是花了价钱，他自己都觉得，今天的妆虽然没有那天苏助理花的艳丽，倒是更自然了些，仔细看，还真有点疯子公主那味儿。
台下稀疏坐了几个人，过道还穿插着几个请来的摄影师，还有个是江舟带来的，据说能力超强，也对，不然为什么能跟着江大导演呢。
台上的程墨可看不清台下都有谁，站上舞台之前，他还有点紧张，毕竟台下都是认识他的人。
但刚到他出场，他就没空想这些了，况且他是真的看不清，看不清台下人的表情，自然也不知道他们有怎样的想法，所以也不会影响他发挥。
他有很久没有站上舞台了。
这样说不准确，但他这么些年，一直跑小角色，连露面的机会都不多，何谈演主角上场。
他只能看见台下有暖黄的灯光，照的他也暖暖的，直觉告诉他，台下的人会喜欢自己的表演的。
于是程墨一开口，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角色当中。
“我的，是我的！”希瓦娜狰狞地扇了罗可达，然后笑了起来。
“不要想和我争！”希瓦娜痴迷地看着手中那块还沾着泥的石头，然后轻轻吻了上去。
罗可达后退一步，厌恶地看着为了石头趴在地上的希瓦娜，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
“公主殿下，你真的以为……”
然而，话没说完，希瓦娜就趴下去，将还没巴掌大的石头牢牢护住。
“滚！”此刻的公主哪还有那些贵人的样子，他分明就是一个疯子，此刻还在狰狞地笑着。
台下没有人说话，给了公主殿下最后的体面。
希瓦娜被一群士兵押了走，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肮脏的石头。
当然，现在身上更脏的，究竟是石头还是希瓦娜，已经说不清了。
但她还是那个骄傲的公主，不允许任何人抢走她的珍宝。
这一幕结束的时候，程墨还在幕后大喘气，他今天是真的完全融入了进去，让自己演好这个疯子。
好久没有演的这么痛快了。
程墨有意让声音听起来更柔，虽然也不完全像女声，但希瓦娜在剧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声音早就嘶哑，这样听起来反而更贴合角色。
程墨在幕后看着台上演着小公主的小禾，她分明是一个娇贵的公主，嘴里还撒着娇，那才是贵人们眼里的公主，希瓦娜可不是。
希瓦娜被架着抬到舞台中央，长发早就散乱将肮脏的脸遮住，也遮住了她的疯狂与恐惧。
希瓦娜被押到笼子里，哐当一声响，希瓦娜才把目光从那肮脏的石头上挪向周围看着自己的人。
“父亲，她是谁？”小禾饰演的公主有些茫然地问。
“她是希瓦娜。”国王说着，然后笑了笑。
“父亲骗人，希瓦娜可是公主。”
“她就是公主。”
“她才不是。”小公主发觉笼子里的人瞪了瞪自己，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画里的希瓦娜可美了，她还有一条世上最美的项链。”
小公主看向父亲。
希瓦娜混浊的双眼终于清明了一些，有些茫然地看着面前这群，穿的光鲜亮丽的人们。
然后低了低头看自己，羽鹅绒毛的黑色长裙，早就破碎不堪，满是划痕。
有些茫然地望了望面前，穿着礼服的小公主，然后爬过去伸了伸手。
被士兵“啪”一下打了开来。
“小公主也是你能玷污的？”旁边的人谄媚地向国王和公主笑了笑，然后一脸愤怒走了上去。
希瓦娜感受到脸上火辣地疼。
她好像又迷糊了，这是哪里？自己好像不太看得清了。
希瓦娜还是用力抬头，去看那个可爱的小公主。
她穿的真漂亮，不知道长成什么样，希瓦娜已经看不清了。
就像自己一样。
自己应该在照镜子吧。
“眼睛给她挖了，谁允许她这双眼盯着小公主的。”那人下了命令。
希瓦娜看不见了。
失去光明的前一秒，她好像看见了自己穿着礼服，在国王身边撒娇，于是拿出那块石头印在她面前，仿佛给她戴上了项链，自己多么美啊，她真幸福。
她的双眼被盖上了白色的布条，从怀里掏出那块石头。
然后无声笑了起来。
灯光只打在她一人身上，一柱光束，将希瓦娜破碎又疯狂的微笑，照在台下人们的眼前。
她看不见了，但又仿佛在说：
你看，我的项链，多么美啊。
就和我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