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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巡游 晨曦的光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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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的光芒在都城的石板大道上铺开,三天的时间过去了;
巡游庆典从王宫的正门开始,身穿礼服的卫兵早已一字排开,分列道路两侧,剑鞘
和靴筒都擦得发亮,
砖石砌成的路面早被刷洗得干干净净,冬青簇丛也被细致修剪过,一切洁净如新;
当都城里最老的钟楼发出九下整齐厚重的钟声时,仪式终于正式开始了;
行进在巡游队伍最前列的是号角手,悠扬的声响划破空气中尚存的薄雾,
唤醒了都城里那些还在日常中的居民,
花车跟随其后,车顶站着身着长裙的年轻女孩们,每个人都怀抱着满满当当的藤篮,
随着车辆不断向前,雪白色和深红色的花瓣从车顶飞扬而起,相互交织着洒向人群,
有些擦过马匹的鬓毛落在地面上,
有些飘在姑娘们的发鬓间,又有一些被风带走,卷向人们看不到的远处;
伴随着花车一起前行的还有捧着沉甸甸布袋的侍从们,
他们经过时,周围散发出的气氛便层层攀升,愈发炽热;
成把成把的钱币从空中洒落,银色的,铜的,甚至偶尔夹杂着金币的光芒,叮哩铛啷地欢快地从麻布口袋中
蹦出来,被人群中伸出的无数手掌接住,欢呼声和推搡的声音此起彼伏,不断碰撞出欢快声响:
当车队拐过王宫外侧的弧形长街后,
就是都城最宽阔最拥挤的主干道;
华贵雪白的敞篷马车驶过时,道路两旁的欢呼声顿时高了几倍,今天的主角终于露面了,
盛装装扮的塞拉和莱昂并排坐在深红色天鹅绒质地的座椅上,
塞拉身穿一件月白色的礼服裙,因为时间仓促,裙边的下摆还来不及做最后的花边装饰,
宫廷里的裁缝们只好用一大圈蕾丝布料临时做补救;
仔细凑近看的话,边缘并不规则,有些地方短得太过,
试衣的时候没能看出来,结果坐上马车后才发现些许不对;
塞拉只好尽量将快要滑出裙摆的脚踝盖住,两只脚的脚尖向内局促地撇着,这样一来需要维持住的坐姿就不那么舒服;
莱昂穿戴着同样颜色的一身制服,头戴王储桂冠,只是今天这个日子他没有带着往日随身的佩剑;
早上在王宫门口相遇的时候,莱昂只是淡淡地对她点点头,
然后主动伸出手握住她的右手,
两人一并走到马车旁。
“女士优先。”莱昂说道,
待塞拉坐定之后,再上车坐到她身边。
和那天急急匆匆的归程不同,这次塞拉的视野宽阔多了,她微笑着看向吵吵嚷嚷的热闹景象,
尤其是值钱的圆币被一双又一双手紧紧捏住时,那些掩饰不住的呼喊声,
“银的...是银币!”
“神明保佑王子殿下!”
这些兴奋嘈杂的吵闹声里,塞拉不自觉注意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年人,她身形有些佝偻,
一身简单泛白的粗布,和周围为了庆典收拾妥帖的人们格格不入;
她朝地面上不住张望着,时不时被急切的其他人挤得几乎站不稳,
又一大把钱币撒过,许多人立刻争先恐后地朝中间闪着金光的方向扑去,
在年轻力壮的人群注意力都被吸引走的时候,
一枚不是很起眼的银币从拥挤中悄然滑落,打着滚儿,旋转着一路滑向道路的最边缘;
老妇人有些费力地弯下腰去,蹒跚跟在它的后面,
在银币快要滚入泥土的时候终于一把抓住。
“感谢圣母...上天...”老妇人不住地喃喃自言自语,她把手捂在胸口,然后拿起钱币,
先是迟缓地用袖口擦了擦,像是先确认一下这是真的,
随后小心地举到眼前仔细端详,最后送到唇边亲吻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将银币塞到衣服的里侧,抬起目光,
正好发觉公主正在看向这边,便露出笑容,两只手指放在嘴唇上碰了一下,
然后扬起,朝着马车的方向;
塞拉觉得眼睛有些酸涩,她转过头去,试图看一下另外一侧的风景,
却不想撞上了莱昂的目光,他和她的眼眸避无可避地相遇了,
太近了,近到他们能看见对方眼底里的倒影;
两人都愣住了片刻,
吵闹的空气一下子变得安静了,时间好像为他们挤出了一丝空白;
不过紧接着,
莱昂有几分慌乱地移开视线,身体转向侧边,抬起左手向观礼的民众挥动致意,
动作自然而标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一天晚上的宴会,模样看起来是完全超过了塞拉刚刚到达那天的规格;
王宫里规模最大的正厅灯火通明,银质烛台和鲜花点缀着餐桌,深色地毯一路铺到
厅门外的高高的阶梯上,空气中弥散着轻微的熏香混合花朵的味道。
塞拉和莱昂换上晚宴的着装,立在接近入口处的地方,接受不断涌来的使臣贵族的觐见;
各色各等的人和物应接不暇,身份与寒暄交错不断,塞拉的笑容到最后都有点僵了,
她庆幸自己换了双柔软的丝质鞋履;
更不用说那些天南海北来的礼品几乎堆满了侧边的小厅;
从常见的宝石丝绸,到精巧细致的有各国特色的小玩意儿,其中有个
会自动旋转的机械小摆件,让塞拉和莱昂都不住多瞅了几眼;
宴会持续许久后,中央场地终于被清空,乐师们登场了,
一曲悠扬的小步舞曲响起;
莱昂和塞拉先行领舞,四周人群自然地让出了位置,两个年轻人身影交错,
在独属于他们的这一首旋律中踏步旋转;
在莱昂碰到塞拉的手心时,她只觉得他的手指有些发凉,是出汗了吗?她想道。
一曲终了,莱昂放下她的手,走向聚集的贵族们与他们交谈起来;
其余的宾客陆陆续续步入舞池,整个厅堂渐渐变得喧闹和热烈起来。
塞拉想要脱离一会儿这番热闹,更何况她看见一个年轻的权贵正
打量着这边,看样子想要邀她一舞呢;
她在熙熙攘攘中轻盈穿梭,尽量不令人注意地走向厅内靠近露台的一侧,
在一面墙壁旁边转身,这里能看到整个大厅的视野,又不会太引人注目。
夜晚的凉风透过栏杆吹来,她惬意地迎着这舒爽的空气,和闲适的片刻宁静。
这时,卡洛出现在塞拉身旁,看似随意地端着一盏高脚杯,
他略微凑近,目光盯着舞池中央的人们,嘴上对公主说道,
“这次的规格太庞大了,”
塞拉转而看着他,
“你发现什么了?”
她立刻明白了他话中的其他意味;她的使臣不会无缘无故地说某些话。
卡洛趁着下一首舞曲的响起,用轻但公主能听到的声调说:
“有鸽子传不断的消息过来,城里的三个港口这两天都停满了各式小船,”
"也许是使节渡海用的船只?"
“不,不像,”卡洛摇了摇头,“那些小国不会掩饰自己能跟有地位的国家攀关系,”
他啜了口酒,眼睛望着杯子,似乎很感兴趣里面盛的内容,
“船上没记号,也没挂任何旗子...但是吃水挺深;”
“货物,”塞拉接道,她立刻懂了,数月的航行经历显然没有白白花费时间;
卡洛瞥了瞥周遭,他的神色自若,没有人会怀疑他
只是在和公主闲话家常,前提是他们听不到谈论内容的话;
“来的当然不止是这些...还有,您不觉得这次贵族也太多了吗?”
塞拉恍悟过来,刚才迎接宾客的时候她隐隐觉得哪里说不上不对,
现在细想,很多周遭名不见传的地区,都派了身份最高的代表来,有不少人显然还没
到过这么大的场合,用一口浓重腔调的本地语言和她与莱昂打着招呼;
说实在的,当年母亲加冕的典礼上,来的各色人物数量也不会超过眼下更多,
尽管那个时候塞拉还在幼年,但对这种隆重的场面还是犹有记忆;
“还有些关系坏了十几年的,现在也在一块喝酒呢,”卡洛又补充道,
“你觉得是因为什么?”塞拉问;
“现在还说不准,”卡洛答道,
“鸽子们传信需要一点时间,不过这些,您不用太担心。”
塞拉皱了皱眉头,说实在的,她本来是有些困倦了,正在想提早
离场的借口,
但显然眼下的场景不方便她毫不显眼地脱身,几十双举重若轻的眼睛
都若有若无地聚集在她和莱昂身上呢;
还有莱昂——塞拉望了望他,他正在和不知道哪个地方来的大公紧密地
聊着什么,他的身姿挺立,面孔看上去并无异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塞拉总有一种感觉:莱昂很疲累,甚至比在场的其他所有人都要累;
塞拉用杯子挡着嘴唇,朝卡洛道:“王子殿下最近都是什么时候休息的?”
卡洛怔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这个问题,
他思忖片刻,顺着塞拉的视线看了一会儿莱昂,
回答道:“似乎是很久没有规律地入睡了。”
塞拉转过身来,望着肩并肩起舞的人们,看上去在思考着什么,
她朝大厅的另外一端缓步走去,经过卡洛身侧时,嘴唇朝他微微动了几下,
卡洛点点头;
一名青年子爵恭敬地向塞拉发出邀请,看样子已经等候舞伴许久,
她颔首接受,然后和对方步入舞池;
一首新的舞曲响起,
夜晚依然在露台之外弥漫,显得静谧而漫长。